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汪家人支线,邪瓶不出场
噼噼啪啪的声响从洞口的铁门后传来,那道铁门拦住了火势,另一面被火烧得通红,冒着热气,烟雾从缝隙里散逸开来。
霍宇再次举起了双手:“保证带到,还有别的交代?”
莽五摇摇头:“滚吧。”
“不行,他不能走!”胡娟摁住霍宇的右肩,反扭手臂擒住他,看着莽五,“什么合作的诚意?这不能说服我,我们根本不需要合作,这小子也不必传话!”
“想什么呢,”莽五说,“他最大的作用就是传话。”
胡娟右手掌着霍宇,面向啸叫声不绝的铁门,再回看身后三条岔路,平视莽五:“从这小子的话来推,吴邪的意思是,这三条路里有一条,可以连接东西两边的入口。那么,依然是我们占优势:就算两边都是陷阱吧,下来的人都是好手,多少会有活下来的人,两边一会合,或者一边覆没一边活,还怕抓不到吴邪?黄严或者别的吴邪手下埋伏在入口处,又能怎么样?我们上去时,把吴邪放在队伍第一个趟雷,他们要杀要炸,能全然不顾吴邪的死活?”
胡娟说着,受伤的左眼眼睑一阵疼,她抬起左手蒙住那只眼,说:“如果这一趟,这条入口,完全是陷阱,不值一探,吴邪就更不可能往深处去了,他要待在他的目标附近,而他的目标是我们,这就是为什么,这小子没有传话的必要,吴邪说不定就在旁边听着我们说话!”
胡娟看向莽五,怒不可遏:“你刚才说的话,我不能服从,也不能当作没听过,我要把选择权交给集体,让你口口声声要放弃的人来定夺。”她押着霍宇跟她一同蹲下,掏出匕首,在男孩磕掉牙齿的石壁上刻画起来。
霍宇看到胡娟在石壁上刻了一个飘逸得散了架的字,左看右看,觉得更像一个图案,龙飞凤舞的,刻好后,她又画了一个贯穿图案的左斜杠,斜杠上打了个很小的右斜杠。
霍宇哪怕弄不明白这图案是什么意思,听着胡娟的语气,也能猜个□□离不十,他看看胡娟愤愤的样子,心道你就是想给其他汪家人告状,也要等莽五走了再说呀!罢了罢了,真是气疯了,连自己上级在场也不管。
莽五见石壁出现了汪家人的文身图案,凤凰上有一个斜杠和一笔记号,这个标志他不陌生,意思是此地有人叛族,叛徒数量为1。霎时青筋暴起,杀意顿生,一掌捶墙,大喝一声,怒意比外面的火势更盛,三个年轻人皆吓了一跳。
胡娟收起匕首,打量了下自己的手笔,好像被石刻耗完了火气,余光瞥到看石壁的男人的脚,慢慢站起,不敢直视莽五,第一个看到的是霍宇——这个活了太久的眼中钉,立即给怒气槽续了费:“在路上你解决了十二个人,怎么越是吴邪看重的人,你越不碰?吴邪放虎归山不说,王盟跑了,这小鬼也活着,你杀了他,要么让我除了他,我就相信你的所有话,把记号抹了!”她想起另一件事:“还有那个小孩,他怎么会是张起灵?早知道他是,我就自己下手了。”
莽五听了这番话,再对上胡娟的眼睛,那急切的,却又无知的,赌上性命也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眼神,勉强收敛了张狂狠戾的神色,转头对霍宇高喝:“看你吗的热闹,还不快滚!”
霍宇战战兢兢爬起来,点头后退,不想走,不敢留,一步三回头,偷偷斜睨身后,见莽五恶狠狠瞪他,忙不迭跑进黑暗里。
莽五面对胡娟,揉了揉自己眉心,道:“我不跟你计较,你这初出茅庐的货色,管好你下面的杂碎得了,在老子面前你说得上几句话?不是干这份活的,也配指挥我!你干了几个人,你又懂杀人了?”
