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行野不知道自己沉睡了多久。
黑暗是粘稠的,像深海的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将他裹挟着往下坠。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时间的概念,只有信息素在血管里横冲直撞的烧灼,和持续不断传来的的尖锐痛楚。
他在**和痛苦的撕扯里缓缓睁开眼。
实验室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刺入视网膜,路行野下意识眯了眯眼。
身体还是很烫,但没什么力气。
本能依旧在身体里肆虐,但神智却逐渐恢复清明。
空气中信息素的味道依旧浓的惊人,他甚至闻得到腺体仍旧再往外释放信息素。
他下意识的去控制,去收敛,原本失控的信息素被重新锁进身体里。
麻醉剂终于失效了。
路行野扯起嘴角笑了笑,伸手去拿随身携带的阻隔贴。
低头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正躺在解剖台上,原本绑的紧紧的束缚带被解开了,只在腹部松松绕了一圈,右腿的裤管被剪开,伤口处缠着厚厚的绷带,血迹渗透出来,在白色纱布上洇出暗褐色的痕迹。
他愣了一下,解开腹部松松绕着的束缚带,抬手撑着自己半坐起来,撕去腺体上被浸湿的阻隔贴,擦去颈侧的汗水,小心贴上一枚新的,然后转头看向门的方向。
空气里没有那片雪的味道。
他知道程砚深不在门后,可他也知道,替他处理伤口的,一定是程砚深。
他抬头,对着头顶的摄像头笑起来:“砚深,谢谢。”
他说完,点开终端就准备给沈时荆回信息。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如果太晚了他还没回信息,时荆会不高兴的。
可刚点开终端,就发现有两个未接视频。
沈时越的。
路行野愣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直到他点开对方的好友框,发现沈时越还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行野,时荆说你答应带他去荒星,我们谈谈。
时越哥找他,他本该立刻回拨,可他的手指打开视频键,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他了解时越哥了。
如果时越哥要找他谈荒星的事,会在时荆告诉对方的第一天就找他谈,而不是几天以后的今天。
在他刚刚因为麻醉剂而信息素失控的现在。
他看着自己现在狼狈的模样,最终还是放弃了回拨,只是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若无其事的给沈时荆回消息。
消息回到一半的时候,门外传来有些急促的脚步声,在门边停了一停,然后,门被推开了。
乱七八糟的味道飘过来,路行野吸了吸鼻子,从里面分离出了程砚深的味道。
但他只是继续回消息,直到回复结束,他才抬起头,朝门口看去。
程砚深站在门口,背靠着门框,双臂抱在胸前,眉眼微垂,像是在看他,又像是没在看他。
他还穿着那件白色的实验服,领口敞着,露出里面蓝色的衬衫。头发有些乱,像是被人抓过,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那双碧绿色的眼睛。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整个人看起来疲惫至极,却又带着某种压抑的、山雨欲来的平静。
“砚深。”
路行野笑着和人打招呼,手指点了点右腿绷带,“谢谢你帮我处理伤口。”
程砚深抬眼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双碧绿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愤怒、心疼、后怕,还有某种更深沉的、路行野读不懂的情绪。
“只是……”
路行野微微皱眉,有些不高兴,“下次不要告诉时越哥了。”
“那你要我怎么办?”
程砚深终于爆发开来,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路行野,你够狠,刀说扎就扎,伤口放着流血也不管。”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像是怕靠近了会控制不住自己。他的手指紧紧攥着实验服的衣角,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你又不能用药,我不联系沈时越,难道就看着你流血到死吗?”
“我不会死的。”
路行野认真的解释,“我避开了大血管,而且,我求生的**很强的,如果真的有可能死,本能会让我醒过来处理伤口的。”
他顿了顿,又道,“时越哥又不在,就算知道我现在的情况,也帮不了我。”
他说得那么简单。
那种理所当然的漠然,那种对自己身体的毫不在意,像一把钝刀,缓慢地、残忍地割着程砚深的神经。
“路行野,你还记不记得,你答应和我谈恋爱?”
“记得。”
白天才刚刚答应,路行野怎么会忘,“三个月。”
“既然我们在谈恋爱,又是我给你用麻醉药导致你信息素失控,那你……”
程砚深顿住了,像是接下来的话太重,重得他无法一次性说完。他深吸一口气,那片雪的气息在空气中浓烈起来,带着某种潮湿的、近乎悲伤的冷意。
“你为什么宁愿自残都不让我陪你?”
