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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101)古城

剧情章,黄严支线,霍宇-覃燕支线,邪瓶不出场。

她在意识混沌中做了几个梦,梦见自己是被解剖的猪崽,在血水里划着四肢游泳,又梦见成了蛇群寄生的蛇蜕,骨头软烂在地爬行,当她真的醒来,在黑暗里摸到自己的身体,不禁潸然泪下。

覃燕手脚并用向前方爬去,她记得自己跌入了一个洞,这就该是洞底,要找地方上去,也许她不该现在就上去,汪家人还在找她,她不管这些。她摸到了水泥墙壁,冰冷而实在,能解她**的痛,她全身贴上去,又摸了摸,那墙滑溜湿润无阶无坎,正发愁,她摸到布包裹的肉与骨,是一条腿,是个活物。

覃燕大骇,伸着腿往后爬,那东西贴上她来,带起一股血的腥臭,捂住她叫起来的嘴,捂得死紧,她挣扎着意识到这是个男人。汪家人!她利用身体的挨近扼他的脖子,使尽全力,那男人立刻甩开她,覃燕头磕在墙壁上,忍着晕眩爬开去,那人压到她身上道:“嘘!”

尽管腿骨痛得牙酸,她心口一轻:是认识她的人,她还活着,是汪——不,不是,不是,这声音,是霍宇。

霍宇摸了覃燕的腿,开始搜覃燕的背包。如今覃燕有两个包,跑散之前汪群把包都扔给她,她一人背两个包逃跑,两个都刮破了口子,里面的东西也少了,估计是洒在半路和洞底,霍宇在黑暗里摸索了一阵,什么也没摸到,便作罢。

他掏出攀岩绳,把覃燕扶起来靠着墙,让她搂住自己脖子,两胁夹紧收起绳索,如此在覃燕背上腰上各绕了一段,扣上卡扣捆了起来,霍宇把他所剩无多的装备放进覃燕的其中一个较完好的背包,那背包本来装了两个人的东西,再塞霍宇的,变得极沉,霍宇只得搁下包,先背人上去。

攀岩绳前端绑了岩塞,抛了几次,勾住不知什么东西,卡在里面,霍宇吊上去拉了拉,能承两人重量,脚一蹬开始攀爬。

覃燕不忌惮她掉在半路的东西会成为引来追兵的引路石,也不担心岩塞崩落,像块石头趴在霍宇背上,直愣愣挺着腰,全程神游物外,直到霍宇第一次踩空。他俩风干腊肉似的吊在空中摇摆,石壁剐蹭着腿。霍宇脖上的汗滴往覃燕前胸衣服流,后颈筋跳,背热如炭,喘息如风穿过石洞的呼呼声,重新蹬上石壁。

霍宇爬了两趟,第二趟把那包驮上来,人和包一起压在覃燕身上,他喘了几口气,翻一个身,滚到一边去。

覃燕等着汪家人赶来灭口,霍宇歇了一会儿,说:“他们来过了。”

“她死了。”

霍宇说:“哦。”

“她死了?”覃燕问,“她死没死?”

“死了。”

“你亲眼看见的?”

霍宇说:“我听见的,那种动静,除非她能复活。汪家人往西去了。”他想,谁能想到汪家人还兴自相残杀——连吴邪都没算到,汪群竟死在那许多汪家人的前面,现在要混进去,岂不是难如登天。

他在黑暗中转了几个念头,都不是好主意,只能开导自己:至少食物和装备不愁了,她这个样子,不能不靠我,也不能不分我。

霍宇倒腾起覃燕来,背着人往前走,让她把包用绳子绑在身上,吊在地上拖行,说:“我把你送到吴邪说的东边,剩下你自己想办法,我要去西边找汪家人。”

“这么一趟来回,你赶得及吗?”

霍宇说:“现在去西边太早了,有人就行,我不挑是谁。”

覃燕问:“你想跟踪汪家人?”

“我不想。”

他们沉默地行了一段,霍宇突然把覃燕放了下来,有些尴尬:“你处理一下,你好像来大姨妈了。”他开手电照,手臂上有血红的湿痕,一摸腰后的裤子,更是一手红。

覃燕打开包取了一片卫生巾,说:“我还有两片,等我换好,你给我正骨。”

覃燕直接在地上褪下裤子,霍宇走开回避,有一股强烈的不对劲之感,走了几步忍不住转身去照她。手电摇晃,冷光大盛,霍宇抖着声问:“你是谁?”

