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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49)挑拨

本章:汪家人支线,小瓶在章首出场,邪不出场

小闷油瓶知道自己在做梦。

他梦见那天夜晚,风沙,闪电,沙丘背后的谈判。

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懂得那一天吴邪说的话,他想自己也该说点什么,于是,他把记忆的秘密告诉吴邪,可吴邪听后的反应,和平时没太大区别。他不知道自己想让吴邪有怎样的反应,他没有别的更有用的信息可说了。

梦里的吴邪抱着他在沙丘背后坐着。自从他们吵过一次后,很久没有这样。

午夜,该出发了。

吴邪和他走在沙地上,走在沙坡的阴影里,走过几株枯死的灌丛,这夜没有闪电,天上挂着半个月亮,风很大,到了熟悉的位置,吴邪再次选择了东边,他有点不明白,只有他们两个,为什么还要走这条路。

翻上一座沙丘的最高处,他们看见西面的沙地上,有蚂蚁大小的人从远处走来。

那一队人走近了他俩,队伍里的每个人他都认识,有王盟,霍宇,莽五,胡娟,覃燕,还有三个男人,所有人都活着,队首站着吴邪。

就像小闷油瓶第一次见到他们的那天。

他想,既然是梦,吴邪应该会走到这边来。

他在沙丘上等他们走来。

吴邪领着那队人走了过去,很快消失在视线里。

小闷油瓶便想,他可以再想象出这个队伍来,想象吴邪会走过来。

风沙越来越大,沙子钻进他的嘴和脖颈,梦里也会有那么粗的沙?他扯了扯领口,抖掉沙子。

他转向身边的吴邪,却发现沙丘上只有自己的影子。

这个梦有点奇怪,一会儿同时出现两个吴邪,一会儿一个都不见了。

他爬下了沙丘继续走,说不定走着走着,吴邪又会出现。

不知走了多久,他停了下来,想起这个方向是绕了远路的,走西边能更快到古潼京,打算调转回去,没走多久,他又停下来,弄不懂为何要去古潼京,他不是正在古潼京里吗。

他意识到自己没有目的地。

他进来找吴邪,也找到了人,只不过暂时消失了,会再出来的。

小闷油瓶想着,坐到了沙地上。

吴邪一直没有出现。

风停了,沙子又在脖颈里积成了一堆,小闷油瓶解开长衫的盘扣,抖落沙粒,手指触到里衣内侧垂着一条冰凉的链子,顺着链子摸去,是一圈坚硬的环,绕在脖子上。

胡娟关掉了紫光灯:“有声音。”

身后的两人耐心地等她听。

“一条,是蛇,”胡娟动了动耳朵,“很大,我去引开。”她把绑在莽五身上的攀岩绳拆下来,向前跑去。覃燕不愿留在莽五身边,追了上去。

两个女人在管道似的水泥洞里跑动。

覃燕不知道管道与管道,岔路与岔路之间有什么区别,只顾在黑暗里跟着前面的背影奔跑。她的知觉恢复了很多,脚步拉得很大才能赶上胡娟的速度。

他们跑了有五分钟,覃燕猜想这时莽五听不到了,可以跟胡娟套近乎,这时不说,下次和她单独一起不知要等到何时,边跑边道:“你们好厉害,你们会武术,又会伪装,特别是……”

胡娟在前面跑,声音丝毫不喘:“有话直说,我没耐心听人兜圈子。”

“……特别是他,”覃燕说,“他的毛躁是装出来的吧?一路上他每次发脾气,我们只当是队伍前进的阻碍,现在看他生气都是有原因的,除了决定跟吴邪进来之外,他的判断没有一次出过错。”

胡娟停止跑动,覃燕也手脚不协调地刹住车,心跳个不停。

胡娟背对她站定,手按在刀上:“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劝你放弃。”

“……啊?”

“挑拨我和同伴是没有用的,”胡娟偏偏头,“人死不能复生,你现在只有摆正心态,当我们的苦力和人质,说不定还留个全尸。”

覃燕默了默,出奇地平静:“你怎么知道我想挑拨你们。”

“好歹我们做过半个多月室友,”胡娟说,“都是女人,我不想对你太刻薄。你要真想讨个说法,我可以给你一个说法,能不能接受看你自己。”

胡娟听到了烛九阴的躯体敲击洞顶的声音,抽出了刀,活动着全身的关节:“你的女友死得不冤,她替吴邪传递过消息。”

