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汪家人支线,邪瓶不出场
覃燕的衣裤破破烂烂,尤其是裤腿,烛九阴口腔黏液腐蚀了衣物,也沾在她暴露在外的皮肤上,使得手背和脸颊鼓起了水泡,脖子肿了一圈,脑后有红疹。下身则是挤压伤,两腿满是青紫,左腿腿骨有明显的移位,胡娟给她正骨之后,说要找个临时的夹板固定,在包里翻找,找出一个素描本。
覃燕几乎要痛昏过去,头撞在素描本的硬纸板封皮上,眯着一只眼睛,看那本子。胡娟找不到其他合适的硬物,将素描本反过来打开,把覃燕的左腿夹到硬纸板的封面和封底之间。
“我不信,”覃燕低声说,“来沙漠前,她从没见过吴邪,不可能跟你们的事有牵扯。”
胡娟服了她的性子,正在腹诽没见过这么固执的人,覃燕就开口催她:“你现在就跟我说……杀人……能有多……站得住脚……的理由?”她疼得咬牙切齿,每个词都是呲出来的,说到“理由”时,胡娟甚至感到一星口水喷到了自己脸上。
覃燕看着胡娟的脸,两人面面相觑,胡娟用手背擦掉了唾沫:“这个,你还记得吧?她送我的。”
覃燕点点头,林虹一直有把画稿送人的习惯,完成作品后她会扫描保存到硬盘,把平时练习的草稿丢弃,或是送给别人。
“前两本是正常的插画练习,问题出在这本空的素描本上。你发现我们身份之后,是不是认为,她把画送给我这种人太不值了,还不如自己偷回来?”胡娟说,“我猜到你怎么想的——后来,你看见吴邪给张家的小孩讲故事,觉得他拿去也不错,那孩子正是看儿童画的年纪,就算了,当作送他了。”
“其实都是一样的,不要这种小事上纠结,生命才是真正可贵的东西,你拿回再多的遗物,你失去了那个人了,”胡娟说,“这几个大本子到吴邪手里也没有什么意义,他和那个张家小孩关系不好,在上面就闹僵了,哪还有心思讲童话故事。”
覃燕半晌没说话,过了会儿,喃喃道:“闹僵?为什么?”
“谁知道,”胡娟说,“张家人脾气都很古怪,吴邪脾气也不怎么样,闹僵是必然的,吴邪和张家虽然是一边的,但不是一路的。”
覃燕不想评论不熟悉的人和事,把话题扯回来:“她好心送你画,反而被杀,还被当成……”
“如果她不是好心呢?”胡娟又翻找了一顿,从包里找出一团皱巴巴的纸球,拿给覃燕:“这第三个素描本其实不是空的,这是最后一页。”
覃燕接过纸球,慢慢展开,那团纸皱得不能再皱,像从狗嘴里抢救出来的,被水痕弄得凹凸不平,又是铅笔画,非常模糊,很难看清画中央那大团的黑线是什么,她感到脖子发痒,腿疼手肘疼,她想不起自己做这些是为了什么,深深的无望覆上眼皮。
胡娟拍她道:“怎么搞的,还能看睡着?”
覃燕眼皮惊跳了一下,打起精神道:“这黑糊糊的,是你乱画来唬人的吧。”
胡娟看了看废纸,从包里拿出一支蓝色中性笔,给那团黑勾起边来,指给覃燕看:“好了。”
覃燕把纸拿远了些,只看蓝色的线条,她看见线条在皱巴巴的素描纸上组成了一个图案,那图案有头,有一只手,有一只脚。手和脚都很短,是弯曲的;有几条短短的细线形成了额头到鼻梁的弧度。
蓝色的线条勾勒出一个蜷缩起来的、睡着的、很小的人。
一个襁褓里的婴儿。
“有什么问题?”覃燕抬起头来,见胡娟正紧紧地盯着自己。
“只是个婴儿,”覃燕说,“你们家族跟儿童有仇?”
“连着铅笔线条一起看,”胡娟只是说,“你还没看清楚。”
覃燕皱了眉,拿着画近看远看,上看下看,发现婴儿不是在襁褓里,那些像是布料的线条,和肢体连在一起,就是婴儿皮肤的一部分,这让那幼小的人形看上去很丑陋,身上尽是皱纹,像刚生下来的,覃燕顺着婴儿的肚子看到了剪断的脐带,那脐带下方有点点墨痕,是要画出滴血的效果。
“她画得很好,我能看到鼓起来的青筋和血丝。所以她的死因就是把刚生下来的婴儿画得太血腥太真实,刺激到你们了?”
“刚生下来?”胡娟说,“他活了很久,你仔细看,脸上全是褶子,还有老人斑。”
“什么老人斑,明明是胎记——”
“胎记会那么密集?”
