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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94)你好

霍宇这话假得出奇,吴邪懒得回应,下了桌夺过霍宇手里的册子,不到一秒就翻到一处折了角的书页,一目十行读了起来。

整个小册上全是人名。

霍宇冷笑:“没有我,你看不懂。”

他转向小孩发难,是少有的逼问口气:“你见过莽五,怎么不早说?真不是你临时编的么,你说在飞机上他挡住了脸,那你怎么认出来的?”

“体型。”

霍宇问:“你不是昏着么,你怎么判断得出他的体型?”

小闷油瓶不再解释,凭莽五的气质和行动,周围人对这样的人毫无印象才是怪事。

“我们遇见你原来是精心设计的,”霍宇说,吴邪一眼扫过来,他撇开脸,“他摆明了种瓜得瓜,等你们培养好感情就过来收割,当着吴邪的面把你杀了,如果我还没死,证明我还对吴邪有用,那他也顺手把我杀了,让吴邪双重绝望,计划和人一个捞不着。”

小闷油瓶跪坐在办公桌上,不看霍宇也不看吴邪,低头发呆。在族中训练犯了错,他也这样低头受罚,吴邪耳边彷佛还有张海客放下酥油茶杯的轻响,一边向他娓娓道来。

“你别说话,”霍宇站在小闷油瓶面前,后面长眼睛了一般对吴邪说,“如果你过来护短,我就什么都不告诉你,让你漫无边际地乱猜。”

霍宇盯着小闷油瓶:“你是张起灵吗?”

“我不管吴邪说什么,一直都是他怎么定义你,你就顺水推舟,”霍宇问,“我想问,你认为自己是张起灵吗?”

小闷油瓶抬起头看着霍宇,他想起自己只是半路加入他们两个,霍宇活下去仍需依靠吴邪。

严格来说,他还不算张起灵,还未经过起灵的仪式。

不过他明白霍宇想问的不是这个,他在问自己是不是吴邪认识的那个人。

可他怎么知道呢?他身上没有任何证据来证明自己和吴邪知道的那人是同一个。

他想应下,两道打在身上的目光都希望他应下来,但他不想对吴邪再有任何隐瞒了。

“我……”

他看着吴邪,轻叹:“我不知道。”

吴邪眼瞳如无云的黑夜,点着星,随着他仰脸,星星也升起来,小闷油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吴邪的眼睛在说:我不会认错。

“你能去转角帮我们守着吗?”霍宇问,“我怕有人偷听。”

小闷油瓶愣住了,他看了霍宇一眼,又看吴邪,吴邪惊讶地瞟霍宇,不置一语,于是小孩点点头:“要走多远?”

霍宇听见吴邪吸了口气像要说话,伸手拦他:“远到汪家人听不到为止,谢谢。”

小闷油瓶一动,吴邪说:“回来。”

小闷油瓶转头看吴邪,想起什么,捡起地上掉的攀岩绳,系在腰上,对吴邪扬嘴笑了笑,道:“我不走。”

待他离开,霍宇在门口张望了一会儿,回头对吴邪说:“看来汪家人和张家人都知道张起灵对你很重要,汪家派出汪海宁想要观察你对他究竟到什么地步,这个七寸他是抓牢了。

“你要破局很简单,让他先走,离开古潼京,跟你解绑,要么让他单独去找汪海宁,这就是为什么汪海宁从不对他动手,离了你他只是个小孩,没有动手的价值。你完全可以反问莽五,你们怎么确定这就是张起灵?”

吴邪说:“你变了不少。”

“你肯定不干,”霍宇道,“那只能入他的局,你会像那些你掏过心的蛇一样惨,我不跟你一起走,太危险了。

“我只有一条活路——正面遭遇汪家人,混到里面去,完成你本来安排给我的内奸任务。我愿意帮你,但我需要一个道歉。”

迎着那双冰冷的眼睛,霍宇激动起来:“我要一个道歉,这很难吗?他是不会理解你的,你没给他讲的那些你杀人放火的事,如果这一趟没有他,你早就给我讲了。是你亲手选了我,那我这个位置一定有用,你不会傻到背叛自己的选择吧?”

