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张扬是半夜从床上被薅起来的,下车时脸黑得和车前盖一个色。他重重摔上车门,路过卫诚也没给好脸色。傅张扬的起床气天下第一大,谁不让他睡饱觉那就和仇人没区别,卫诚才不去触他霉头,目送着人被安全绳吊着下了井,就溜达到陈可身边。
陈可:“你来得正好,案发现场我们去了,那片儿建设太破了,十几年前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饭店倒是还开着,生意还不错。那老板娘当年也没看清凶手长什么样,但是看到他跑进了后面一条胡同,我们顺着胡同一直走,发现有一条路通着大道,旁边是味精厂,沿着工厂后面的乡道走一段就能上高速。”
卫诚:“哪条高速,到这远吗?”
“兴祯高速,到这简直是直达。”陈可抬手在小孩面前逗弄两下,“一点弯都不用绕。”
孩子躲在胡杨身后不肯出来,拿他当掩体和对面的警察绕圈,接连几辆闪着光的庞大警车让他很紧张,陈可蹲下想凑近看看他,差点被咬一口。
“嘿。”陈可一缩手,“小子脾气还挺大。”
“你别招他。”卫诚看着法医助理从井内捡出的一袋骨头,和陈可靠得近了些,低声感叹,“你说这案子怎么越查越多呢。”
“不是总这样吗。”陈可感慨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复又觉得自己也挺招人心疼的,拍了拍自己的,“每次查着查着就揪出一串陈年旧案,拔出萝卜带出泥的,你说这事也奇怪了,杀人犯还扎堆儿长。”
“是啊。”
卫诚感慨道。
陈可:“你这次怎么回事,才一天,怎么还着急了,咱们现在进度够快的了。纵火案火场勘察本来就费时间,查着查着还有沈峰的事,现在还多了一具无名骨……”陈可的声音越来越小,自己把自己讲明白了,懂得了卫诚为何一副胃疼表情。他嘬了下压花子,“唉,这次确实哈,牵连特别多。”
“别干站着!过来搬东西!”
傅张扬刚才下了趟井,上来后看着更生气了,不好和新来的法医助理发脾气,只能对着熟人怒吼:
“不是查纵火案吗?怎么又换了!这又是几百年前的案子了,就给我这么两根骨头,想拼个人都不够!”
“行了行了。”卫诚上前来揽过他,”别闹脾气了,好好看,你喜欢那小明星最近不是在长景开演唱会吗,我去给你要张第一排的票,完事去后台合影签名说两个点知心话那种,行不?你不是爸粉吗,为了儿子赶紧好好工作。”
“真的?”傅张扬略微收敛了点怒气,半信半疑问道:“那我能不能让他用那个时间睡觉,他最近为了演唱会每天只能睡三个小时。”
“你爱干嘛干嘛,想让他躺你腿上睡都没问题。”卫诚满口答应。
傅张扬怒目而视,“太龌蹉了卫诚!”
卫诚愣了一下才明白自己为什么被骂,当即瞪回去,“你想什么呢傅张扬!我说的纯睡觉,你想有点别的我还不答应呢,那小孩都没成年。再说了我从来不支持财色交易,不知道你一天天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这还差不多。”傅张扬嘟嘟囔囔道:“你家公司对我儿子太差了,他还在长身体呢,得多休息少工作。”
卫诚:“他那小公司才不是我家的,是我姨给我堂弟玩的,连个正经团队都没有,小孩子过家家呢,估计再过几年就玩不转了。你心肝怎么选了这么个没有前景的破公司。”
傅张扬:“你别说他,他年纪那么小懂什么,都说了他都没成年呢。”
两人吵吵闹闹的,声音传到不远处汪程宇的耳朵里,他笑着用胳膊肘怼了怼余慎行,“看见没,当人父母确实不容易啊。”
余慎行:“我没想到傅老师居然这么喜欢。以前看他壁纸还以为就是听听歌的程度,毕竟那人知名度真的不高。”
“嘘。”汪程宇赶紧让他打住,“别被傅老师听到,那是傅老师心肝,谁都不能说。他每天回家以后第一件事是喂猫,第二件事就是反复看心肝的舞台直拍,每次演唱会还会扛着摄像机去,那手比拿枪都稳。”
得了彩头,傅张扬拍了拍脑袋,勉强集中精神,在白骨中拣出几块标志性的,口中极快地念道:“死者男,年龄在二十到三十之间,死亡时间七年以上,具体时间得等我回去做个骨质氨基酸检测,但时间绝对不会少于七年,以庄村这个温度和湿度,骨骼表面都出现裂纹了,说明已经在空气中暴露很长时间了。他的腰椎粉碎性骨折,椎弓根双侧断裂。”傅张扬探头向井内看了一眼,“符合从高处坠落,腰部硬性撞击井底硬地形成的坠落伤。他是从井边掉下去的,但这伤不致命,他在下面估计呼救了很久,最后死于慢性衰竭。”