“我不信,你骗——”覃燕瞪大了眼,看到巨大的蛇头从黑黢黢的拐角探出,吓得忘了说话。

那蛇有十几米长,胡娟一看便知单靠她一人杀不死,只能退而求其次,直直站着,刀尖上翻,单手解开缠绕头部的绷带,露出两只眼睛,与烛龙的独眼对视。

野兽狭路相逢时,面露惧色、慌乱逃窜是大忌,两边的动物都会竖起全身毛发,膨胀身体,让自己的体积显得更大,把头上的角、尾部的刺、嘴里的獠牙亮出,再根据对方的体型和状态,判断冲突是否有必要。

覃燕在后侧方,只看到胡娟的左脸,她脸上的裂口基本愈合,缝合线如大地龟裂的纹路,这纹路之下,粉红色的新肉长了出来。

胡娟又解开手臂和小腿上蛇咬伤的纱布,提起来,展示给蛇看一般,把它们丢到了一边,活动着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没有半分病容。

烛九阴的独眼跟着胡娟解绷带的手转,竖瞳里倒映着那双狠厉的眼睛,锋利的刀尖,最后,挪动蛇身,头朝后仰。

胡娟往前迈了一步,烛九阴保持不动,胡娟等了一分钟,又迈一步,烛九阴偏了偏头,再次后仰,蛇尾贴着转角,后缩了半米。

胡娟知道奏效了,不能得寸进尺,自己也要退同样的距离,便一步一迈地后撤,直到两方都撤出这个洞道,她已让蛇记住了她的味道,她也记住了它移动的声音,他们几个再跟这条蛇遇上,就会各自避开。

忽然,她看见蛇头垂下两尺,绕开了自己,畸形的竖瞳里映着背后的覃燕。

烛九阴曲起身子,蛇头猛地完成了一次伸缩,如同绷紧又拉开的弓。胡娟出刀时,覃燕已从地上转移到了蛇嘴里,上颌的两颗獠牙插在覃燕背部,刀也卡在背上,刃尖跟牙齿撞在一起,胡娟左手掏出把匕首,刺进烛龙的上颌,打算把毒腺与獠牙连接的毒管切断。

烛九阴疯狂甩动头部,把胡娟连人带刀甩了下去,胡娟蹬地跳起,掰开合拢的蛇嘴,覃燕没有被毒牙刺入,而是从蛇嘴滑到了喉咙里,沾满黏液的两手在空中乱抓,想抓住什么避免滑进蛇肚,胡娟一手勾住匕首抵开上颌,脚用力踩着蛇的下颌,撑开蛇嘴,一手把刀竖直着插进猩红的喉管:“接着,平放!卡它!”

覃燕接住了刀,以为这是让她抓着刀爬出来,还在等胡娟拉她,胡娟艰难支着蛇嘴,暴躁地吼:“听不懂话?让你卡它!”

覃燕两手拿刀,刀柄和刀刃同时卡在蛇的喉管里,喉管开始渗血,口腔伸缩个不停,胡娟叫道:“快爬,不然你的骨头要挤碎了!”

烛九阴嘴部一齐发力,胡娟一惊,在蛇合上嘴之前跳到地上,烛九阴合了嘴,继而马上张开嘴,吐出了覃燕——它用力闭嘴,下颌碰到匕首的柄,匕首深深扎进了毒腺。

胡娟趁机往蛇嘴里跳,窜入喉咙握住刀柄的中段,绷紧肌肉往上一捅,把喉管的肉捅出了一个凹陷的坑,在蛇嘴里剖来砍去,最后也被吐了出来,落地立马起跳,又想进嘴,烛九阴不肯再吃亏,蛇头后仰,蛇尾扫地,卷起胡娟就缠。

胡娟对付小蛇吃力,总怕被缠骨,处理大蛇要灵活得多,在蛇身之间上蹿下跳,如跳弹簧床,被甩出去又弹回来,知道蛇喉咙里有一个自己捅破的洞,逮着空子就往那地方戳,想把蛇赶走,烛九阴知道地上有个到嘴的食物已经昏死过去,死活不走,不时声东击西,企图绕开在它身上蹦跶个没完的跳蚤,两者纠纠缠缠,胡娟很快疲累了,佯攻蛇眼,趁蛇张嘴,一把取下匕首,落地捞起瘫倒的覃燕就溜。

胡娟背着人和行李跑了几条道,老远听见烛九阴不依不饶还在后边追,忍不住想骂街,顾及蛇循声而来,闭上嘴,把滑到胸口的重量提了提,继续跑。她不能走来时的路,以免把大蛇引到莽五那处去,便开始冲入一条条岔路,直到大蛇声音远去,自己也迷失了方向。

胡娟把身上的东西放下,靠墙休息,想想还是心堵,终于骂出了声。

覃燕在昏迷中听到有人大骂贱货,被吵醒,想坐起来,胡娟按住她:“别动,我检查下你的脊椎。”她解开覃燕的衣服,顺着脖颈摸到尾椎,从尾椎往前,摸遍肋骨,脱了裤子袜子摸膝关节脚踝,最后摸小臂,把衣裤给她穿回去。

“没瘫,骨头没碎。”胡娟说。

覃燕放下心来,想要爬起,一改变位置,两条腿剧痛无比,慌了:“我骨折了?”

