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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61)公蛇

??本章:吴邪单人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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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燕缓缓摇了摇头。

“在她看来,我只是一个朋友。”她说。

“在你看来呢。”汪群问。

她们折返一段,进了另一条岩石缝隙,里面倒着三五石俑,脖子内伸出的粗铁丝将石做的俑头与石身相连,上面的彩绘完全褪色。汪群拿着刷子和镊子在缝隙里跟石俑较了一个多小时的劲,清理出两具表面依稀看得出花纹的石俑。

石俑表面经过雕刻,绘出类似道袍的衣裳,尽管经过白沙的磨蚀变得粗糙不堪,但可以据此推出当时工匠的笔法十分飘逸。

汪群检查了两具石俑脖颈处的断口,内部是空的,脖颈的铁丝上粘有少数鳞片,她微微扬起嘴角,问道:“听说过‘金蝉脱壳’么?”

覃燕猜出她的暗示——里面本来是装有人蜕的,后来从断口钻了出去。她默默看着,想起俑的起源,商代和西周流行人殉,随着奴隶社会的崩溃和封建社会的兴起,用大量奴隶作为人殉的习俗也随之改变,从而出现用模拟的人形来代替活人殉葬的新习俗。而人蜕们反其道而行之,普通人通过俑从残酷的殉葬制度中解脱出来,他们却要钻回去。

“这是他们找到的西王母长生之法,可惜,一开始就错了,”汪群感叹,“张家人故意在全国各地的古墓里放了这些线索,真正的长生术怎么可能轻易便宜土夫子。”

汪群将一张面膜似的东西覆盖到陶俑的脸部,她注意到覃燕的沉默,宽慰说:“我只是随口一提,不用放在心上,反正那也是你的私事。”

“我只是没办法相信,”覃燕说,“人的生命比起用长短来界定,难道不是用价值来界定更合理?比起拥有一个不会落幕的故事,拥有无数生活的动态、存在的瞬间更重要,艺术不就是捕捉那些别人不屑一顾却对自己很有意义的瞬间吗?她那么喜欢画画,她应该比我更清楚这点。”

汪群取下人皮面具模型,收回包里,想了想:“可生命的本能就是,永远想要多活一天,再多活一天。”

覃燕动了动嘴唇,没说出话来,轻叹一口气。

在蛇巢的第一夜,令霍宇毕生难忘。

吴邪带他到蛇巢内部,在其中一个巢穴外站定,告诉他,他将里面生活直到离开沙漠,白天在蛇巢,晚上回到小孩身边。

“你的气味相当于一条公蛇,它们不会攻击你。”

霍宇站巨大的溶洞口,抗拒极了,里面的情景弄得他汗毛倒竖——不是恐惧,是难以忍受:“能不能换个洞?”

吴邪拽起霍宇的领子,把他贯进去:“教你怎么用刀。”

男人拽着瑟缩的男孩,把涌动的蛇群当做阶梯,在滑溜溜的蛇身上一路飞奔,期间霍宇大呼小叫,想摆脱吴邪的手臂,后者笑声不止,打开了手电:“带你看看她,来了这里这趟才不虚此行。”

“我不要,放我出去!”霍宇被周遭的动静吓得歇斯底里,吴邪双手钳住他的腰,推着他往前跑,越过一道一道蛇墙。

吴邪感觉到霍宇的背脊僵硬了起来,低头问他:“看到了没?”

很难说那一刻是恐惧多一点,还是对吴邪的怨恨多一点,霍宇被抵在蛇群之上,看见了难以形容的景象:一条体型是烛九阴两倍的灰色巨蛇,身体盘绕成S型,蛇头朝他们这边转来,吐着信子。

它没有攻击,霍宇想也知道它没可能攻击——它周身爬满了无数正常大小的蛇,只比他们在长厅处遇到的蛇几十公分,那些蛇行动迟缓,压得大蛇行动同样缓慢。它们都仰着头,一个缠着另一个,严丝合缝,在洞壁上投下一片交缠的影子。

手电光线尽头,一个黑色巨影在晃动,蛇身抬起绕成一圈圈首尾相接的半圆,朝巨蛇爬去,围在巨蛇旁边的蛇群一片一片散开。

霍宇不用看也知道它要去做什么,偏头对吴邪说:“看够了,换个洞,算我求你。”

“不行,”吴邪说,“找个地方休息,把包卸了。”

霍宇爆了粗:“死变态,你想去哪休息!这跟打入汪家有半点关系?”

