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吴邪单人出场。
【前一千字已自动和谐】
“这种动物在中国传统文化里有着丰富的寓意。中国的神袛造型，经历了人兽同体和神人同形的过程。蛇图腾崇拜即是人兽同体的神袛，烛龙共工，烛阴后土，都是蛇身。
“我国古代的一些浮雕、帛画中，女娲和伏羲是人面蛇身，腰以上为人，穿袍带绾，腰以下为蛇尾。古墓里发掘的试样中，他们大多位于墓室门的立柱上，当伏羲和女娲在统一画面出现时，常常是两尾相/缠、阴阳相/交，反映了原始社会早期的婚配制度。
“古墓中的女娲像，有时持华盖有时持灵芝。灵芝，在中国传统文化中是一种食用之后可以让人变得长生不老的植物。所以，蛇与龟在中国文化中象征着——”
讲解人稍许停顿，像老师等学生回答似的。霍宇翻了个白眼，偏偏不说吴邪想听的那个答案：“象征着淫邪吧。”
吴邪一笑：“对，你没说错。蛇的第二个正面寓意，是生/殖。各民族都有人蛇婚/媾的传说，女子生下蛇人，男子与蛇女成婚等等。蛇的多产多育和它的外形给人的联想，使它成为生/殖崇拜的对象。生/殖崇拜是对生物界繁殖能力的赞美和向往，龟的外形也让它同蛇一样，象征生/殖。蛇衔青蛙的图样，也有生/殖崇拜的内涵，它们都是多产多子。除此之外，蛇还是财富的象征，古人认为穴居的蛇有自己的地下王国，里面有无数宝藏，想发财致富的人必须到蛇庙中去虔诚祈祷。”
霍宇恍然大悟：“贪生贪欲贪钱，还喜欢往地下钻，难怪你们盗墓贼喜欢蛇。”
“说‘你们’太生分了，”吴邪道，“我们。”
霍宇耸耸肩，坐回吴邪身边，吊儿郎当提着刀，这里捅捅，那里扎扎：“你不怕我把刀刃搞得卷了边？”
吴邪跟没听到似的，继续聊蛇，霍宇在他的科普里走了神，默想道，看来他的刀可以再换，这□□卷了边是自己遭殃。
“蛇也有负面的寓意，伊甸园里蛇被认为是有智慧的禁忌，象征道德败坏和欺骗，梦见巨蛇缠身，预示近期身边人有二心。既然蛇象征财富和长寿，那为什么人在潜意识里会怕蛇？因为怕死。蛇在人的意识深处和死亡挂钩——突如其来没有预兆、被咬了就得任命。医疗不发达的古代，人对蛇的敬畏缘起于‘畏’。古人认为，长生不老的方法有两种，一种是与象征长生不老的兽类共生，另一种我马上就会谈到——”
霍宇感到胳膊肘被拐了一记，身体歪倒一边，强睁开眼皮撑起腰来：“听着呢。”吴邪接着往下讲，霍宇不知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直犯困，脑袋不停地上下点头，偶尔被爬到他身上的蛇惊醒，蛇王国和黄昏草的名词左耳进右耳出，掺杂着东夏国和厍国。
吴邪也不在乎，他变成了一台没有感情的播音机器，急不可耐地把整个中国古代盗墓史都往霍宇脑子里灌，高中生回到了小时候坐在播放百家讲坛的电视机面前昏昏欲睡的日子，等吴邪捏醒他，霍宇眼神呆滞，唇角流水，茫然地看向吴邪，突然眼神一直，猛地从石头上窜起来狂跳，从T恤里抓出个蛇头：“糙，它舔我！”
吴邪问：“所以长生的第二个方法，周穆王使用了没有？”
霍宇冥思苦想，猜道：“没有？”
吴邪不置可否，示意他说下去。
霍宇艰难回忆穿插在睡梦的只言片语，憋红了脸拼凑着答案：“第二种方法是服用丹药，是他情人给他的，他的情人叫、叫……王母娘娘，对，西王母，她下半身是豹的样子……周穆王在昆仑山西王母国看到了长生的真相，他把长生的另一种方法带了回去，但没有用。”
霍宇瞌睡全消，记忆恢复，流畅了许多：“‘月满则亏，盛筵不再，穆王何事不重来？’西王母希望穆王能长生，将来再会，周穆王发现长生要付出代价，就……没吃？放弃了？不对，他……”
霍宇甩甩头：“他吃了才对，否则他怎么甘心，到这一步就放弃，后面怎么会去找鲁殇王。”
吴邪颔首：“服下丹药之后，周穆王的身体发生了不可逆的变化，为了抑制丹药带来的副作用，他请人制作了玉俑，又用玉俑的余下部分做了一具盒子大小的小棺材，取出孕妇腹中胎儿放入小棺，自己再躺进玉俑。龙纹盒子内的机关可以计算婴儿的胎动频率，让婴儿与玉俑内的他同步变化，如果这个方法可行，婴儿将在三千年后的某个时间节点醒来，玉俑内的人也将同时醒来。”
“后来一个国公知道了这事，也想求丹药，古代中国官方做事讲究一个师出有名，来位不正、师出无名是最忌讳的，国公不自己让人倒天子的斗，他的国师铁面生找了鲁殇王，让鲁殇王借来去阴阳两世、得到周天子诏书的名义倒斗。鲁殇王给自己搞到了玉俑，却被铁面生鸠占鹊巢了。这个例子正好说明周穆王的想法是对的，周穆王想要借盗墓贼盗掘藏有他信息的墓，但是，冒出来一个汪藏海，看破了他的计划——”霍宇拖长声音，指望吴邪接他的话，他只听到汪藏海这个名字，记不得后面出了什么事。