黑漆漆的门洞依旧静默,吴邪缓缓看向他,说:“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这话声音不大,听在霍宇耳里,钟声一样沉闷而响亮,一直扩散到四肢百骸。它落下了,是一种形势的逆转。

吴邪没有这样问过他,没有一个成年人这样问过他,没人在人生抉择上会向他求助。

他想乘胜追击,说一点他换位思考之后的结论,但兴奋马上冷却了,一股无所依附的空虚涌上来。

“我不是你,”霍宇说,“我想不到,我只有从这本花名册看来的几个名字,你该求助你自己。”

吴邪低低地笑了起来。

“这地下也该有人猜到了,”吴邪说,“猜到张起灵,也猜到你的作用,只要见过你们两个。汪海宁和汪群覃燕是一定的,他们跟汪家人汇合后,最终会有人回去复命。”

“知道这事的人都死了不就好了。”霍宇说。

说完见吴邪瞧着他,自己也没想到这样冷血的话有一天会从嘴里说出来,一时不好意思,却突然听见一句:“对不起。”

霍宇以为是一厢情愿的幻觉,抬眼一看,吴邪笑得很难看,是他不忍细看的那种难看,他说:“我害你成赌徒了。”

百无禁忌,越挫越勇,直到烧光底牌。吴邪需要的正是这种人。

他头一次作为一个跟吴邪平起平坐的成年人,鄙视地回敬:“不消你的鳄鱼眼泪,我愿者上钩。”

“把他叫进来,”吴邪说着拉了拉攀岩绳,“你有什么霍家亲戚的人名典故要分享就分享吧,我也想认识。”

小闷油瓶被霍宇牵了回来,桌上又点了根蜡烛,那本册子摊开在桌上,右页折角。

“我用蜡烛油做了标记,好找。第32页、56页,”霍宇指给吴邪看,“第三列有个人名,叫霍言,是不是很眼熟?”

吴邪问:“你亲戚?”

霍宇道:“什么我亲戚,就是路上那个啊,那个干尸的铭牌上就这名,记得不?”

吴邪回想起来,是有那么具倒在路上的干尸,写着编号几号,发现人几号,1984年在东第五区发现的。

吴邪回看小册,每页都有密密麻麻的人名,霍宇要发现这名字出现了两次,得把每一页都仔细看一遍。

“还有,”霍宇又翻出一页折角,“这个。”

他食指在70页第二列的一个人名上划了一道。

汪璐。

吴邪问:“你亲戚?”

“什么我亲戚,”霍宇说,“这个花名册里就这个人姓汪。这很反常。”

吴邪脸上似笑非笑,等他解释。

霍宇卖关子不成,只道:“你看这个表格的表头。”

往前翻两页,见到表头写着一行简体字:1983年6月1日儿童节节日慰问名单。

接着就是一列一列人名,不过这些人名后面都跟着括号,括号里有一到两个人名。

“前面是小孩的名字,括号里是家长的名字。”

吴邪翻回70页,一下子明白了,汪璐这个儿童后面跟着的括号里写着许晴和陈业,没人姓汪。

“收养的,”霍宇说,“但这说不通,没人会带小孩来这里,只能是在这里出生的。”

“出生之后,父母双亡?”吴邪道,“还有一种可能性,过去战后或是灾后,一些家庭会以烈士或友人的姓给自己儿女命名。”

“你是说——”霍宇道,“至少还有一个人姓汪,为了纪念他……”

“我是说有这个可能性,”吴邪说,“纪念这种事,说有就有,谁会去翻底细?以后给我儿子起名姓张,谁会质疑?”