“有点,”胡娟说,“你快进它消化道了,能这样出来算走大运了。”

覃燕没有走运的喜悦,揪着胡娟的裤脚,六神无主道:“我还能走路吗?我真的没瘫?你、你不是会做手术,你能不能……”

胡娟靠在墙上,抱臂道:“我可以给你正骨复位,不保证医好,也不收费,脚跛了别来医闹就行。”

覃燕本来没想哭,听她还在开玩笑,觉得腿更痛了,眼泪在眼睛打转,躺在地上用流浪汉看路人的眼神看胡娟,胡娟不喜她这幅样子,教训道:“就你这傻样,还进来逞什么能?你现在不死,也迟早要死。说真的,我搞不懂你是脑子出问题了还是怎么样,死了个女朋友而已,你再找一个不就是了?还是说,你也是吴邪的人,想继承前女友的遗志,为他发光发热?”

覃燕拽着胡娟的腿坐了起来:“什么吴邪的人,她才不是,你们眼里就只有自己跟吴邪吗?其他人都不是人?”

“你可能不是,林虹一定是,”胡娟指着她骂,“在烛龙过来之前,你可劲逼逼,你想想自己说的什么话?张嘴就乱说,也是我,脾气好心软,看你是个姑娘,死了太可惜。下次可别嘴贱了,不作死一次你是不知道自己运气有多好。”

覃燕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她不信邪,偏要说:“你自己也在怀疑吧,只是我说了出来,你的同伴,吴邪每次骗人他都不信,最后都默许了,这是什么道理?他既然在霍宇靴子上涂了东西,就根本不需要求吴邪带路,你们在入口就分开,也不会找不到路。”

胡娟抱着臂,听她继续说:“他这么厉害,这么能打,这么看不惯吴邪,他带了装备和枪,从死掉的三个人那里抢了补给,然后呢?吴邪没受一点伤,得了食物和枪,布置了陷阱,就等你们进去,你问他为什么慢慢悠悠拖延时间,他怎么说?他说,来的不止一队人。”

覃燕说着,报复地一笑:“人死不能复生,不能为自己辩护,你也不用趁机给她泼脏水了。倒是你的同伴很可疑,他好像有受虐的癖好,不仅自己遭罪,还要呼朋引伴一起往坑里跳。”

胡娟右手按在覃燕膝关节上,覃燕汗如雨下,抽气阵阵,咬着牙不哭出声。

胡娟点着她的髌骨,左手抽出了匕首,语重心长地道:“燕子,你知道你在这队人里,没有暴毙,没有失踪,没有被奸杀,是多幸运的事吗?你太不知足。我们汪家做事讲求效率,也讲求得失,如果我们的谈话让你只能听出这些信息,那是你见识太少。”

“你只计较一个人的生死,那我就谈谈你在乎的人命,”胡娟用匕首的刃尖触碰覃燕的腿,“林虹这个人已经死了,不管做什么她都死了。我知道在你眼里,海宁就是一个死人,只是你还没有取他的性命而已,就在刚才,你也快要成为死人,是我改变了你的命运,我救了你,我不止一次救你,海宁要杀你,是我阻止的;在上面你跟吴邪犟嘴,是我打的圆场。他们争得起劲,不会管你的死活,你去看看他们的眼神,再掂量一下你自己的斤两,想一想该不该摆出这种态度来,让两边都嫌。作为你的救命恩人,我用你的命跟你换海宁的命,两两抵消,可以么?”

覃燕不住地啜泣,胡娟把匕首举到她面前:“你看,这上面还有蛇毒,我偏要浪费它的功效,把它擦干净收起来,你也收了心,成么。”

覃燕还是哭,没有再说话。

胡娟觉得自己很善良,心情很好,便多说了两句:“我承认我看不出海宁他想干什么,我选择相信他,你也要跟着我相信他,我们任务不同,他不会跟我们一起待太久的,至于他为什么杀林虹,等他把我们送到正确的那条路上,我再告诉你。你记住,一起来的队伍里,除了最开始就打道回府的,多多少少都有问题。”

胡娟叹了口气:“你想挑拨我去算计他,让我们自相残杀,这个心思太恶毒了,我救你不是为了给自己添堵的。”说完,她打开化妆包和医药箱,处理起覃燕的伤口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