“你要我杀谁?王盟霍宇,还是张起灵?”莽五拔出长刀,胡娟长腿一跨退步,同时拔刀,她不敢率先攻击,心如擂鼓。
“站近点,老子他吗不杀你,你以为我是谁,你吗?一抽刀就要宰人?”莽五刀尖指着胡娟鼻子,“哥今天就给你上一课,不然你和你后面的傻子,人头堆得再多都不够死。在银川,豹萨折了,怎么折的?以为自己彪得很,想上就上。”
“换作十年前,十五年前,还用你催?别说这小崽,整个旅队的人我都杀得,一接任务我头一个毙掉吴邪,”莽五平静地看着胡娟,“你要是以为这行很牛批,装他吗的什么刺客杀手,你尽可以到处宰人。你想吃死人饭的同时再活久点,就要懂得,你的东家杀人为的是啥,花钱买命想达到个什么效果。”
“我杀那小崽有球用?”莽五问,“你信不信三个月以后,吴邪又拎一头小崽过来给我添堵?这事就像化妆,你是化妆,我是刮胡子,只要剃须刀柄还在,刀头可以换无数回。”
“我跟王盟他几个睡一间帐篷,枪就在手边,他们没杀我,我没杀他们,你的脑子是不是理解不了这种事?”莽五说,“以前,我也理解不了,要不老子为啥得这个诨号,‘莽’是什么好字?”
他虎口卡住刀柄前端,将整个刀柄展示的胡娟看,上面有斑驳的细纹,渗入内里的血迹,黑亮的棱角上,最尖锐的部分磨得光滑。
他说:“光有使刀的手艺不够,还要直觉,直觉其实就是经验,犯过几次大错,死里逃生,发誓以后再也不犯,才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哪条人命该马上取,哪条人命要缓几天。”
“那崽子就是个废物,他读不了蛇毒,就算读取得了,也是个扶不起的软蛋,我偏要留着他的命,等吴邪亲眼看看他选的人有多废物,”莽五瞳仁漆黑一片,“我看人没有上万也有几千,哪个人干得了这行,哪个干不了,我心里没数?”
他脸冲着胡娟,余光扫了眼靠墙坐着的覃燕,引起后者一阵心悸。
最中间的洞道里有落石声,三人一同扭头望去,缩在里面的霍宇恨不得长了四条腿,仓皇而逃。
等脚步声远去,莽五问胡娟:“走远了没?”
胡娟点头。
莽五声音降了一个调,衣袖擦着寒光闪闪的刀刃,道:“烛九阴呢。”
胡娟摇头:“跑了。力气不够,刀不合适。”
莽五扭着腕子:“杀蛇的刀,不是这种小玩意,我见过一次,他吗提都提不起。”
胡娟想起道上听来的传言,欲言又止。
莽五又道:“你还嫩着,杀个鸡儿蛇,以为蛇最经不起激将,就想耍狠,你天天耍狠,他不痛不痒了。打蛇打七寸,一击必杀。”
莽五收刀入鞘,环视三条岔路:“这个点子上就别瞎想了,我是两头下注,后来的人,要是队里有机灵的,不至于混到全军覆没,就当是进了个凶斗,我俩不也进来了,有啥大不了?你走出口,吴邪让我走最险的路,我走就是。”
他取过胡娟的匕首,俯身也刻了个记号,就在记录自己叛族的刻画的左边,简单干脆,胡娟垂头看石壁,认出莽五刻的是引路记号,意思是,领头的人走的是中道,后头跟着走。
莽五没去管那个被斜杠贯穿的凤凰,径直走入最中间的洞穴,没走两步想起什么,又倒回来,一指石壁底下:“她跟我走。”
胡娟一颗心提了起来:“她?她、她比那小子还废物……”
莽五道:“她不能活。”
“她学考古的,我想带着能有点用……”胡娟语气很轻,她上一句还说人是废物,现在又说有用,前后矛盾得底气不足。
莽五走近地上的覃燕,单手捏着她的头,把她拎到胡娟面前。胡娟想扶住她的腰,观察莽五脸色后,试探地伸手揽住覃燕,莽五用枪管抬起覃燕的下巴,低头看她。
如此近距离的对视,令覃燕筛糠似的抖了起来,身体的本能——包括那条被硬纸板夹起的腿的本能——是拼命往后缩,缩到一个他找不到自己的地方。然后,她想起了死掉的人,绷着身体,背靠胡娟,企图站得直一点,视线焦点从男人高挺的鼻梁移到他的双眸,干裂的嘴里含了三个字,抖个不停,不敢说出来。
我恨你。她心想,我恨你。
莽五把覃燕的脸向胡娟扭转过去:“两个都是废人,这个不一样,鼓着眼睛看老子,有杀心。”
胡娟冲动之下喊道:“她杀不了你,就跟我刚才想杀也杀不了你一样!”