“那我给我儿子起名姓吴。”霍宇说。

吴邪笑:“我不敢当,太对不起你未来的夫人了。”

他们说着想起小闷油瓶来,转头一看,小孩坐在办公桌的另一端发呆。

初次相遇的月下,他闪光的刀尖抵着脖子。

“我拒绝,你不是一个人来的对吧?既然这样,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

“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非要跟我们走不可?”

“有人说,你们的终点可以解答我的疑惑。”

人的终点,不就是死吗。他的存在会害死——

“怎么坐那么远?”

他抬头,见吴霍两人看着他。

“过来一起看。”吴邪说。

小闷油瓶摇头。

霍宇说:“张起灵,你不帮他么。”

“我不能证明是’张起灵’,有与扮作张海宁的汪家人勾结的嫌疑。”

“吴邪认为你是,而我信他。”

吴邪走到桌前伸出手,小闷油瓶问:“如果,我不是他……”

“你信我吗?”吴邪问,“我答应过他,在所有人都找不到他的时候,不会把他认错。”

小闷油瓶把手放在吴邪手心,吴邪回握,拉着他到霍宇身边,翻回那个写有儿童节的表头,问:“儿童最不可能干什么出格的事,你看儿童节慰问名单看那么细,不会是找自己名字吧?我明白了,你是先找儿童节名单,才倒回去翻有哪些成年人。”

“怎么可能,”霍宇道,“我95年的,想也……”他住了嘴。

“那你一定找过了,”吴邪道,“那两个人名有什么稀罕,没找到值得你稀罕的人名么?”

霍宇皱了眉,眼角余光落在小册子上,这样一来等于露馅,他索性不装了:“我不想全告诉你,我会自己弄明白的。”

“你等于全告诉我了,”吴邪翻到小册的某页,表头写着春节慰问名单,“你父母的名字不是秘密,出去以后再排查一遍你的亲戚熟人是迟早的事,你母亲的过去对我计划来说不重要,对你则重要,有求于人的不是我,是你。”

“呵……”霍宇想笑,突然又不说话了,手掌蜷曲,一个捂嘴的微动作。

吴邪又似笑非笑,摇了摇头。

“不禁逗啊,小子。都说吃一堑长一智,你也太贪吃了,”吴邪翻着纸页,“也就是说,你亲戚的存在还真跟我的计划有关咯。”

霍宇没料到几个字一个表情都让人猜得**不离十,什么也不说了,也不和吴邪对视,看着吴邪翻书,吴邪很快翻到了滴有蜡油的一页:“这页怎么没折起来,好几页滴在同一个位置不折,想引我来看,漫无边际地找霍家人名字?”

他合上了小册,往霍宇胸前一送:“拿走吧,你自信我找不到也看不懂,人名就不可能在这一本里。”

霍宇把册子丢回桌上,抱怨了一句:“你不是疯了吗?装疯吧。”

吴邪站了起来:“我虽然疯得脑子里快装爆了,这点小伎俩还占不了内存。去拿其他的花名册来,我和你去。”

他们再回来时,每个人都抱了一大摞册子,倒在桌上分门别类。

八册《零五六工程實錄》,分别是五、七、八、九、十、十一、十三、十四册。

三本花名册,从1982年起,一年一本。

“前四本工程实录不见了,第六本也不见了,”霍宇说,“不见的多半是见不得人的。”

“那不一定,”吴邪翻着封面和目录,“介绍介绍?”

“第五本是沙漠生存指南,第七本到十四本是做蛇的实验,”霍宇说,“他们在找一种低毒的蛇,毒素特殊;做血清,也研究蛇身上的寄生虫。”

“这种工程是官方指派的,”吴邪说,“如果是官文,第一本是给工程定调,说尽官话,各种意义,响应谁谁谁的号召,准备做出怎样的成绩,列几个重要人物,做好了负责人可以升官。要是有第一本,后面多少本都不重要。

“第二本呢,讲如何办好这件事,前期筹备,从哪办起,怎么办,办什么,何时停止,第二本也很重要,算是规划的细化,还要介绍参与的单位和个人,第三本么……这个地方是既要研究,又要驻扎,必须介绍在这个工事里如何生活,如何取得物资,什么地方该去不该去,一定有一本类似地图的东西,还有遭遇袭击的防御教学、逃生教学。

“第四本,估计是研究方面的计划,是最有含金量的,第六本……我想想,得交代后勤问题,沙漠的后勤部门可不容易,为了保证饮水、用电、做饭和如厕,也是个大工程。”

霍宇瞪大眼睛:“真的?”

