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什什、什么传说?!”
胡杨吓得语调都哆嗦了。余慎行倒是泰然自若,甚至还带点笑意,也可能是因为他眼尾天生上翘,平常看人就像在笑。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他语气轻飘飘的,像是路上没脚的行人。
“就是……”
“你们俩干嘛呢,下来吧。”卫诚探清了路,转身朝两人伸出手,喊道:“没事,我接着你。”
余慎行立刻收敛神情,含羞带怯地笑了一下,深灰色眸子中浮现的感情与刚才截然不同。他伸手去搭卫诚的手臂,胡杨战战兢兢跟着他,不住回头张望,这种讲话只讲一半的最吓人,让人疑心前后都会爬出鬼来。
或许是良心发现,下坡前余慎行回头看了他一眼,安慰道:“其实也没什么,那个传说就是讲在村子里走夜路时看见井不要往里望,因为现在大多数井都被填平了,如果你向里看没看见封井的石头,说明抬头就会看见其他东西了。”
胡杨:“!”
“但你也别害怕,那个传说指向性比较强,说得是两个男人。”余慎行目测了一下落脚的点位,回头粲然一笑,“这有四个人呢。”
他往下干脆一跳,下面两人没想到他跳得这么利落,都伸出手。余慎行落下时调整重心,让身体稍微向前偏了一点,减少对脚踝的冲击,自然向前踉跄几步,跌进卫诚怀里被他扶住。
“好。”卫诚拍拍他的背,朝坡上喊:“胡杨?”
“欸!这就来。”胡杨连滚带爬地探出腿。土坡有点高,一踩就掉渣,他脚下一滑,差点滚下来。
卫诚:“等会等会,你别动了,我上去接你。”
“没事的卫队,我真的可以。”
作为消防员,哪怕是文职,胡杨也从没荒废过训练,刚才确实是被余慎行胡扯的传说吓到了,总想向身后看。单就下坡这件事,他做得绝对比余慎行要熟练。
胡杨怕卫诚真来接他,那也太丢人了。急匆匆目测了几个落点就背身往下爬,他下坡的方式和其他人不同,是面对坡壁向下,好几次卫诚都担心他会踩空,没想到这小子像后背长了眼睛似得,总能在踩空前一刻调整落脚点,稳稳踩在下一块凸起的石壁上。
土坡并不高,垂直距离才三四米,用尽全力伸长腿几步就能下来,胡杨离地还有半米时卫诚实在等不及了,和汪程宇一左一右架着他把人从土坡上直接抱了下来。
余慎行:“啧。”
胡杨拍着胸脯顺气,贼头贼脑地瞄了井口一眼,月光将灰砖石镀上一层银边,石缝中爬满绿色青苔,井口一圈的沿边被磨得光滑锃亮,一道黑影忽地闪过,胡杨瞪圆了眼睛,向后一躲,后背撞到卫诚肩上。
卫诚扶住他的腰,“怎么了?”
胡杨用力眨了眨眼,一切又恢复如常,仿佛刚才只是他的错觉。“没事……”他犹豫着开口,“我好像眼花了。”
“是不是累了。”卫诚蹲下把鞋带重新系紧,他今天正好穿了短靴,攀爬打斗都方便。他看着自己的袖子略一犹豫,脱掉外套递给余慎行,“我下去看看,你们在这等我,如果没问题我很快就上来。”
胡杨惊得张开嘴,“下哪?井里吗?”
余慎行:“我和你一起。”
“不行,你的腿还没好利索呢。”卫诚最后检查了一遍,确认自己身上没有影响攀爬的多余物件,握拳在三个人胸前一人顶了一下,“再说了下个井要那么多人干嘛。你看好他们,汪儿。”
“起码带上我吧卫队。”汪程宇少见地露出不赞成的色彩,“咱们来的时候没带保护器具,直接下井本来就有风险,你一个人下去,万一受伤了怎么办。”
“真没事。”卫诚满不在乎地用手电朝井内一照,“这就是普通吃水井,你们看,没多深,但这个……”
光在井壁上晃过,照亮了一串用于攀爬的铁扶手。
没人会在自家水井里安这种东西,除非他不是作水井用的。
余慎行扯了下卫诚的袖子,指向另一个方向示意卫诚去看。
警用强光手电筒能照亮范围极广,随着光在水井底部晃过,整个下方暴露在众人眼中。普通的民用水井直径大都在一米左右,这口井明显要宽阔得多,井口同时容纳两三个人也绰绰有余。余慎行指的是与扶手相对的方向,卫诚抬手去照,汪程宇也打开自己的随身手电,两道光柱同时投射在一小片地面上,光柱停滞了一瞬间,仿佛反应了主人的心情。两人绕着井底照了几圈,嘴角越抿越紧。
“这……”汪程宇脸色难看,“要不还是叫增援吧老大。”
胡杨有轻微近视,在过度刺眼的强光中看东西费力,只能勉强看到地面上有些铁锈一样的黑色痕迹,却无论如何都看不清。
他扯着汪程宇的衣摆探头向下望,“下面有什么?”
