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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54)蛇室

本章:邪出场,瓶不出场

覃燕面色惨白躺在地上,草茎间粘连着黑色稠状物,一撮缠绕在刘海,裤腿和膝头附着藻类,水蜘蛛从刮破的冲锋衣里露出三只脚。

胡娟解开冲锋衣和针织衫,将覃燕仰头抬颏,摆成侧卧位,大力拍背,纸巾擦去口鼻的污物,探她脉搏鼻息。

有心跳,没呼吸。

胡娟捏着覃燕下颌,迫使她张嘴,渡气给覃燕,渡了两分钟,还是有进气没出气。胡娟索性让她平卧,解开内衣开始按压胸口急救。

覃燕很快有了鼻息,试图坐起,胡娟放开她,却见她脸胀得通红,张大了嘴,两手卡着脖子,说不出话来。

胡娟猛拍她背,覃燕摆手,反复指嘴巴里面,胡娟让她拿着灯,从医药盒拿了棉签镊子,伸进覃燕嘴里,手电照射下,一根丝絮抵在扁桃体处。

镊子夹起丝絮,扯出一团海藻似的红色植物,覃燕撇开镊子,自己一把将红藻掏出了喉咙,撑着手臂弓腰干呕不止。

胡娟松了口气,她记得覃燕在湖里救过溺水的霍宇,水性应当不错,略略检查一遍,果然她身体没有大碍。

覃燕呕出酸水来,纸巾擦掉眼泪,面色恢复些许,丢开那团红藻,注意到胡娟身后:“那是什么?”

“一种藻类,通常在池塘里繁殖,地底很少见。”

“不是,”覃燕微微喘气,“你后面,有两具奇怪的尸体。”

胡娟转身看去,地上倒着两个没有手脚的东西,分别裹在一层角质膜里。

覃燕举高手电:“里面还有,这条路肯定不是出口,出去吧。”胡娟不接话,目不转睛看着怪尸,覃燕嘴上说出去,心倒不急,她担心莽五还在分岔口和怪物斗法,想着拖一阵也不错。

“不出去了,”胡娟看着蛇皮包裹的尸体,“我们要往里。”

看到人蜕的出现,胡娟意识到,这条路指向她的目的地。

霍宇抓着水草问:“他在里面不要紧吧?门上也没个窗子啥的。”

“里头以前关过人,虽然现在不算活人了,”吴邪说,“我闷死自己都不可能闷死他。”

“说得好听,”霍宇斜睨男人,“他不先被你锁出问题都算好了,锁哪里不好,非要锁脖子。”

吴邪道:“脖子是唯一不能用缩骨脱身的部位,也免得他破坏铐锁。”

“嘶。”霍宇抽了口凉气,腹诽几句。没过多久,又马后炮道,“其实我有猜到一点,你说过计划跟我有关,不可能撇下我跟他一起行动,肯定是反过来的。”

“这还用猜?”吴邪瞥他,“猜下我们要去哪儿。”

霍宇扯了一手的乱草烂泥:“上面那些蛇的老巢,对吧?”

吴邪放慢了速度,霍宇追上去,看到一个侧脸,笑着的。

“对,你来带路。”吴邪说。

霍宇和吴邪游回进来的那条水道,霍宇抓到边壁,涉水迈向那个先前没有进去的、幽深的洞口,一进去他就感觉水里多了不少滑腻腻的玩意,水流加快,水道变得很宽,摸不到边沿,霍宇想看看周围的情况,洞里没有光线,他们也没带手电,一团漆黑,他只能脚趾紧扣水底的乱石,却突然一脚踩空,跌进一个下陷的坑,四周的水流打起了旋儿,卷挟了鳞片枯草形成一个漩涡。

霍宇呛了两口水,鬼叫着四处乱抓,揪住了一条手臂,心刚放下来,从水里浮起来,想抱怨说他再也不带路了这完全是趟雷,谁知吴邪竟把他往坑里推,还道:“给我腾点地。”说着就跳了下来,拽着他游向漩涡中心。