“现编的。”

“我想不到更合理的,先当真吧,”霍宇道,“这地方管理还蛮有序的,五十年代,到八十年代,整整三十年啊,还有儿童节慰问呢。”

“谁说弄了三十年?”吴邪说,“这些册子就算重要到是撤离时来不及带走,也会一把火销毁。没到销毁的地步,不是复本太多不重要,就是有一天还会重启,所以,这个工程是断断续续实施,时有时停,沙漠可不是好待的。而且,你怎么推出的五十年代?五十年代过什么儿童节。”

霍宇翻到《工程实录》第十三册,折角的一页:

日期:1957年9月16日

实验:提取23号毒素

实验结果:失败

失败原因:约上午9点40分,打破玻璃瓶,袭击实验人员逃逸。

日期:1957年9月18日

实验:提取23号毒素

实验结果:失败

失败原因:23号已捕获,更换实验人员沈琼(伤退)为钱鸣,操作不当逃逸。

吴邪把那三本花名册摊开,三人一页一页找,所有的慰问名单上没有一个实验人员叫沈琼或钱鸣。

不是一批人。

“我就快翻到了,”吴邪拿册子扇风,“你还不如直接告诉我,你爸跑过长途是吧?”

霍宇沉默片刻,道:“1984年那本,倒数第五页左右。你怎么猜到是我爸的?”

“是你/妈/的话,你会旁敲侧击问我其他霍家人的去向,失踪者杳无音讯,你爸在家好好的,你当然不好奇了。”

吴邪在霍宇说的那页找到了郭询的名字。霍宇解释说,他爹以前是汽车兵,他猜测跟他爹一起领节日慰问品的那一页人名都是给沙漠运物资的,属于运输队。

“我以为我爸是局外人,”霍宇说,“难怪我妈抛夫弃子他也不说什么,心里早就有数了,我奶奶也是,从来不让我说我妈坏话,家里就瞒着我一个呢。”

吴邪莞尔:“恭喜加入全家哄套餐,努努力你就翻身了,以前我跟你一样,现在从全家哄变成哄全家了。”

霍宇喃喃:“我倒不想骗他们,都好好活着就行了。”

“你会不会害怕,在某条路上遇见你母亲的尸体?”吴邪把写有郭询那一页撕了下来。

霍宇想也不想道:“在我心里她永远失踪,所以不会死。”他注意到吴邪的动作,反唇相讥:“那张纸上也有你的熟人?”

“有我的新人。”吴邪说。

霍宇要抢,吴邪直接松了手给他。

“跟他们打个招呼吧,”吴邪道,“你好,陌生人。”

霍宇顺着郭询二字看下去,心里一颤。

后来,他还记得花名册91页左一列的那几个人名:

郭询

魏国强

谢平富

沈志

郑东和

黎中元

徐绍

这些人不知道是谁的父亲,他们都四五十岁了,不可能再跟着吴邪冒险,遭殃的,,可能是他们的子女。

他怀着赌徒的心理,道:“1984年这本里,还有一个名字,在第二页,春节慰问单那里,叫霍中枢。”

对于徐磊在《沙海》中的古潼京〇五六工程的某些暗示我是不赞同的(也不便提起,怕炸号),而且他写的时间跟真实历史发生的时间与事件也对不上,如同地摊上看的野史,这个部分我做了改编,1945年和1982年这两个时间点没有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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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94)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