覃燕扭头避开刺眼的光源,道:“汪群给我的面具。”

霍宇不敢掉以轻心,等她换好,走上前仔细打量她整个人,脸、声音、身材、衣裤和装备,除了脸不同,其他细节是他所熟悉的。覃燕握住霍宇的手,带他去摸脖子上的一条细纹:“这是接缝。”

“你用的是谁的脸?”霍宇问。

覃燕说:“我跟你说我的打算,你要是和我一路,也用不着跟我分开。我要找一个汪家人,用这张脸跟他回去。”

“太冒险了,你现在这样——”

“你就不冒险?吴邪又没在,你可以逃出去,要不是我走不动,我都要劝你去东边,我上西边,”覃燕说,“这脸是她的,我要还给她。”

霍宇想象了一下汪群原来的样子,摇摇头甩开杂念,他没有告诉覃燕其实他们身处的位置离吴邪给他做劳什子鼻部手术的那个房间非常近,兴许吴邪和张起灵已经走了。他盘算许久,对覃燕说:“也行,我们到地上去。不过你最好别说话了,你和她声线不一样,你败露我们都得死。”

“地上?”覃燕拧着眉反问。

“我要找汪家人,汪家人不就在这儿了么?不需要活口了。你去代替这些人跟地上接应的汪家人会合,祈祷吴邪能把下面的都除尽吧。”

霍宇检查了覃燕的腿,接上了脱臼的骨头,背起她走在东区的甬道里,仿佛每一个黑洞洞的房间里都有吴邪和张起灵看着他们,他对背上的人小声道:“从东边上去如果遇到吴家人,他们会放过我,也会记住你的样子。”

他又道:“你中蛇毒那次,王盟驾着你让你在水池那边选跟谁走,跟莽五还是吴邪,你还记得不?”

霍宇想说她并没有选择,最后还是回到吴邪这边。覃燕说:“我没选错。他应该感谢我,跟着他的那个覃燕解不了他的围。”霍宇在黑暗里笑了。

坠落的手电照亮了水潭那东西的一截蠕动的身子,是条大蛇,土灰色鳞片,有三分之一的竖井那么粗,拱起了身体的中段,前半截斜斜地向水里探去,看不见头,颈上绕着他们的那条攀岩绳,随着灰蛇的低头,队伍的男人们全部从竖井里掉落下来。

沈志入潭前眼前的最后一个画面是,高处的一个男人掉下来整个人重重撞到了他身后的石壁上。水潭冰冷刺骨,他忍不住牙齿打颤叫了一声,边呛水边向远离硕大蛇身的方向游,什么也不想,只管没命地往前游。那蛇的头扎在水里,沈志本能地认为它在进食,那撞了洞壁的男人活不成了,后脑勺这么撞,保准当场毙命。扁脸从后面赶上他,四肢飞一般地刨水,没几下人就看不见了,沈志跟着他搅动的水花一路游。

他们游过一处两侧收窄的洞壁,进入另一个洞厅,还是积水洞,泡在水里的身体仿佛从心脏开始向四肢冻结,沈志扑着水,有小腿抽筋的预兆,感到很绝望,忽见远处有光,光在晃,照见洞壁上嶙峋的轮廓,定睛一看,是有人在晃动手电筒,人影站着,不在水里。

有岸!

沈志恨不得冲上去,管他是人是鬼,水里是一刻也待不住了,使出最后的力气张开四肢划开水波,有光闪烁的那个方向是最短也是最长的距离,他的温感消失了,感觉不到潭水的冰凉和头上的热汗,变成一只机械扑腾的犬类,喘着粗气企图累死在对岸的浅滩上。

最后他终于接近了岸边,和想象中不同的是,那石壁距水面有半米高,没有滩涂,扁脸一条腿上去了,趴在岸边,转过头也像条狗似的吐着舌头看他,他急得求助的话也说不来,在水里抓那滑不溜手的石壁:“哎!哎!”