涡流不受控制地旋转起来,霍宇八爪鱼似的缠住吴邪的左臂,黑暗中他发现自己并不孤独,粗粗细细的无骨手臂接连擦过他的身体,跟他们一同随水流漂浮,怀里的左臂变得越发奇怪,翕张着鳞片,霍宇连忙松开。

漩涡一边旋转,一边整体移动,越来越急,水中的活物死物相互撞击,树枝插进蛇尾,钩虾涌进耳朵,霍宇感到自己被咬了好几口,他没有精力去管咬它的动物,因为所有东西都混在了一起,水势开始减小,水道突然中断,像垃圾车抬起了车斗,将里面的垃圾全部往下倾倒,霍宇从半空坠下,掉在一堆扭动的肢体上。

“怎么样,”身下的肢体堆传来声音,“进来得很快吧?”

“太恶心了,”霍宇被空气里刺鼻的腥味熏得作呕,“我要在这儿被它们挨个咬来试蛇毒吗?”

“这里只是玄关,我们要去客厅,”肢体堆又说,“下回不走水路了,我衣服湿了三次。”

蛇身在屁股和大腿下推推挤挤,口中流涎,尾尖儿绕着裤缝,霍宇浑身难受,想找个角落待着,摸黑在蛇群上爬行,看见自己掉落的那个位置,接二连三有蛇被抛出。

吴邪扒开身上的蛇,浮出水面似的出现在霍宇眼前。

霍宇瞄到左前方有一片深黑:“那里是不是出口?快点快点,真的太臭了,客厅阳台啥都好,赶紧的。”

吴邪也朝那儿爬去,蛇从他敞开的衬衣下溜走,这个蛇巢跟上一次他来时几乎没有变化,深呼吸了一下,自然什么臭味也没闻到,有更多气味涌进他的嗅觉,也许不是气味——穴居的上千条母蛇、公蛇和幼蛇的信息素,它们藏在粘连黏液的吻部后面,退化的眼睑后面,蛇信跳动的猩红后面,毒牙上面,就在上颌与蛇脑之间,那片鼓胀的腺体散发出的,他又闻到了,充斥蛇巢的浓郁气息。

他不禁全身颤栗。

“吴邪、吴邪?”霍宇叫了一声。

吴邪应道:“怎么。”

霍宇眯着眼睛,看黑暗里吴邪的脸:“是不是这条路啊,刚才问你,怎么还翻白眼?”

吴邪脚下的蛇爬走了,他站到坑洼潮湿的地上,扒开霍宇身上缠绕的几段,拖起人往前走。

霍宇和蛇一路纠缠,跌跌撞撞在洞里走着,他不知道哪一间是“客厅”,甬道左侧,大大小小的低矮巢穴散布四周,组成一间间蛇室,右侧是个狭长的上坡,吴邪说先去换气室看看,两人走进一间全是管道的房间,房间意外的大,活动空间却被管道挤压得很小,空气闷热。

“这是什么?”霍宇问。

空旷的房间里响起回声。

吴邪解释:“这是让蛇巢和长厅热气交换的装置,这个表述不太准确。最开始,这里是扩建的地下工事,有温度控制阀,统一供应暖空气,张启山下令撤退,控制员断了电,供暖停止。但这里还住着一支被遗弃的运输队,其中有人恢复改造了部分装置,经过长时间的荒废,温度控制变成房间与蛇巢不能同时灌入暖空气,蛇巢得到温度,上面就没有,蛇巢变冷,它们就顺着暖空气的去向爬到甬道里去。”

霍宇不大感兴趣,转移了话题:“黄严是谁啊?”

吴邪随口道:“活不久的人。”

“他和汪严是什么关系?”