吴邪微微偏头,盯着霍宇:“我耐心有限。”他一脚踹倒霍宇,倒提着对方挣扎不停的腿,压制溺水者般,把男孩塞进蛇群。

倒栽葱的姿势让霍宇几度窒息,也让他脑子里的水——本就不多的对吴邪的好感——总算流净。我真的蠢,他心想,我怎么会以为借那小孩跟吴邪套近乎他就会对我好点?

霍宇毫无章法地乱踹一切活物,抓过手边的蛇把它们压到自己身下去,每一抓都用全力,吃痛的蛇大多从他身边溜走,偶尔有几条反咬,霍宇也不管,继续薅蛇——要是被毒死,他就拉着吴邪一起下地狱。他唯一无法忍受的是,那些低等动物进行生理活动之际在他皮肤上留下的黏液,并拢指尖的怪异感让他在恶心中暴怒起来。

从蛇海里浮出水面,霍宇第一念头就是去找吴邪。

洞里黑漆漆的,只一个地方有光源,霍宇扒开蛇,踩上它们的背,直往明亮处冲。他先是看见吴邪的人影,然后看见了吴邪上方的灰色巨蛇,那条蛇安静地仰着头,张了张嘴,霍宇没看到它的獠牙。

吴邪注视着灰蛇身体的起伏,黑蛇动作极慢,它们的尾部一寸寸交缠上,蛇身也一段段地相贴,最后黑蛇从后面接近了灰蛇,想要它鳞片斑驳的蛇头搭在灰蛇头部,但黑蛇身长比灰蛇短一米,调整姿势后,它把头搭在灰蛇头以下的颈部位置。

吴邪走到它们的尾部,此时它们已紧贴似一条蛇,蛇尾翘起,蛇头高仰,蛇身弯曲方向一致。在尾部,还簇拥着数十条正常身长的蛇,用尾巴攀着灰蛇的尾巴。

躲在吴邪背后的霍宇气死了,扯过手边的蛇想砸过去,不想一扯就是两条,缠在一起,霍宇双手把它们掰开,一晃眼看见其中一条尾部有个树杈状的玩意,触电似的脱了手,把另一条往吴邪背上丢。

吴邪背一沉,朝后方转过身来,见是霍宇,一笑。

霍宇看见他背上的母蛇没有顺着衣服下去,而是贴近了吴邪的衣领,仰着头吐蛇信。

它不会在找哪里是尾?霍宇被自己的想法吓到,那厢吴邪举着手电朝他晃,周围的蛇鳞把光反射得一片亮,只有吴邪的背后是黑的,晃动着他自己的细长影子,刚好像条会动的肢体,霍宇看到他背后的母蛇向下滑去,觉得整个场景都玄幻了起来。

霍宇喊道:“你怎么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还要拖我下水……”

对面没回应,只是用手臂抓住了母蛇。

霍宇感到奇怪——那个人到底是不是吴邪?

他又看了笑着晃动手电的男人几眼,突然转身就跑。

后面也传来踩踏鳞片的声音,光线的晃动幅度更大了,一会儿照亮爬满交缠蛇尾的洞龛,一会儿照亮洞顶獠牙般垂下生长的钟乳石。时不时有液体滴到霍宇头发上,他顾不上去想那是水滴还是别的东西,他只想全力奔跑,甩开追在后面的“吴邪”。

离洞口三十米远,霍宇明显感到那人赶上了自己,手臂一把按住自己右肩,手臂一弯一带,霍宇整个人被圈住,惊恐万状地踢男人的腿,肘击对方的腰和胃。

“这么胆小,是该练练。”男人说。

霍宇大叫起来:“吴邪!你死哪去了!”

