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土腥气,但没有血味。卫诚蹲下观察了一会,手下意识摸上腰部,掏了个空才想起自己外套没穿下来。
“汪儿!”
他头也不回地喊。
“欸!”
汪程宇正用手电一寸寸扫过地面,发现除了墙上的手印外,地上还有些圆形带拖尾的诡异印记,不知道是怎么留下的。
卫诚:“你让他们把我外套扔下来,里面有手套。然后给傅张扬打个电话,让他带着技术的来,这人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得收回去。”
“行。”汪程宇痛快应道,走到一半又突然折返回来,“傅老师他们赶到这得两个多小时吧老大,要不让他俩回车上睡一会呢。刚才我看胡杨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反正那个扶手挺结实的,咱们自己也能上去,用不到安全绳。”
“嗯。”风在井道内壁吹过,卫诚似乎听到了东西磕碰的声音,话语停住。汪程宇不知就里,还在等下文,卫诚侧耳仔细听了听,没发现异样,掏出钥匙抛给汪程宇,“确实太晚了,让他俩别等了,上去睡吧。”
“得嘞。”
汪程宇乐颠颠走了。
他倒是不困,长时间的休整后再一次回到队伍,他感觉自己就算三天三夜不睡也能精神饱满地迎接第四天。结果刚钻出洞口就撞上个宽阔的肩膀。
汪程宇是低着头出来的,深更半夜,幽暗的井底,头上还有树枝拍打的簌簌声,一双白鞋猝不及防出现在他面前,即使是不怕鬼的汪程宇也脑子一空,若不是余慎行先一步出声,他的拳头估计已经挥出去了。
“慎行?”
汪程宇看着熟悉的脸,深吸了一口气,“你吓我一跳!不对,你怎么下来了。”
余慎行抖开外套,“卫队不是说要外套吗。”
汪程宇向上看了一眼,惊讶道:“上面能听见?”
“我耳朵好。”
不知为何,汪程宇竟从他平静的表情中读出一丝骄傲,白了他一眼,“谁问外套,我说你怎么在这,不是让你俩在上面等吗。”
余慎行:“我在外套里,一起扔下来了。”
汪程宇:“……”
他捂着脸揉搓一把,“那你去找卫队吧,我上去送趟钥匙。”
话音未落,通道深处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碰倒了,紧接着是一阵嘶哑的低吼,仿佛小动物示警时发出的声音,低吼很快变成大声嚎叫,支离破碎的声音中夹杂着一句卫诚的低骂,很快被叫喊声盖过了。
声音响起的一瞬间余慎行就向通道内冲去,汪程宇也不敢怠慢,手指扶上腰间的配枪。几秒的光景他们已经循声抵达,奇怪的是尖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沙哑的呼噜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威胁示警。
“诚哥?”
余慎行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又向前走了几步。手电筒的光突然照见卫诚,卫诚半跪在通道尽头,背对着他们,姿势有些奇怪,脚边还有一具散落的无头白骨,应该是巨响的原因。
“你怎么下来了?”
卫诚气喘着回头,“算了,衣服给我。”
他伸出手,两人这才发现他膝盖下还压着一个人,姿势古怪是因为将那人双手反剪扣在地上。趴着的人年纪不大,没穿衣服,喉咙里不断挤出威胁的“呼呼”声,脸脏得看不清五官,头发枯草一样打着绺,没有穿鞋,能看出体型极瘦,几乎是皮包骨,指甲长且坚硬,行为状态明显异于常人。
余慎行递过卫诚的外套,见他拎起地上的人用衣服包了几圈,直到被严严实实捆住挣脱不开,这才像抱小狗一样抱起来。
余慎行没见过此种生物,端详了一会,严肃发问:“这是什么?”