“别给老子谎打胡嘘,混淆一通,”莽五抓着覃燕头发,淡淡看向胡娟,“你知道不一样。她可以在别处活,在这底下,她跳得太久了。”
从莽五提起覃燕,胡娟就像最后一丝暗藏的侥幸都被抽出来鞭笞一般,对事情急剧变化的惊愕和对领头人的敬畏在心中盘旋交斗,怒气让位给难过,垂头不语。
覃燕扬起脸,对胡娟一抬嘴角,做出个释然的笑来。胡娟被那笑刺了一记,终于感到,她没有办法了,她们都没办法了,只能接受命运。
覃燕褪去了恐惧,头皮的疼痛清晰起来,她看见胡娟面朝莽五和自己,俯身屈膝而跪,行了一个礼,她不懂这种礼节,猜测是下级表示对上级的尊重和臣服。
莽五掏出枪,对着覃燕的太阳穴扣动了扳机。
空枪。
覃燕恍恍惚惚,没反应过来,莽五啧了一声,收枪拔刀,胡娟跪着抓住了莽五的手腕,不死心道:“她跟着我,行不行?一出去我马上丢开,她不会再出现在你眼前了。”
莽五摇头:“她有杀心没杀胆,老子死一百次她怕是一次都赶不上趟,我怕她?我怕的是你,少给自己惹麻烦,她不能跟你走。”
“这样吧,”莽五脸色和缓了些许,“要么,我守着你在这里弄死她;要么我带她走,让她死在你看不见的地儿,这样总行了?”
莽五把覃燕摔给胡娟,胡娟接住,发愣了好一会儿,才问:“里面有水池不?可以把她淹在水里。”
莽五带两人走入最中间的洞道,洞内湿气重,石壁上满是水雾,十米开外有一浅潭,覃燕被扔了进去,潭水瞬间没顶,胡娟对莽五道:“好了,走吧。”
莽五抱臂倚在潭边,胡娟隔了几十秒又催,莽五反问:“我杀那最后三个人回来,你怎么说的,还记得不。”
——你应该亲眼确认汪严的死亡。
莽五一副不耻后辈提点的样子,耐心等在水边,胡娟心坠到了谷底。
忽而,洞穴深处响起一阵大笑声,放肆且难听,伴随着悉悉索索的喃喃细语,有人又是叹气,又是奸笑,发疯一般。手电照去,一对爪子出现在地上,一颗只有鼻子和嘴的秃脑袋探出头来,快速向他们爬过来,长手长脚,边爬边发出怪声。那怪物爬到近处时,也许是鼻子闻到了人的气息,支起后腿站了起来,光裸的四肢上有几圈深黑的瘀伤。
莽五双臂撑地,一个爆冲到怪物跟前,拔刀劈头,与怪物厮缠起来,身后传来水花四溅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