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诚左右环视一圈，发现方圆五十米内符合认识余慎行且能配合他演戏这个条件的只有自己。
要不是蒋尚思的眼神还明晃晃看着他，卫诚真的很想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然后指向自己，发自内心地问一句。
谁假装弟弟？他吗？
余慎行看见卫诚的眉毛轻微地弹动一下，又被主人控制住了，几次呼吸后卫诚脸上绽出一个假笑，真诚地看着蒋尚思，神色动作都拘谨起来，俨然已经进入角色。
多亏他刚才留了个心眼，没向蒋尚思介绍二人关系，只围绕俱乐部聊了些有的没的，不然这会还不好圆。
蒋尚思将信将疑，以她多年来挑选模特的经验，面前这两个虽然都是帅哥，但帅得截然不同，从五官到气质找不出半点相似，完全是会被卖到不同秀场的两类人，如果真出自一对爹妈，那不像成这样也是种本事。
“我希望和刚才那位负责人聊聊。”余慎行绷起脸，一副家里话事人的做派，“钱不是问题，教我弟弟的老师必须是最好的，我没法每次都陪着他，所以需要老师每周来家里上课。”
蒋尚思将头发别到耳后，光彩夺目的耳饰与浅色嘴唇相映生辉。她的长相非常温和，五官具有圆钝的肉感，漂亮的同时不带攻击性。
“我也是负责人。”她弯起眼睛温柔一笑，“您有什么要求可以和我提，俱乐部的事我都能做主。”
余慎行装作恍然大悟，“刚才那位是您丈夫？”
蒋尚思的表情有一瞬间的耐人寻味，随后含糊道：“不，他是我弟弟。”
她的语气无太多波澜，仿佛已经习惯被认错关系了，余慎行还想开口，对方的手机却先一步响了。
“活动要开始了。”蒋尚思关掉设置好的闹钟，“您可以先试听一下，了解我们的整体风格后再做决定。”
她原本负责的教学区域是大厅东侧的部分学员，现在再加上沈生留下的，约有半个教室的人都归在她麾下。蒋尚思带着两人找了个离自己近的位置安顿，做完一套准备动作后没有立刻走上讲台，而是不声不响去了休息室。
卫诚和余慎行对视一眼，闲逛般自然地抬腿跟上。休息室的隔音效果不大好，他们站在门前能断断续续听到蒋尚思说什么“吃药”“听话”，而后传来药瓶晃动的声音。沈生答话的声音比较大，能听到完整的一句话，“我没事了，外面那么多人，你自己也忙不过来，让我出去帮你吧。”
蒋尚思回了句什么，沈生开始哀求，随后屋里传来一声不大不小的巴掌声。
卫诚惊讶地睁大眼睛，两人的关系太古怪了，让人摸不着头脑。按照泉朵的说法，如果沈生真是蒋尚思的婚外恋对象，那么在外人面前承认是夫妻也无可厚非，毕竟她丈夫都默认了。可蒋尚思没有，她对沈生的称呼举止都无比亲昵，对外说法却是姐弟。
卫诚一思考到难处就会不自觉地咬着下嘴唇，余慎行的嘴角不明显地抬了下，拉起他的手用指腹在卫诚手心蹭了下，“你觉得他说的‘峰哥’是沈峰吗。”
沈生的年纪比卫诚还大点，行为举止却带着种幼态，尤其是提到“峰哥”时，崇拜之情溢于言表，像个十几岁的孩子一样雀跃。
“沈生刚才说的那幅画是我五年前画的，但沈峰十三年前就死了，他不可能看得到。”
余慎行猜测道： “难道他身边还有个活着的‘峰哥’？只是我们还没发现。”
卫诚没注意他的小动作，靠在墙上一边听门内的动静一边思考，“不确定，沈生的交友圈咱们都看过，比较亲近的人里没有名字带峰的。但如果真是沈峰的话，他是怎么认识沈峰的？沈峰遇害时他才刚成年，而且如果他和蒋尚思真是那种关系，那他们俩都是姘头，蒋尚思不可能和他提起沈峰，他和沈峰的关系也不应该这么和谐。”
屋内的说话声渐小，蒋尚思似乎安抚了沈生几句，语气很温柔。沈生不情不愿地答了句“好”。此时已经超过了活动开始时间，逐渐有老师和学员频频望向休息室，卫诚眼睛一转，“先回去。”他走了两步，又蓦地停住，在余慎行疑惑时一把将他推到前面，阴阳怪气道：“你去前面走吧，嗯？哥哥？你当她瞎吗，什么都敢说。”
余慎行的耳根有点红，听了卫诚后半句忍不住抗议道：“你又没比我大多少，她怎么可能看出来。”
卫诚：“呦，确认了关系就是不一样，都这么和我说话了。”
余慎行不顶嘴了，抱着卫诚的腰哼唧，“那下次我不说了。”
卫诚低低笑了两声，余慎行的下巴搭在他肩膀上，不经意间朝胡杨的方向瞟了一眼，果不其然撞上一道惊诧的目光。他勾起嘴角笑了下，又平静地移开视线，伸手搭在卫诚腰侧回到两人的位置，徒留胡杨一脸目瞪口呆的表情。
