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深听到这话,身体骤然绷紧,下意识地想要回头,脖颈转到一半,又猛地僵住,硬生生转了回去,耳根红得彻底。他没有作答,只是脚下的步伐不自觉地加快。
好在路行野也没有继续追问。
程砚深很快背着路行野走到外面的实验室,沿着书桌的过道一直往里走。
直到行至墙面一处不起眼的位置,程砚深抬手轻轻按压了一下墙体的隐秘开关,原本平整无缝的金属墙板立刻向两侧无声滑开,一道厚重的合金暗门显露出来。他抬手刷过腕间终端,暗门发出轻微的机械声响,缓缓开启。
他背着人走进去,身后的门便自动闭合。
这间休息室远比路行野预想中宽敞开阔,感应式的暖黄灯光次第亮起,柔和的光线层层铺开,瞬间驱散了实验室里的冷意。
里面的东西一应俱全,和解剖室乱七八糟的味道不同,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浅淡的、只属于程砚深的味道,让路行野的不自觉的吸了吸鼻子。
路行野被放在沙发上,眼见着程砚深去衣柜里给他找衣服,干脆起身前往浴室,决定先去洗个澡。
程砚深拿着衣服一回头,就见路行野从沙发上起了身,脚下走了好几步,腿上的绷带又开始渗血,不由吼道:“不是说了让你别动吗?”
路行野有些委屈:“我想去洗个澡。”
“伤口不能碰水。”
程砚深快步走过去,扶他坐回沙发,掌心贴在他的手臂上,温度透过衣料传递过来。他蹲下身,检查了一下路行野腿上的绷带,见血迹没有继续扩大,才松了口气。
见路行野身上血汗交加的黏腻样子,程砚深到底还是温声道,“我去打水,拿毛巾擦一擦,会舒服点。”
能擦也行。
路行野对这些没这么在意,笑着点头道:“好。”
程砚深去打水,路行野随手脱下身上黏腻的衣物,低头看了腿上的绷带几秒,然后开始一圈一圈的解。
程砚深端着水回来的时候,就见路行野身上的衣物连同绷带全都团成一团丢在一旁的地板上,这时正垂头研究右腿上的伤。
程砚深的脚步顿住了,手里的水盆差点脱手。
暖黄的灯光打在少年年轻而健美的躯体上,肩宽腰窄,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却因着腿上的伤口而显得有几分凄艳。
他有些狼狈的侧过头,飞快把水放在对方面前,垂下眼睫,耳尖微微泛红:“你好歹稍微避讳下我吧?”
“谈恋爱也要避讳吗?”
路行野不懂,但听劝,“那你先回去休息吧。”
他说着,从水里捞出毛巾就往身上擦,水珠顺着他的手臂淌下来,滴在地板上。
“你这样擦,伤口会进水的。”
那毛巾**的滴着水,程砚深连忙走上前,夺过毛巾拧干,指腹不经意间擦过路行野的手背,烫得他心口一颤,“我来吧。”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程砚深就后悔了。
易感期,擦身,这太容易出事了。
但路行野只是闭上了眼睛:“哦。”
他靠在沙发背上,头微微仰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和凸起的喉结。
程砚深半跪在地上,凑近了些,拿着拧干的毛巾从对方的眉眼擦起。
毛巾拂过路行野紧闭的眼睑,擦过他高挺的鼻梁,然后滑到脖颈。当毛巾拂过腺体的时候,路行野的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近乎痛苦的喘息。
程砚深几乎是屏住呼吸,迅速把毛巾移到了对方的手臂,指尖微微发抖。
他开始从锁骨擦起,隔着冰凉的毛巾,依然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滚烫的温度。
路行野的身材实在是很好,胸肌健硕,腰腹紧实,人鱼线没入……
这种情况,程砚深很难不心猿意马。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在那片肌肤上游移,喉结滚动了一下。
只是,他越发凑近了些,手指从毛巾上移开,在心肺中间的皮肤摸来摸去,终于确定那更暗一点的皮肤是一道还未完全褪去的疤痕。
那疤痕藏在胸口正中,靠近心脏的位置,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一些,形状不规则,像是什么尖锐之物刺入后留下的痕迹。
程砚深的手指轻轻抚过那道疤痕,触感粗糙而微微凸起,和周围光滑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怎么受伤的?”
路行野随口解释:“自己捅的。”
程砚深的手指顿住了。
路行野睁开眼,把几乎埋在自己胸前的人推开,声音沙哑粗重:“我可以自己来吗?”