上面露出路尊的一张脸,两只手伸来,把他拉上了岸。

沈志和扁脸休息了好一阵,扁脸的身体情况好一些,吃了些自热干粮,基本可以自己站起来,沈志一直没有缓过来,脸色发白,扁脸把他衣服脱掉,给他胳膊上的湿透的绷带拆开,中枪的伤处果然感染了,他给他简单清创又绑了回去,收拾好一看,人已昏了过去。

扁脸等了一会儿,不见其他人游过来,对黄严和路尊道:“两位爷,我们接下来怎么走?”

路尊把文件从夹子上取下,夹子丢入水中,打着光细看那文件,看了会儿折起来道:“下面还有路。”

黄严抱臂靠在墙上,眼斜睨着路尊的手:“走呗。”

“我不走。”

扁脸愣了,路尊说:“我不下去。”

他俩不约而同瞟了扁脸一眼,如今就这一个外人,而这人是毫无防备价值的,谈话也就不再遮掩避嫌。

“老黄,我和你不一样,”路尊说着,蹲下去用手电照沈志的眼皮,“我是为钱来的,搞钱要有命花才行。”

“你这趟搞着钱了?”黄严面色和缓,口气里却藏不住不屑。

路尊没有回答,以长聊的口吻说起话来:“我听说你老板第一次下斗,就开了山东瓜子庙鲁王宫的玉棺,拿走的东西不多,当时道上没什么人在意,十几年后,那次下斗却成了一个传说。他拿了一个紫玉盒子,里面有条铜鱼,上面的信息不说价值连城,也是土夫子趋之若鹜的。我跟马爷做事的第二年在北/京拍卖会的时候,看过有两家抢那铜鱼的照片,几十个人,背后多少家庭,为几张照片你死我活。从此我得了个启发。”

“值钱的玩意不只是明器,”路尊说,“信息、人脉和经历,比明器值钱。有人愿意为了一个故事倾家荡产亡命天涯,吴邪不就是这种人么。”

黄严垂下眼扫一扫脚下昏睡的沈志,一笑:“你就不是。”

路尊应道:“地下待久了,心里不痛快。你不晓得我见长沙城里那些掮客老板的,卖个消息牵线搭桥,酒局牌桌上转圈耍戏,羡慕得流口水。那些个蠢人废种把自己说成什么美人鱼,每天刀尖上行走,我真泥马个大槽了,他一辈子见过几回真刀!”他说着把刀拔了出来,在衣服上揩拭。

完全是下意识动作,黄严抱起的右胳膊紧了紧,右肘部顶到枪杆,金属器件让他瞬间安心,道:“命好么,日子过得好,等我安顿下来我也盘个铺子。”

路尊听了,笑着摇了摇头,仿佛听了个笑话:“老黄,我不会管你进来是为了找什么,我不和你抢,我们做个交换。”

黄严凝视着他,他已经不靠灰扑扑的石壁了,双手也放了下来,他看穿面前男人的衣服,目光聚在那叠图纸上。

路尊擦着刀说:“吴邪手上鲁王宫那个紫玉盒子是墓主人从蛇肚里取出来的。”

一旁的扁脸起初没有反应过来,扮演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聋子,看见手电光下水面映出路尊的刀的光影,身体不自觉抖了一下,他紧靠的沈志突然也抖了一下,他立刻知道这姓沈的物流老板虽然虚脱得无法动弹,并不是毫无意识。他们听见黄严郑重其事地问:“万一不在呢?你敢肯定这条肚子里面有?”

路尊说:“那我也有消息可卖,走到这里,只有我们知道路。你帮我这一把,里面有没有好货,图纸都归你。”

黄严心道想得真美,卖古潼京的消息,吴邪是不会容许的。

他们的手机都打湿了,无法拍照。在黄严的默许下,路尊掏出一只笔,撕下图纸上的空白部分,歪歪曲曲临摹了图纸的内容,然后把那撕下的纸张收起来。

黄严蹲下来看时,两人的枪和刀尽管收在衣服里腰带间,直冲着对方,黄严倒着看路尊画画,见路尊画得并不还原,原图上有的圈点撇捺他没有,倒是拖出了长长的笔痕,便知道他真的不想再往里去,也无所谓精细。

他看够了站起来踹沈志道:“起床了,去杀蛇。”