“汪藏海及追随他的后人认为周穆王在全国各地古墓里所藏匿的除了长生不老药之外，还有所谓他在西王母国看到的世界的真相，而张家人在守护世界的真相，以防有像汪藏海这样的人千方百计想要利用它，”吴邪一口气说完，“好了，说说你的看法？”
霍宇揣测着吴邪的心思：“张家人为了守护世界的真相，利用了张起灵，而你看不惯这个事情，想帮他从汪家和张家的破事里解脱出来？”
吴邪摆手：“别拿应试那一套来应付我，我想听的是你的想法，不是你猜我的想法。”
霍宇在吴邪脸上瞟来瞟去，不相信似的，吴邪伸手扳过男孩的肩，两人近得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吐息。
“对汪家人的看法，你有什么想法？”
霍宇不习惯这样的凑近，歪着头缩了缩身子：“我能有什么想法，长生不老药就已经够离谱了，这本来就完全是瞎扯淡，又冒出个世界的真相，哪有那么多守护不守护的，听上去也太中二了。”在他看来，这么多的信息里，唯一能自圆其说的就是：那小孩是个康复期的自闭症早熟儿童，吴邪是盗墓盗出了癔症，把小孩当救星了。
“你是说，你的态度是既没有长生，也没有世界的真相，”吴邪说，“张家人在分崩离析之前的态度是两者都有，后来变为两者都无，现在他们的态度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汪家人的态度。”
“汪家人也相信两者都有？”
吴邪摇了摇头：“长生的骗局就是汪藏海揭穿并捣毁张家的契机，他可能相信么？”
霍宇又猜：“他们相信存在不为人知的世界真相，不相信长生的存在。”
吴邪不语，霍宇见他陷入了沉思，不禁也天马行空地幻想了一番，道：“会不会，原本西王母给穆王看的世界的真相，就是长生成为异形、成为像冬虫夏草那样成为动物寄生的宿主，穆王自己受了骗，想要报复社会：‘我聪明一世，居然倒了霉，我倒要看看其他的长生追求者有多聪明，能识破这种骗局’？”
吴邪眸光忽明忽灭，他多年假设中最为抗拒的一类答案，被一个高中生轻易地说出，滋味并不好受。
霍宇说：“我感觉啊，最开始就是只有长生一个主题，是后面人骗人、谎越说越大，才又有了‘世界的真相’这种说法，所谓蛇王国和黄昏草，不还都是预示人变为异形，失去社会性么？问题的根本，还是长生。接触到长生这事的人，要么相信去追求，要么不信退出局外，还有最聪明的一类人，他们心里不信，但是装作相信，他们也骗自己家族的人，搞得族人外人都以为他们就是奔着长生来的，其实只是借用这个噱头谋取私利。”
吴邪眨了眨眼：“我没看错你。”
霍宇就差没有直说化名莽五的汪海宁不信，他的下级汪群相信了。
“有一点我搞不懂，你说在权力、金钱、美人和声望都达到顶峰时，周穆王开始寻求长生不死。那时他五十岁，身体走下坡路了，只有十几年的福可享，而且古人平均寿命才三十多，也许今年即位明年就翘辫子了，那他怎么还能被西王母看上，还送他厚礼、送不老药呢？会不会西王母有阴谋，其实是想害他，免得自己的领土被他征服？”
吴邪以为是什么关键问题，没想到又是八卦，随口道：“民间传说周穆王长得很英俊，西王母当时年轻，没见过几个他这样的国君，差不多是这样。比起野史，你说的更有可能。”
霍宇两度被肯定，有点小骄傲：“我就说嘛，都五十岁了，还能传出绯闻，还活到一百零五岁岁，古代人也是想得出来，五十岁的中老年人士还能达到智力和能力的巅峰？大多都开始忘事了。”
吴邪想反驳中国历史不乏人到老年还精明睿智的帝王，便接口：“天命之年如何不妥，不然多大年纪才合理。”
“呃——”
霍宇卡壳，吴邪便提起某某皇帝暮年时的政治决断来，他叨叨的那几人霍宇一个也没听进去，憋了又憋，道：“你还没说过你的岁数呢。”
吴邪怼他：“怎么，你要给我过生日？”
“没没没。”霍宇直摇头，心说这人真挨不得夸。
蛇群又换了一拨，吴邪的坐处始终悄无动静，霍宇一边挥刀驱赶公蛇，一边回忆起吴邪讲述张起灵过往时无意中透露的年岁，又低头默算了自己离十八岁还有多少天，看着男人的侧影不禁自问，我三十多岁时能这样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