即使听不到两人说话，光凭动作也能看出二人关系不只是亲密那么简单。胡杨仿佛窥破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一般，脑子霎时停转了，一时之间所有的奇怪行为都有了根据。他双眼大睁，眼皮哆嗦，可惜卫诚的视线被余慎行挡住，没能看见他色彩纷呈的脸。
真的吗？真是他想的那样吗？！
胡杨的思绪飞快闪烁，身边突然传来一声小小的惊呼，他下意识看过去，一个同样来参加活动的小男孩因为顽皮不小心把松节油洒了一身，正被母亲数落。
他局促地站在原地，手中还拿着装松节油的空瓶子，他母亲拿纸巾替他擦拭洒在胸前的油渍，松节油在衣服上晕开一大片，缓慢地渗入棉麻布料。胡杨心头一动，想起了一些不好的记忆。
“行了行了，早就说了让你别玩，这下好了吧，全洒了。等会再找老师要一瓶吧，这东西擦不干净，回家我再给你洗。”
母亲边骂边在儿子身上重重拍了一巴掌。
“要不还是带他去换件衣服吧。”胡杨忍不住出声，“这不是水，是油类易燃物，洒在身上不太安全。”
“嘿，你这人是谁啊。”
对面满脸怀疑，显然并不信胡杨的说辞。她声音不小，引得周围一圈人都看过来，就连距离稍远的为卫诚和余慎行都听到了动静，发现骚动的正中心是胡杨，卫诚心里暗叫不妙。
“真的。”胡杨着急了，“这种液体易燃物是很危险的，消防支队每个月都有科普讲座，你们如果有时间的话可以带孩子去听一听，掌握基本消防知识很重要！”
胡杨说话一板一眼的，声音又不小，看向他的人越来越多，蒋尚思正好推门而出，目睹了这场骚动。卫诚想上前拦住胡杨，但已经来不及了。
“你这人到底是谁啊，怎么莫名其妙的。”
女人不想和他纠缠，领着孩子的手打算换个地方。
胡杨：“我是消防员！”
“你是个棒槌。”
卫诚心中怒道。
蒋尚思的脚步一慢，鞋跟点地的声音停了几秒，随后又规律地响起，余慎行侧头一瞥，“她在发消息。”
“嗯。”卫诚动作自然地解开外套，活动几下肩颈，“那个休息室没有后门，等会沈生要是出来的话我去跟，你把胡杨带回去，让他别在这捣乱了。”
话音刚落，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一条缝，与此同时蒋尚思走上讲台，大部分学生被她调试麦克风的动作吸引了视线，跟随助教老师们拿出工具，无人注意的角落，一个带着鸭舌帽的男人悄悄从休息室中溜出，影子一般滑向门口。
卫诚绕过屏风，沿着墙边自然地走向门口，蒋尚思的视线被人群遮挡住，没能看见卫诚的动作，只有一个助教看见了卫诚，他奇怪地盯着这个半路溜走的学生，卫诚咧嘴一笑，“劳驾，请问洗手间在哪？”
助教恍然大悟，热心道：“出门右拐就是。”
“谢谢。”卫诚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
他保持一种不紧不慢的速度，散步向门口走去。就在沈生的指尖扶上门把手，而他离沈生仅几步之遥时，蒋尚思的声音忽然响起，透过麦克风回荡在大厅中，“这位同学请坐下，咱们要上课了，你这样会挡到后边的同学。”
大厅内的声音瞬间消失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站着的学生身上，卫诚仅用余光瞥了一眼，就意识到大事不妙——站在那的是胡杨，看样子他正准备从扎堆的学生中离开，而目标地点也是门口——难说他是不是看到自己动了，所以也跟着动。
所有人霎时噤了声，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盯着胡杨，众目睽睽之下胡杨的冷汗一滴接一滴往下淌，转瞬就浸湿了额角，动作连带着表情都定住了，一脸局促样子。沈生短暂地看了胡杨一眼，收回视线时顺势向后一瞥，好巧不巧和卫诚看了个对眼。两人在门前四目相对，无人说话，片刻静默后卫诚决定开门见山，他掏出自己的警官证，刚刚抖开第一页，沈生就像只受惊的兔子般窜了出去。
他撞门而出，就像点燃了某种信号，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卫诚紧跟着追了出去。
“不许动，警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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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第 131 章 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