沈志死前最痛苦的不是他感染灌脓的枪伤,也不是为黄严防止他逃跑弄脱臼的双腿,甚至不是与妻女的死别,这些他早在接到黄严等人的“来旅游”邀约的那个晚上就想过了;或者更早,在他当汽车兵,在巴丹吉林与银川两地之间运送那些打满铆钉的货物时就也预感过;他给妻女足够的爱和物质条件,人生虽有遗憾,细想下来,却没做什么真正后悔的选择,他最痛苦的是见证了一切,心里怀着盘算却无法干预事情的走向,眼睁睁看着所有该发生的如期发生,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自己的渺小。

他被卸了两腿的关节,躺在陡峭狭窄的岸上“看守”行李,另外三个人潜在水中游向灰蛇所在的洞厅,他们发现最先掉下来的这个水潭里还有幸存者,有一个喽啰在水道一侧的洞壁边一块突起的石柱上坐着,还有一个喽啰在水里时隐时现,虽然更多的是从灰蛇嘴里滑落的、在水中漂浮的残肢。

灰蛇已经停止进食准备离开,像一趟地铁以即将进站的慢速从黄严面前驶过,他们跟在后面,回到沈志躺的洞厅,沈志眼看着水怪似的大蛇后面,远远地若有若无漂着三颗人头,转进洞厅尽头的暗处,就此没了声息。他把脱臼的关节接回去,却没有力气再游一次水潭,再爬一次竖井,竟只能倒回石头上保存体力,或者等死。

灰蛇越游越远,游到一个向上的竖井开口处,支起身子爬进竖井,黄严跟在竖井下,冲后面赶来的路尊比划道:“看这肚子,是怀孕的母蛇,多半生过了。”

路尊则摆手作唇语:“别进去,在里面板起来谁都没法,要死人的。”

两人对视一眼:动手!

路尊转身游向扁脸,拎起扁脸不由分说往竖井里塞,自己也爬上去,把扁脸背在身上,往上爬,扁脸又踹又蹬,忽听一声枪响,耳朵震鸣了也不管,没命的往外逃,掏他自己的枪打路尊,可路尊早退出了竖井,他连滚带爬也往下退。灰蛇被枪声惊动,在竖井里扭动起来,蛇身压过扁脸身体感受活物的存在,更加不依不饶地撞去。

正在这时,黄严从水里跳起来往蛇肚从上至下打了一排子弹,路尊爬到蛇身上循着中弹的位置用刀下足力气一线地划过去,刀尖在里面打旋,猛地一扎继而埋深,没钻进井里的蛇身痛得凌空甩动,蛇发疯地撞击整个竖井,路尊昏头转向,惟有手握的刀柄有知觉,那一段蛇的腹腔里整个是软的,没有硬物,更别提手提箱那么大的盒子,他抽出刀来。

管道狭窄,灰蛇的蛇头难以转回去啃咬任何活物,只得一边撞一边越往里钻去,长尾一拍,把两个男人彻底甩掉。

“追!”路尊喊。

两人爬进竖井,路尊往上打光,灰蛇没影了,里面掉出个血肉模糊的东西,扑通一声入了水,是被压死的扁脸。他们看也不看,一路爬到头,这一截竖井不长,路尊很快从管道里探出头来,来到地面上。

路尊想,他出去后该怎么对土夫子们描述这里?他不是靠看到的,而是首先闻到那种独属于兽类的恶臭,那是人类——哪怕是第一次闻到的小孩——也永远不会把它和别的气味搞混的味道,地上全是一人宽的蛇蜕,在无数碎石、土灰、蛇骨、人骨和峭壁上,处处挂着蛇蜕,同时还有无处不在的粪便气味,在他一个足球场那么长的距离的远处,九头蛇柏的枯枝不再动弹,它们断成一截又一截,铺在地上的凹坑里,上百条幼蛇躺在其中如蛆虫般无休止地缓缓扭动,有的蜷曲如死掉的扁脸,有的比他和黄严横放在一起还长。

有人扯他的裤脚,路尊知道黄严给震住了,想要回去,他不动声色掏了枪,黄严一拳打在他小腿,爆了句粗:“你要死啊?”