“蛇啃了你的脑子么?”男人把霍宇翻过肩来。

霍宇推开他的手,往后退:“你不是吴邪,你是什么东西?”

男人问:“我不是吴邪,那我是谁?王邪?张邪?”

霍宇看了又看,直到他看到皮衣上松掉的那颗扣子,紧绷的神经才慢慢镇定下来。

吴邪叫他回去:“玩得差不多了,过来,我教你用大白狗腿。”

霍宇站在原地看着吴邪的背影,待对方走开几十米远,才动身跟上去。

神经是放松了,心跳却很快。刚才慌乱之中,他甚至起过让这个奇怪的人形活物去小孩那里一趟,让张起灵拆穿他身份的念头。

霍宇在心里唾弃这个愚蠢的打算——那个背影,只不过是变回了遇见小孩之前自己认识的模样罢了。

吴邪说两条大蛇这次□□少则几小时,多则两天,期间它们不会乱动,所以直接坐进了两蛇腹部左侧的阴影里,靴子踢开附近想去灰蛇尾部分一杯羹的公蛇,让霍宇也坐到石头上来。

霍宇见那块石头上脏得不行,覆盖着某些他不愿细想的东西,也找不到擦去的工具,随手扯过挂在洞壁上的蛇蜕,简单清理。

“这把,是我师傅给我挑的,”吴邪抽刀出鞘,“它的弧度和握法最符合力学原理,可以让劈砍的力量和速度最大限度得到发挥,最适合我们这种没力气的人。它前身是□□,是尼泊尔廓尔喀人的猎刀,也用于近身搏斗,也叫□□。因为刀刃处较宽的曲弧和相对细短的握柄,看上去很像狗腿,得名□□。多的我就不说了,只要玩过CF之类的游戏都听说过。

“我要说的是,我师傅过去教我,熟悉一把武器,就要像熟悉自己身体的一个部分,当做手的延伸,无论是削苹果还是剃须都用同一刀,日复一日。就好比菜市大娘,她挥刀的时候不会有任何伤到自己的恐惧,也知道刃尖落点在哪里、砍到哪种程度。

“我实操了一段时间,现在分享点经验给你:要想最快时间内熟悉一把刀,他那方法不适用。”

霍宇正听得入迷,愣了下:“没用?”

“对你没用,”吴邪说,“我要你三天就能上手。”

吴邪接着道:“你就是这几天每秒都抱着刀行动,也做不到别人数月数年的熟稔。所以,你恰恰不能干什么都用它,除了砍。你只要学会一个动作:向前劈砍。”

吴邪把刀连同皮带上的刀鞘一起解下,交给霍宇:“取蛇心,杀蛇头。”

霍宇左手虎口卡住一条落单公蛇的头部,把它固定在石头上,右手往蛇头以下数三份,握着刀柄,用力一剁,刀刃一半没入了蛇身。

吴邪站到霍宇身后,霍宇偏开一点刃,看到了血红的体腔内有一颗小幅度跳跃的紫红色鼓包。霍宇回撤刀刃,想挑出那颗心,这时,公蛇扭动头部挣脱了霍宇的左手,张口便咬,吴邪立刻握住霍宇右手,带动他手上的刀砍向大张的蛇嘴,削掉半个脑袋,只留下颌的尖牙在刀刃侧面滴下了几点毒液。

“这里的蛇有毒?”霍宇问。

吴邪说:“这是少数情况,这里的蛇獠牙都是退化的,尤其是两条大蛇。”

“它们长那么大,得吃多少东西,不捕猎的嘛?”

吴邪抬头看了看交合的兽,对霍宇说:“它们哪里需要捕猎,这个房间的功能再明显不过了。”

霍宇面色又难看起来:“你说,我有公蛇的费洛蒙,我会一直有吗?万一后面气味变了,不是公蛇的……”

吴邪好笑地看了一眼男孩:“我没有中途变味的经验,你可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