“手印。”汪程宇飞快答道:“很多手印,像血手印风干后留下的痕迹。”
“如果下面真的有过人。”余慎行冷静开口,胡杨不懂这三人怎么能在荒郊野外如此镇定地讨论这个明显带有灵异片色彩的事情,“那他为什么不顺着这个爬上来呢。”
余慎行看向扶手意有所指。他的怀疑有道理,铁制扶手一直蔓延到距井底半米多的地方,中间仅一处有残缺,即使是没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想爬上来也不是难事。
“不知道。”卫诚摩拳擦掌,“这下真得下去看看了。”
他握住第一个扶手用力掰了下,没掰动,这才小心地踩上去,两只脚都踏上时扶手边缘发出了一声滞涩的响动,上面三个人紧张得要命,余慎行已经做好准备随时把卫诚提溜出来,但这排简陋的攀爬工具居然撑住了,卫诚潇洒地比了个“放心”的手势,叼着手电爬了下去。
他爬到一半时向上看了一眼,示意自己一切顺利,余慎行默不作声地把卫诚的外套穿在身上,踩着井沿翻上去,汪程宇早有准备般猛一伸手,把他未踩实的动作拽得变了形,又将人扯回来。
余慎行有点急了,“我不放心他。”
“我也不放心。”汪程宇将安全绳塞到余慎行手里,“所以我和他下去。”他抬头,视线扫过余慎行和胡杨,“相信我慎行,爬这种路我比你更有经验,而且我刚回来,卫队估计不会骂我。”他狡黠地笑了一下,不等余慎行拒绝,抢先向下爬去。卫诚听到声响抬头,发现上面又下来个人,叼着手电筒说不出话,只能恼火地哼哼两声。
他越向下速度越快,最下面几格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直接跳了下来,站到坚实地面上的第一件事就是抬头看究竟是哪个小崽子不听命令。一看是汪程宇,他的火气憋在胸中一大半,本来还想说两句,最后只瞪了他一眼。
汪程宇佯装无辜,眨眨眼摆出最端正的态度跟在卫诚身后,他知道只要自己不提,三十秒后没处发火的卫诚自动就把这件事忘了。
“这是个小孩吗?”汪程宇架起手电四处照了一圈,发现手印只存在于距离地面半米以内的井壁上,最后一个铁扶手上也留着些印记,但更高的地方却没有。
“也有可能是他站不起来。”卫诚抬手在墙上比划了一下,发现比他的手小不了多少,正常小孩不会留下这么大的手印。
传统吃水井一般是直上直下,没有多余空间的独立水井,这口井不同,一落地卫诚就发现他还有一条向前的通道,高度勉强可以容纳一个成年男性弯腰通过。他向上看了眼,余慎行还趴在井边。即使隔得老远,卫诚也能看清他带着明晃晃埋怨的眼神,仿佛在控诉自己怎么不带上他。
卫诚用手电筒冲他虚空晃了个心,也不知道他看没看出来,又指指身后的通道,示意自己和汪程宇要进去看看。
地下阴凉潮湿,温度比外面低了不少,吹得人后背凉飕飕的。庄村因地势原因,大部分雨水被山脉挡在北边,很少下雨,但空气常年湿润,不知为何愈往前走这种凉意愈明显,连带着墙壁上的苔藓似乎都更绿意盎然几分。
卫诚搓了下手臂,路越走越矮,他和汪程宇已经从最开始的低头到现在需得微微弯腰才能继续向前,如果路一直这样矮下去,再走不了多久他们就得止步了。
“吱吱。”
一只带着光秃秃尾巴的灰色毛绒活物从暗处窜出来,卫诚抬脚躲过,汪程宇反应不及差点碰到,吓得紧急往后退了两步。
“这种地方怎么还有老鼠。”他嘀咕着,用力拍了拍自己碰到墙壁的肩膀,打掉灰尘。
“它刚才碰到你了吗汪儿。”卫诚的脚步突然停住,手电筒指向一个方向,不再向前。
“老鼠吗?”汪程宇一愣,“没有啊,怎么了卫队?”
“没有就好,不然回去你得泡在酒精里好好消毒了。”卫诚将手电筒向上抬了一寸,光圈正中央映出一个圆滚滚的白色物体。
汪程宇定睛一看,那是颗表面灰败的骷髅头,从空洞的眼窝看进去,里面卧着窝还没长毛,只绷着一张粉皮的小老鼠。
被留在上面的余慎行be like(看向胡杨):现在井边是两个人了。
胡杨:!!!
胡杨:你不要吓我啊TT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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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第 125 章 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