覃燕放下素描纸:“行了,你到底要说什么?一个画儿童插画为生的人,就只能画可爱的小动物、小孩子,花花草草什么的吗?她练习的时候常常尝试不同的风格,骷髅心脏吸血鬼,人和动物肢体的组合,不是最常见的绘画题材吗?这也值得臆想成天大的阴谋?不是我说,你们家族真的有被迫害妄想——”
胡娟团起纸丢进包里,正色道:“苍老年迈的男婴,是吴邪身边那个小孩的家族信仰的基础。”
“他象征着长生。”
“这幅画被水打湿之前,还有一个细节,婴孩的脖子是扭弯的。”
“婴儿不是睡着了,是死了。这幅画的完整意思是:长生是假的。”
“什么……长生?”
覃燕瞪大了眼睛,想要再看一眼那团纸,胡娟拒绝了:“这幅画的内容是张家千年的秘密,林虹一个人不可能想出来,只能是吴邪告诉她的,海宁认为这是吴邪的挑衅;林虹的死因是,她又画了第二幅画,在流沙那儿交给了海宁,我不知道第二幅画的内容,海宁用火机烧了。早先清理队伍,我们逃过一劫,吴邪想借林虹送画表示,他猜出了队里的最后两个汪家人,我们在暗处的优势消失了。”
“这不可能,”覃燕喊道,“她从来不认识吴邪,到死都以为吴邪叫关根。”
“别说得那么绝对,”胡娟说,“我监视你们,模仿你们,是从沙漠开始的,但我知道关根,是在不久之前。文艺圈子说大也大,说小也小,你仔细回想最近一年,林虹有没有参加什么交流会签售会,作家和摄影师也会去的那种?”
覃燕眼珠转了转,犬齿咬住了下唇,胡娟看出她有些动摇了,顺势再添一把火:“你们这趟旅游,最开始不是你提议要来的吧。”
“还说我挑拨离间心思恶毒,”覃燕不能接受胡娟三言两语就想颠倒黑白,“你说是她画的就是吗?是你们早就准备好的一幅画,你这一说,倒成了她自讨苦吃顺便拖我下水了……”
胡娟中指的指骨在素描本上扣了两记:“这张纸就是从她的本子里撕下来的,一样的纸,铅笔还在你身上,我们没一个画得出这么精细的东西,怎么准备?”她又翻出两个揉皱的纸球:“你自己看,这才是我的水平。”
覃燕展开纸球,这两张纸也是从素描本撕下来的,第一张是在长厅砖雕上的蛇崇拜图案,第二张是路上的第一个海子湖面下降过程的简图。
蛇身人首图是照着描的,还有点神韵,海子下降的图就纯粹是小学生手笔了。覃燕把第二张图还给胡娟,看着拼接成的砖雕出神,她想起在一本书上看到过,远古之民常常看到蛇褪去旧皮换上新皮,宛如新生,他们却随着时间的增长,无法褪去满身的皱纹。于是,蛇蜕被视为常葆青春的象征。
覃燕默默不语,把纸递回去。
胡娟团起两张画纸,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她留意到自己画的那副海子水位的变更图,那一天汪海宁正在古庙里伏击那三人,随后传出讯息,往这边赶来。
她歪着头想,如果汪海宁早就怀疑吴邪在绕远路,那他传出的方位是指向哪里?后面的队伍早该来了,哪有拖延时间坐等吴邪越走越深的道理?
两人上了路,脸色都不佳,胡娟根据洞壁留下的鳞屑和血痕,找到她们来时的路,莽五靠在墙上等她们,脚边落着几张染血的纱布,看着胡娟和她背上的累赘,又点了一根烟。
胡娟想拖两个人,莽五拒绝,他恢复得不错,已能扶墙而行,心情还很好,开胡娟的玩笑:“哥,再空几天记得把拉链解了。”
胡娟没理,覃燕趴在她背上,侧着头望她的脸,胡娟和那条大蛇对峙时,拆了脸上的绷带,也没空再裹起来,一抬眉毛就牵动那条缝线,女性的声线冲淡了她面容的狰狞,平添一股不远不近的气质。
覃燕又想,这个人专属于她口中那个所谓的汪家,为了她的家族,污蔑中伤什么她都做得出来,莽五这样的人滥杀施暴她也听之任之,搞不好一个不顺心就要自己下去陪林虹了。
前方视野开阔,灯光大亮,胡娟关了紫光灯,朝前看去,三人走入一条火光闪烁的岩洞,正巧撞见在尸体上滴蜡油的霍宇,霍宇跳了起来,把打火机抛到点燃的尸体上,拔腿就跑。
打火机爆炸,火势蔓延开来,浓烟中,一具具扭曲的尸体从坑洼的洞壁上复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