路行野凝望着他颤动的眼睫,那双碧绿的眼眸里燃着灼灼怒火,可烈焰之下,是被深深刺痛后,无声蔓延的难过。
程砚深很伤心。
“我不可以咬人。”
路行野实话实说,“但我当时不清醒。”
程砚深看着路行野,声音轻的有些无力:“路行野,只有Omega会被标记。”
“我是不会被标记的Beta,又是你男朋友。”
他停了一停,声音沙哑的不像话,“你可以咬我。”
“不行。”
路行野摇头,强调道,“我答应过不可以咬,就是不可以咬。”
程砚深几乎是脱口而出:“你答应了谁?”
但话音刚落,路行野曾经说过的那句话就响在了脑海。
“我那时候不认识时越哥,还没答应不咬人呢。”
还能是谁,只能是沈时越。
与此同时,路行野把这个名字说了出来。
“时越哥。”
可沈时越为什么要和路行野定下这样的约定?
如果只是为了保护沈时荆,不许路行野标记沈时荆就好,为什么是不咬人?
路行野的信息素,除了治疗腺体、诱导发情,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作用?
路行野,究竟为什么这么特殊?
沈时越,到底知道些什么?
程砚深的脸色看起来更差了。
是因为刚刚没让他履行男朋友的义务吗?
路行野想了想,忽然朝人招了招手:“程砚深,我还在易感期。”
他说着,慢条斯理的曲起左腿,抬手松了松皱巴巴的衣领,露出被汗水浸湿的锁骨和一小片胸膛,“你还肯陪我吗?”
“路行野!”
程砚深简直要被他气笑了,胸腔里那股从刚才就憋着的火蹭地窜了上来,烧得他喉咙发干。
他盯着眼前这人,明明腿上还缠着渗血的绷带,脸色苍白得像是随时会昏过去,偏偏那双眼睛还亮得惊人,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坦荡,仿佛刚才问出那句话的人不是他。
“你把我当什么?”
路行野:“男朋友啊。”
路行野说的太自然了,自然到程砚深的一腔怒火通通被这三个字堵了回去。
好一会,程砚深才偏头避过对方的视线,装作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我不是已经在陪你了吗?”
“不是这个陪。”
路行野却只是看着他,往前倾了倾身体,问的更直白,“要做吗?”
程砚深不能再装作听不懂了。
他看向路行野,对方的眉眼坦然的没有一丝羞涩,正认真的等待回答。
“我又不是禽兽。”
他喉结不自觉的滚动,却只是叹了一口气,“你伤成这样,我怎么做的下去?”
路行野没理解这和禽兽有什么关系,困惑道:“你不想做吗?”
程砚深:“……”
既然对方不想做,路行野拖着伤腿试着从解剖台上下来。
金属台面冰凉,他撑着边缘站起来,右腿传来一阵钝痛,但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不算很痛。
“你干什么?”
程砚深大惊失色,连忙扶着他的右肩就把他继续按在解剖台上,不让他的右腿用力,“别动,伤口会裂开的。”
“我回宿舍换衣服。”
路行野身上的衣服全是汗和血,黏腻的很不舒服。
他需要回宿舍换身干净的衣服,把自己收拾的利落一点,然后给时越哥回个电话。
“你这个样子,回什么宿舍?”
程砚深皱眉,“想让靳琛和谢凛跟着担心吗?”
他顿了顿,又道,“我在隔壁有个休息室,里面有换洗衣物,我背你过去。”
“不用背。”
路行野说,“我能走。”
“别逞强。”
程砚深斥道,随即转身背对着他,微微半蹲在他面前,“上来。”
“不是逞强。”
路行野扶着额头,声音带着压抑的哑,“易感期的**没那么好克制。”
“你是我男朋友,我的脑子会告诉我,对你做什么都可以。”
他把伤腿挪到地上,试着站起来往前走,“你离我太近,我可能会克制不住。”
所以,他需要用疼痛来压制血管里烧灼的□□。
程砚深愣了愣,随即强硬的把对方按在背上,背着人往前走。
“没关系。”
他的声音也很哑,“克制不住,那就不用克制。”
既然程砚深执意要背,路行野也没反抗,只是用手轻轻扶着对方的肩,尽量让自己的上半身不用接触对方的肩背。可即便如此,他的呼吸还是粗重了些。
听到这话,他瞬间就懵了。
“你不是不想做吗?”
他很是疑惑,“我可以强迫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