蒋尚思沉静的面孔闪过一丝惊惶,毫无征兆的逃跑在某些时候就是答案。胡杨看见卫诚的眼睛倏地亮了,脸上浮现出一种堪称雀跃的神态。
过去的四十八小时内他从未见过卫诚这幅兴奋得甚至有些不合时宜的表情。一时之间被人注视也不紧张了,呆呆地看着两人的身影,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追上去帮忙。
余慎行快速闪身跟上,尽管卫诚的吩咐是让他带走胡杨,但胡杨已经把身份暴露得差不多,情况不会变得更坏了,他还是决定跟着卫诚。
倒不是担心沈生能从卫诚手里跑脱,他穿着风衣皮鞋,甩掉卫诚的几率比平地摔死自己还小。主要是这人看着精神不大正常,周围又是学生聚居地,他不放心把卫诚自己撇下。
“慎、慎行。”见他动作,胡杨急忙从层层叠叠的人群中挤出,前面闹了一遭,有不少人认出被追的是幽默帅气的“沈老师”,看热闹的心大过对绘画的热爱,纷纷抻长脖子向外张望,还有几个坐不住板凳的,不顾老师劝阻,巴巴跟着跑出教室,想看个后续。
胡杨挠着脑袋,“咱们去哪啊?”
余慎行打开手机扫了眼,“去承庆街,这条路是通的,在那能堵到他们。”
胡杨百忙之中抽空好奇:“你怎么知道?你手机上那是什么?你们的专用软件吗?”
余慎行:“地图。”
胡杨:“那怎么还有个红点?”
余慎行不胜其烦,冷冷看了他一眼。胡杨这才想起来自己是违背命令偷摸跟来的,也是他暴露身份把沈生吓跑的,一下蔫了,悻悻低下头不再提问。
沈生的应对办法可以有很多,逃跑绝对是最不明智的一个。可惜他直到跑起来才参透这件事,为时已晚,只能一路狂奔。
这两条腿怎么就自发动了呢,他在心中懊悔。还是要怪那个警察眼神太摄人,盯自己像盯兔子一样,掏警官证的动作都像在拿枪。
沈生连滚带爬过两条街,一回头刚跑出五百米,他除了最开始利用对周边的熟悉把身后人甩开一小段,此后每一步都在被卫诚逼近。前方是个岔路口,沈生尽力回想朝哪边拐更易脱身,一道熟悉的人影却施施然出现在拐弯处,
男人的脸和他记忆中分毫不差,只是头发剪短了些,面孔亦如画般清俊,沈生下意识朝另一侧躲避,他看见余慎行抬了下手似乎想拦住自己,随后朝着自己身后笑了下,手便放下了。紧接着一股大力撞上他的后背,地面逐渐放大,直到下巴重重磕在大理石板上,沈生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摁倒了。卫诚的膝盖压着他的腿弯,整个人跪在他身上,铁钳似得手牢牢扣住他的手腕,“我说我是警察,你没听到吗?”
沈生被撞得下巴发酸,眼眶里都是生理性泪水,听到提问下意识点了下头。
卫诚:“那你跑什么?!”
沈生没回答,而是呆呆地看向空处,卫诚粗鲁地将他扯起来,沈生被自己的风衣绊了一下,脚下一崴险些又摔倒,即便如此他的眼神落点也没变,始终无比专注地看向余慎行和胡杨中间——那什么都没有。
“等等!”一道女声叫停他们的动作,蒋尚思远远奔来,视线在三人中打量一圈,这一次她稳稳锁定卫诚,气喘着问道:“你们……是警察?”
卫诚将自己的证件摊开,“对,长景市公安局刑警支队卫诚。”
蒋尚思的眼神变得疑惑而警惕,缓缓扫过他和余慎行,“你们不是兄弟?”
卫诚收起证件,看向远处的警车,是他刚才打电话叫来的。他朝警车方向摆了个“请”的手势,反问道:“你们是姐弟?”
“不是说看看吗,怎么还给带回来了。”
接到他信息的陈可满肚子疑问,他们目前没有更多证据证明沈生和案件有关联,他瞧着沈生也是个浓眉大眼的青年才俊模样,搞婚外恋有可能,蓄谋杀人的可能倒不大。
“这都快被你吓哭了,能有那个胆子吗。”
沈生坐在审讯室内一刻不停地抽着鼻子,目光频频望向身边,嘴唇微动,似乎在和身边人低语。
陈可搓了下手臂,“不是,他跟谁说话呢?”