“都是我的手下,”吴邪说,“面相有七分像,第二个人改了名姓。”

“那汪严算是替死?太冤了。”霍宇鞋底铲着一条管道上的灰尘。

“别碰,管子是高温的,”吴邪说,“两个都不安分,黄严还有点用,我随他去,爱怎么疯怎么疯。装备都不是我弄的,自己找了一家运黑货的物流公司,拖到内蒙来,他早就想单干了。”

霍宇眼珠转了转:“那你……”

吴邪看了眼霍宇:“我就等着看汪家人收拾他,他再收拾汪家人。”

霍宇不好评论什么,又转移话题:“如果主战场在黄严那边,用不着把人关起来吧,你的安排是不是:那边互杀,我就跟着这个入口进来的汪家人走。”

“你不懂,”吴邪说,“张起灵是必须关的,他这里有问题。”吴邪指了指自己的头。

霍宇不接话了,他预感这是一长段明贬暗夸的酸话的开头,但吴邪迟迟不开这个头,他等得不耐烦,顺水推舟催道:“什么问题?”

吴邪觉得该交代的交代了,得去客厅了,不想多言:“你和他不熟,处久了就会发现,张起灵就是脑子有问题。”

霍宇见他来真的,抬杠道:“你好意思说别人脑子有病,你以为你的病情不严重?该找家精神病院疗养一下了。”

吴邪走到坡下了,声音远远的:“就算都有病吧,那也不是同一种病。”

霍宇在后面追问,显然八卦比黄严和温度阀有意思多了,吴邪回到连接各个蛇巢的甬道,踢开堵在路上的蛇,道:“他和我思考问题的方式不一样,同一件事,在我眼里和在他眼里,是两个样子。”

霍宇不屑:“得了吧,说话弯弯绕绕,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不就是你想杀人放火,又怕他看不惯嘛。”

他们走进一个蛇巢,霍宇还在说:“吴老板,我给你支个招,长痛不如短痛。我初中物理老是不及格,回家就跟奶奶说,考得非常差,差到底了,最后成绩下来,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就不至于被30分吓得吃降压药了。”

“物理考30,你很有孝心嘛。”

霍宇不理会吴邪的讽刺,继续支招:“你就带他去看一个最血腥的场面,他跟你再吵几架,就万事大吉了呗。之后他再看别的,都是小菜一碟,只会老神在在地想:‘吴邪就是这样的’,‘这种事吴邪干得出来’——你看,在上面我被有壁画的大厅里的蛇吓得半死,到这里我就不怕了,对吧?”

“本来我还有点负罪感,你解开了我最后的思想包袱,还好我当机立断关了他,”吴邪说,“倒是你,存心气家长,初中就叛逆期了?”

“什么存心气人?我存心也得有存心的资本啊,”霍宇反驳,“我从小就学不动理科。”他伸了个懒腰,打着呵欠:“有一点我没想到,你跟他表白的时候,不是说一个叫张什么的人,把他在疗养所关了好久,我还以为你的潜台词是‘换我就不会这样害你’,结果,你是在做预告啊。”

吴邪不堪其扰:“你少贫两句行不行。”他停下脚步:“到了。”

“这客厅也太小了,”霍宇举高手臂碰到了洞顶,四周静悄悄的,“蛇呢?都不在家?”

这个蛇巢狭长窄小,有一扇关不上的石门与其他巢穴隔开,是砂土洞,土质结构松散,洞壁嵌着鹅蛋大小的孔洞,密密麻麻,叫人看了不舒服。

吴邪伸手从一个孔洞里逮出条蛇,给霍宇看:“在这呢。”

霍宇不知该不该接过去,那条蛇身子细长,挣扎着想溜回孔洞,却朝反方向移动,看得出眼睛退化得厉害,活动也很慢。

“这就是让我试蛇毒的蛇?”霍宇问,他想起了莽五。

那崽子就是个废物。莽五说。

“不急。我还没问你,交给你的事儿办得怎么样了?”吴邪松手,蛇飞也似的钻回去。

霍宇揪住蛇的尾巴尖,把那东西拽出来,按住蛇头,把蛇头往左手小臂上摁,那蛇疯狂摆动起来,一口咬在霍宇脸颊上。

吴邪睁大了眼,有些惊讶。

霍宇丢开蛇,脸迅速肿起来,晕晕乎乎,靠在洞壁上。

他感到潮汐似的波纹从天灵盖泛起,满溢到视网膜上,四肢冰凉,眼前昏花,在失去意识前,他朝近处唯一的那个热源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