有长尾拖行过地面扫起秽物的声音,路尊一抬头,就见一张蛇嘴伸到自己的面前,就地一滚从蛇颚边溜开,窜回了竖井。

他如扁脸一般狼狈地从竖井掉到水里,黄严紧跟着也跳了下来,扯着他领子道:“快跑!”路尊往上看去,硕大的蛇嘴正往竖井里挤,和灰蛇不是同一条,个头更大,鳞片在手电光下闪出墨绿到黑紫的渐变色泽。

他俩没命地游回去,后面只有竖井震动声,没有巨蛇入水的动静,黄严在水里道:“没事!它老公头太大下不来。”

他们一回去,就看见那两个幸存的喽啰正在上岸,沈志跪在水边拉拽其中一个的手臂,当即控制了三人。

沈志见只有两个人回来,什么都明白了,道:“两位老板,我们下一步去哪?”

两喽啰也看着他们,表示愿意上交行李和武器。

他们没有得到回应,两个土夫子把他们视作资源,而不是三个人,资源是不需要追问的,该怎么安排就怎么分配。

黄严吃着扁脸的压缩饼干说:“不是我不帮,你也看到了,蛇巢穴里面至少有两条大家伙。这样,我下去拿东西,你在上面接应,我能带出来给你的都给你。”

路尊长叹一口气,说:“老黄,你是我过命的兄弟,天蓝海北难得遇到个把称心的兄弟,我真不愿你下去,你到底——”他看了一眼三个人,觉得已经无所谓了,接下去道,“你非下去不可?我从马家起家,跟着马家爷俩风里来雨里去,这么多年,别人喊我一声尊爷,也叫得起,人说‘交浅勿言深’,这一趟下来,我们两个说交浅纯属笑话。好心劝你一句,你别怪爷说话难听。”

这话啰里啰嗦,黄严是个粗人,早已听得不耐烦,土夫子之间说兄弟,假得出奇,正想着这鸟人是不是不想给图纸,冷不丁听见了一句话。

“我也花大价钱买过别人的消息,”路尊说,“你是想找玉俑呢,还是找龙纹盒子?”

黄严身上湿透,背心里浸着冷水,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像袋早市上被主妇拎回家的海鲜,散发出缺氧水产的腥味。他拉开背包拉链找烟盒。

路尊说:“这下面可都没有,你跟着吴家的这一位,你不知道?你扒拉他的消息,他能不知道?你想带着东西出去之后撞他枪口上,大不了火并,你就没想过,里面根本没东西?”

黄严发现他的防水包开了个口子,里面泡了水,烟全湿了,他和那个大包是两袋湿漉漉的海鲜,索性把包往地上一倒,里面顿时流出倾盆的水。

黄严说:“这下面很有可能,我是说,古潼京百分之百就是,西夏时期党项族的古城遗址,不是什么古墓。”

沈志一下子正脸望着他。

黄严察觉了但没理会,捏着一根绵软湿润的烟,冷笑:“我坏吴邪的事?他巴不得!我就是把古潼京里面翻了个个,他都会放我走。路子,你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想多了——不,你想少了,你摸不清。你这一阵子跟着吴邪,打探他这些年去的地方,你都没有正儿八经地跟他在地上吃上一次饭,你搞不懂这人,他早就不是瓜子庙的那个了。”

路尊知道这人自负,经不得试探,一激就露底细,果不其然,他心道,看来吴邪确确实实需要一个人下到古城里,不管那个人是谁,他只为古潼京里的东西而来,其他人都是陪衬,出去后难逃一死。真正需要这图纸的,是吴邪。

路尊说:“吴邪是什么人我犯不着搞懂,我在长沙,他老早不混那边了。你在他身边倒腾这么久,又不是不晓得,那穆王长生的玉俑在瓜子庙鲁王宫里,装婴儿的龙纹盒子在秦岭,而且那个盒子早就被张家人取走了。”

黄严把湿烟的烟皮撕开来,嚼里面的烟叶,道:“还鲁王宫,鲁王宫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陈芝麻烂谷子……”

那你倒是说点新鲜的啊!沈志仿佛能从路尊脸上读出这句话,但这一回黄严没有抖露出什么来,路尊说他要长生的玉俑,龙纹的盒子,他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旁边那两个喽啰和沈志一样,好奇快要涌出心口,面上还愣愣做傻子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