卫诚指挥汪程宇:“把声音放大听听。”
他贴近耳麦,将另一端让给陈可,两人凑在一起,一道语气颇为可怜的男声传来,“怎么办啊峰哥。”
“怎么办啊峰哥。”
“峰哥……”
他来来回回只重复一句话,众人在监视器前看沈生喃喃自语了十多分钟,然后嘴唇哆嗦两下,深吸了一口气,挺直腰背不再说话了,神态也渐趋从容。
陈可表情扭曲,“这不会又是个精神病吧。”
汪程宇:“从沈生的过往病例上看,他非常健康,家里也没有遗传性精神病史,不过他父母去世得早,能查到的资料非常少。”
余慎行站在电脑旁不远处,闻言好奇,“他父母去世了?什么时候的事?”
“十岁的时候。然后他就被亲戚送到了孤儿院,后来考上了美院,还去西伯利亚交流学习过,成绩很好,但因为打架受过两次处分,所以没能保研。”
卫诚抱臂站在监控器前,看着沈生过分苍白的面孔疑惑,“他到底为什么看见我就跑啊。”
“老大!”监控室的门动了一下,随后一个肩膀从门缝中挤进来,余慎行替他拉开门,钱匡赫忙里偷闲赏了他个飞吻,被他一偏头躲掉了。
钱匡赫不在意,笑嘻嘻地把比身体还大的箱子放在桌上,“这是我们在沈生家找到的。”
箱子里是码得整整齐齐的信,有些信封边缘已经泛黄失水了,有些却是新的,像刚放进去不久。卫诚拿起一封,日期是三年前,信纸上没有收件人,内容就事些日常琐事,诸如最近遇到了哪个哪个学生,吃到了什么什么好吃的,又有谁找他订画一类的,最后落款是蒋生。
余慎行看着他手中的信纸,小声提醒,“沈生曾用名是蒋生。”
“嗯。”卫诚垂眼思索,“我记得他是高中毕业改的名。”
他整理信封的动作猛然停住,一张浅蓝色的信纸被他夹在指尖,汪程宇见他半晌没动作,贴心地想接下,扯了一下却没扯动。转眼去看,却见卫诚愣愣地盯着手中的信纸,纸张最下方有个小小的印章,是山峦起伏的形状。顷刻间,一切零星的线索都被串联起来:沈生古怪的表现,蒋尚思对二人关系的否认还有沈峰莫名其妙的死亡。
“找这种蓝色的信封!”卫诚语速快了几分,“沈峰大学时参加过一个志愿活动,对点帮扶福利院儿童,他们用的是统一的信封,都是这种。小周,你查查沈峰当时对接的福利院是哪个。”
周澜应下,打开笔记本,“‘蓝天鹅’志愿活动,沈峰他们小组对接的是‘和煦之家’,福安路的一个福利院。”
汪程宇急道: “沈生父母去世后,他就被送到了那,一直待到十八岁。”
陈可:“你觉得他们是那个时候认识的?”
卫诚挑出几个信封,“除了这个我想不到他们还能在哪认识了。年龄差的太大,沈峰去世时沈生才刚毕业,加入俱乐部的时间也差了几年。”
“嘘——”
一道清亮的哨声传来,所有人闻声看去。傅张扬拿着纸卷立在门口,“亲缘鉴定出来了,真让你猜着了。”
卫诚接过报告,“死者和孙承栋有关系?”
傅张扬:“半同胞关系概率99.20%,Y-STR分型结果一致,说明父系来源相同,这个指数,应该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吧。”
陈可摩挲着下巴,“孙过的儿子倒是不少,但我记得没有去世的。”
傅张扬摊开手,“那我就不知道了,这个概率基本不可能是堂兄弟,堂兄弟之间没有这么高的相似度。根据骨骼情况推断死者年纪在18~20岁之间,我个人比较倾向于20岁,死亡时间距今12~16年,高处跌落导致他腰腹部受到严重损伤,但不致命,他是在饥饿缺水的环境中因器官衰竭而死。”
他抬手平放在卫诚面前,在手掌两侧掐了一下演示道:“他的暴力损伤集中于腰、盆部单侧区域,但意外跌落导致的伤一般集中在下肢,比如胫骨或者踝关节,像上次那个杀妻坠楼的,他就符合意外跌落,这个更像是被外力推落。”
卫诚记得他说那人,点了下头,傅张扬继续道:“死者身高约180cm左右,体重约63—68千克。生物数据库中没有他的信息,这个身高体重,想要被推下去不容易,动手的应该是他认识的人。”
卫诚抬起手,在傅张扬身上比划一下。傅张扬按住他的手,“我和那人差不多,所以凶手一定得比我矮,不可能像你这么高,你看你抬手推我最舒服的位置是肩膀,但凶手得是胸口。”
陈可在一旁若有所思,“那孙承栋就不可能了,他和我差不多,如果是他动手,这个高度很容易被对方抓着一起掉下去。”
卫诚捡起散落桌上的浅蓝色信封,“和沈生说话前,先跟蒋尚思聊聊吧。”
Y-STR是检测Y染色体,正常情况下,同一父系的男性分型基本是一致的~
抱歉宝宝们今天更晚了QwQ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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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第 132 章 心里有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