他顿了顿,看向程砚深时眼底猩红如血,“你这样擦,真的没什么效果。”
程砚深猛然抬头看他。
自己捅的。
是像今天那样,为了不咬人所以自残吗?
这个人……
这个人到底知不知道……
“你不是说想活着吗?”
他咬着牙,“你捅这里会死的。”
“那时候没经验嘛,哪里方便就捅哪里。”
路行野不太在意,随手扯过毛巾继续擦身,眼见对方脸色不对,慌忙补充解释道,“现在不会了。”
“时越哥让我把人体解剖图背下来了,我现在都只挑不会留下后遗症的地方捅。”
程砚深:“……”
他想杀人。
沈时越到底给路行野教了些什么。
他用力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噌噌冒出的杀意和火气,把路行野手上的毛巾抢过来,在水里洗了洗,重新拧干,然后继续给路行野擦身。
只挑不会留下后遗症的地方捅。
他今天一定要弄清楚,路行野到底捅了自己几次。
几分钟后,路行野受不了了:“程砚深,你能不在我身上摸来摸去了吗?”
没等回答,他直接拂开对方的手,往旁边坐了坐,拿起一旁干净的衣服套上去,“你想在我身上找什么,直接问就行,我会回答的。”
“伤疤。”
程砚深说,“行野,我想知道,你受过多少伤。”
“哦。”
路行野穿好衣服,随口道,“我受伤的次数记不清了,应该很多吧,但我身上没什么伤疤。”
他朝程砚深笑了笑,“我体质很好,不怎么留疤。”
记不清了。
程砚深追问:“怎么受伤的?”
路行野揉了揉额头,思索着该怎么回答。
好一会,他总结道:“以前太弱了。”
以前……
是荒星上那段时间吗?
程砚深拿了新的绷带过来,并没有纠结这个,只继续问:“为了不咬人,你自残过多少次?”
“自残?”
路行野重复了一下这个字眼,“怎样才算自残?”
程砚深正半蹲在他身前,撸起对方的裤管重新缠绷带,闻言手颤了一下:“你今天做的这些,脱臼、自伤……”
他抓着绷带的手故意用了点力,“这些都算。”
路行野认真回忆,然后给出答案:“六次。”
六次。
他以前咬过人,是遇见沈时越之后,才答应不咬人的。
可他遇见沈时越才多久?
而正常情况下,Alpha一年只有一次易感期。
就算是上次因为药物引发的易感期,程砚深观察过,路行野身上没有自残的痕迹,应该只靠意志力就熬过去了。
既如此,这几年里,路行野究竟是被药物催发了多少次易感期,才会忍不住自残六次?
绷带缠到最后一圈,程砚深打了一个漂亮的结,仰头看过去:“不痛吗?”
“有点痛,但还好。”
见伤口被处理好,路行野放下裤管,开始赶人,“砚深,很晚了,你该回去了。”
程砚深理智上知道自己该走了。
有些事,他在剩下三个月的什么时候都可以问。
但此刻,他留在这里,只会让彼此都更难熬。
只是……
程砚深站起身,把地板上团成一团的脏衣服连着水盆一起收走处理好,对路行野道:“采的样本还没做实验,我今晚在外面通宵,你有事记得打我电话。”
“嗯。”
路行野点头,见程砚深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这才点开终端,给沈时越拨了视频过去。
视频刚拨过去就被接起,像是对面的人一直在等。
视频接通的瞬间,沈时越的身影出现在屏幕里。
依然军装笔挺,眉眼冷淡的坐在办公桌前,正对着被关掉的悬浮光屏。
路行野率先笑着开口:“时越哥。”
沈时越的视线从上到下扫了他一眼:“刚醒?”
“没有。”
路行野摇头,“醒很久了,先前在和砚深聊天。”
沈时越微微皱眉:“你怎么让程砚深给你打麻醉?”
“我不知道砚深会给我打麻醉。”
路行野也不明白,“医生说,麻醉药会对采集的信息素有微量的影响,虽然那影响很小,但任何微小的影响,都可能会影响实验结果的精确性。”
沈时越:“……你让他采集你的信息素?”
“嗯。”
路行野垂着头,有些不好意思,“时越哥,我要和砚深谈三个月的恋爱,你能不能把他的喜好发给我?”
沈时越闭上眼,又睁开:“行野,程砚深不是Omega。”
“所以我们只谈三个月。”
路行野想的简单,“三个月后就分手。”
沈时越:“……三个月?”
路行野点头答应:“三个月。”
“明早发你。”
沈时越垂下眼,“伤口给我看一下。”
不知不觉十万字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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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0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