“嗯。”卫诚摸着下巴,“下面有很多痕迹,应该是他生前留下的。
“那他的衣服呢?”傅张扬突然道:“他不可能是光着身子掉下去的,现代衣物就算风化被腐蚀也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庄村整体湿度偏低,衣物没有人那么容易腐化,但我在下面什么都没看到。”
卫诚面色凝重地想了会,突然眼神一亮,一个猜测出现在他心头。
“喂,你干什……”傅张扬看着他一步步向胡杨,或者说向着胡杨手中的孩子走去。小孩身上披着一块脏兮兮的布料,正背对着他们专心致志地啃饼干,卫诚距离他还有两步时他咀嚼的动作停下了,转头敌意地盯着这个大人。
“嘿,嘿。”卫诚好声好气地商量,“你把衣服给我,我给你穿我的外套,咱们交换怎么样。”
对方根本听不懂他说话,只含着饼干不住地低吼,脊背拱起,似乎下一秒就要扑上来。
卫诚:“啧,你逼我的啊。”
他单手拎起小孩走到车后面,在一阵尖叫嘶吼后,又拎着套上了正经衣服的孩子走出来,左手则拿着一块破布。
他把孩子扔回胡杨怀中,小心地抻平破布,对着骸骨中最长的一根比划一下,看向傅张扬:“你看这个长度像不像。”
傅张扬竖起大拇指。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蹲麻的双腿,和助理一起将骨头收整至车上,准备带回法医室,收到头骨时卫诚“欸”了一声。
傅张扬:“你又要干吗?”
卫诚:“那个头你用吗?不用的话我们做个颅面复原。”
他向后歪了下头,余慎行突然冒出来,嘴角轻轻勾起,良善地对傅张扬笑了下。
傅张扬眉心微蹙,“你们要多长时间。”
余慎行:很快,我只需要测几处关键点位,剩下的对照图片就能完成。”
“那你们先来。”傅张扬将头骨递给他,“回到队里能给我吗?”
余慎行:“可以。”
有明确参照物的颅面复原比对着模糊监控的人像复原要简单得多,回程的路上胡杨终于如愿看了一场“表演”。他坐在副驾驶,向后扭着半个身子看余慎行画像,惊叹连连,直到卫诚忍无可忍勒令他安静点,才勉强闭上嘴,用眼神表达钦佩。
从庄村回到长景两个多小时的车程,下车前余慎行的画像已经完成了大半,车停下时他的笔也跟着停了。一直拿笔尖擦过纸张发出的“沙沙”声当白噪音的卫诚也随之睁开眼,低头打了个哈欠,“到了?”
“嗯。”汪程宇应道,声音刻意压低了些,指着副驾位上闭着眼睛的胡杨,“他睡着了老大,叫起来吗?”
卫诚:“不用,钥匙给他留下,让他睡吧。”
余慎行低垂着眼,目光长久凝滞在未完成的半幅画上。卫诚睡着时他的左手一直握着卫诚的指尖,外套遮住了两人的手部动作,所以并未有人发觉。此刻卫诚醒了,刚想抬手,指尖传来一股阻力,余慎行看着画出神,没有松手的意思。他下意识感觉不对,“怎么了?”
余慎行将画纸取下放在座椅上,眉毛微锁,神情严肃,快速向前翻过昨天的几张画像。
“不对,这个人我画过。”
他对自己的画作足够熟悉,迅速掠过几张后,摊开的画本停在一页年轻男人的画像上。男人面孔年轻,五官平平,是丢进人堆也不会被注意到的长相,余慎行将它和自己对着颅骨修复出的画像放在一起。后一张完成了一半,能看见眼睛鼻子和未细化的嘴巴。
两幅画摆在一起,第二张上的人明显比第一张要更好看点,眉眼更锐利些,鼻梁更高挺些,就连嘴唇似乎也更饱满,五官每一处都多加几分,使他从街上的“那个谁”变成了个还算周正大方的男性。
汪程宇左看看右看看,不确定地问:“这是一个人?”
“嗯。”余慎行仍然没松手,甚至无意识地抓得更紧,“是同一个人,前面那张是我昨天向马博提问复现出来的,他看到的凶手。”
轻轻跪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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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第 127 章 井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