“是个孩子。”卫诚拨开那人杂乱的头发,露出一张稚气未脱的脸,因为营养不良而面黄肌瘦,脸颊深凹下去,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小孩呲起牙,拼命挣扎着,张开嘴试图撕咬身边每一个人,卫诚托着他不让他碰到自己,汪程宇好奇地伸出手想摸一下孩子脸颊,卫诚立刻喝止,“别摸!他咬人。”
汪程宇的手定在原地,卫诚的经验听着颇为心酸,不等他做出反应,余慎行急了,双手扶着卫诚把他原地转了一圈,“他咬你了?咬哪了,去打狂犬疫苗。”
“没有。”卫诚抱累了,也可能是不想抱了,把小狗一样的东西塞进汪程宇怀里,“拎上面,别让他碰到你。”
他摊开手在余慎行面前展示了一圈,“真的没有,放心吧。”
余慎行这才黏黏糊糊地要去拉卫诚的手,汪程宇倒吸一口凉气,虽然他这次一回来就发现了两人关系不对,但是在三人独处的情况下看另外两人拉拉扯扯还是太超过了。卫诚就像宫临陈可一样,于他的感情很复杂,他警校刚毕业时这帮人就已经是能独当一面的刑警了,教他摸排走访,监督他训练打枪,两个队长还在他的实习报告上签过字写过评语,汪程宇喜欢一队,不然也不会顶着两天一次的心理测试非要回一线。队里氛围温馨,队友都像家人,几个队长更是亦兄亦父,所以大家一般是不会和爸爸搞对象的,尽管爸爸只比汪程宇大了四岁。
卫诚滚了一身的土,胳膊灰一道白一道,有点狼狈,就没让余慎行牵他,“我手脏,乖啊。”
“我刚才想着往前走走找完整骨架,结果他不知道从哪窜出来了。”他看了眼汪程宇怀中的孩子,对人抱怨道:“脾气还挺大,上来就要咬人。”
余慎行拿出湿巾给他擦手,“这种地方怎么会有小孩。”
“可能是谁家丢的孩子,被什么动物养大了。”卫诚站在原地任由他动作,“拿井里当庇护所了,这地方风吹不着雨淋不到的,勉强能生活,也不知道怎么长大的。”
汪程宇:“啊?那怎么办,好可怜。”
“一起带回去,联系医院和孤儿院,看医院那怎么说。是持续治疗还是送去特殊孤儿院进行脱敏训练,我记得他们针对这种情况有专门的基金。”卫诚摇了摇头,“车上有吃的,去带他吃点东西吧。”
“好嘞。”汪程宇紧了紧手中的衣服,那我先带他上去。
“这应该是村子里的孩子吧。”余慎行替他擦净手上的土,勾了勾小指,又戴上手套,“这离怀坊有段距离,那孩子年纪也不大,不可能一路从怀坊走到这,其他城市离得就更远了。但他自己在这,靠什么生活呢?”
“刚才看他身手很利索,爬上去不是什么问题,这就是个睡觉的地方,咱们突然闯进来吓到他了。”卫诚用鞋尖踢了踢地上的碎骨,“鸟、果子,有什么吃什么吧,里面还有食品包装袋,偶尔应该也去村民家里偷吃的。”
他们在下面待了一会,把骨头找全了,估摸着差不多能拼出个完整的人,便上来呼吸口新鲜空气,看见胡杨正抱着那小孩给他吃面包,俩人相处得不错,甚至隐隐有股父慈子孝的架势。
“卫队!”
听到井口传来动静,胡杨撕面包的动作慢了一秒,孩子等不急,伸出手自己去抓,带着泥土的尖锐指甲擦过他的手指,吓得他一松手,整块面包都落入小孩手中,被他一股脑塞进嘴里,脸颊撑得鼓鼓囊囊。
他坐在胡杨腿上,一边囫囵吞枣往下咽,一边从喉咙里挤出威胁的低哼,面色不善盯着卫诚。
“切。”卫诚抱着手评价道:“还挺记仇。”
“汪哥去给当地派出所打电话了卫队,看看有没有谁家丢过孩子。”胡杨站起来,孩子从他腿上跳下,没走,把脸拱进空了的面包塑料袋中仔细嗅闻。胡杨小心翼翼拉开他,又往他手里塞了颗糖,“我们发现他不是一点话都不懂,刚才是吓到了,你们看……”
胡杨半蹲下朝小孩伸出手,向卫诚演示。
孩子看着他伸出的手,又看看手上的糖,把糖果塞进嘴里,有样学样摊开手,嘴里哼哼着示意自己还要。
卫诚挑起眉头,“这是听懂?这是从你这吃饱了。”
得益于俩人刚才打那一架,且卫诚取得了压倒性胜利,孩子对他印象很不好,一听他说话就龇牙,还跃跃欲试要扑上来。胡杨不得不小心地挡在两人中间,卫诚的表情看上去已经不耐烦了,他的手铐还挂在腰上,刚才选择用衣服把小孩裹起来完全是出于人道主义,再挑衅下去说不定就要把这只小兽简单收押了。
“太可怜了这孩子。”胡杨想给他擦擦脸,被小孩一扭头躲过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村的孩子,怎么会跑丢呢。”
“不一定是跑丢。”卫诚冷言,“没准是家长不想要,丢了,被什么东西叼回去养大的。等会再联系下当地的儿童保护协会,看看是哪对父母心这么大,还有记者,带他去医院的时候得避开那帮记者,不然他们又要编出什么狼啊狗啊的博眼球,也不想想这哪有狼。到时候长枪短炮往这孩子眼前一怼,吓着了,对后续治疗不好。”
仿佛知道他们在谈论自己,小孩抬头瞪了卫诚一眼,他黑眼仁特别大,没留给眼白什么地方,看人时自带着一种猎手审视的目光。卫诚长这么大第一次被小孩上下端详,眉毛跳了一下,想到井内身份不明的白骨,又不自觉皱起来。
抱歉今天更新晚了(悄悄跪下
这两天一直在看世界杯,我的主队输了我调理不好TT(虽然早就输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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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第 126 章 野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