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劲风目的十分明确,很显然是朝凤归云来的。
凤归云只得放下二人的手,将二人安置于楠木座椅上。足尖轻点,微微仰身向后退去。
逼仄的屋子本就难以施展拳脚。即使她再往后退,也总有无处可退之时。凤归云一面看着逐渐逼近的邪风,一面用余光观察自己与殿门的距离。待她与那殿门只差分毫,那风离她足够近时,使力旋身,迅速往旁边躲闪。
那风没想到凤归云会突如其来使这么一招,急忙想止住自己向前的冲劲儿。可它离殿门太近,根本来不及反应;兼之,它越想止住势头,惯性便越大。
可怜后殿的两扇木门硬是被它撞得四分五裂、木屑飞溅,只单单剩下两边残破不堪的木头框架,前后微微摆动,吱呀响个不停,连她好不容易施的屏障也紧随其后,应声破裂。
趁这空当,凤归云赶忙跑到豚豚与今夕月身边,企图拽上她们就走。
谁知那邪风察觉她的意图后,立马调转方向,以更快的速度从院中径直奔了来;而身后,前殿传来此起彼伏的议论声,想必是众仙听见动静不对,心下已经开始生疑。
眼下境况,凤归云退也不是,进也不是。摆明就是前有狼,后有虎,呈两面夹击之势。
她心一横,双手捏决,化出一条烈火所铸的长绳,心道:这风邪门得很,又放在禄存星君后殿中的金鼎之内,必定不是凡俗之物。她们三人既被困在此处无法脱身,便先想法子捉住它再说。
凤归云瞅准时机挥舞长绳,利落且精准地套住旋风底部的风眼。任那风再如何疯狂挣扎,却是一时半会儿无法轻易挣脱束缚。
起初,凤归云还有些力气,与之抗衡。可越到后面,气力消耗愈发加剧。凤归云渐有脱力之感,她脚步虚浮,有时会不自主地被那风拖拽而向前踉跄几步。反观那旋风,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看其架势,势必要从凤归云的桎梏中逃脱。
二人原先相互制衡、相互拉锯之势,眨眼间,便已分出强弱。凤归云推断,不出片刻,那风便可逃离她的掌控。
然,她又焉能让它遂心如意!
凤归云翻转手腕,卯足力气将火绳紧紧缠绕在掌心中,好拉得那风离她更近些,也能让她使力时轻松些。
“何人胆敢在此作祟!”禄存星君大喝一声,好似已经察觉到后殿异样。怕是不多时,前殿的那一众神仙就要步入此间。
风归云此时不敢懈怠,她紧了紧手中绳索,使尽全身解数困住它。
成败在此一举。
那风眼瞧着势头不对,故拼尽全力负隅顽抗,却仍作困兽。它也是个厉害角色,当即施以断尾之举,断尾有如身受剜心凌迟之苦。那旋风凄厉哀嚎响彻云霄,仿佛要将整个九重天撼动。尽管再痛,它却不敢多作停留,忙不迭地往殿外窜去,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凤归云不甘地盯着火绳上缠着的一小截旋风尖儿,差点没能咬碎银牙。
邪风前脚刚逃之夭夭,后脚杂乱的脚步声,纷沓而至。凤归云的心一下跌落谷底,神情凝重:她们已经脱身不得了。
凤归云将准备收起火绳,一抹光亮在旋风尖儿上闪过,化出四个仅着了赤红肚兜,长得一模一样的稚童。四个孩童面面相觑,光着小脚丫在光滑油亮的木板上,整齐划一地打出啪哒啪哒的节奏,他们齐步走到凤归云面前站成一排,齐唰唰伸出白胖如藕节的右手指着凤归云,咯咯地笑个不停。小孩子的笑语声本该最是天真无邪,但凤归云从中着实没能听出来这些,反而听出了四分嘲讽六分恶劣。
她当即心中有了盘算:既抓不住囫囵个儿的,抓个零头充数也是好的。
说时迟,那时快。凤归云十分不客气地直接上手把火绳套在四人身上束紧,再将一圈圈绳索缠绕将他们裹成粽子,系上死扣,最后把火绳悬挂于楠木椅的搭脑上。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不带分毫停顿。
凤归云转头便见屏风后露出的衣角,连忙找了个不招眼,且离殿口近的地方呆着。
还没等她站定,乌泱泱一大批神仙掐着点儿从前殿鱼贯而入。本就狭窄的后殿,现下肩挨着肩,脚碰着脚的,更是被围得水泄不通、风雨不透。
一旁围观的神仙皆好奇地打量她们三人,更甚者则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与身旁的神仙交头接耳,不知在说些什么。总而言之,凤归云确信十有**不是什么好话。
众仙时不时斜着眼瞟向她们,凤归云只得尽可能放低身姿,力求减轻自身的存在感。她偷摸抬起眼皮子,瞅了眼倚在座椅上的今夕月与豚豚,她们二人还在昏睡。
凤归云深深埋首于胸前,心中却仍思量:现在要想带走她们已非易事。当务之急,先保全自身才是上上之策。
“何人胆敢擅闯本君后殿!” 只见得屏风后金光乍现,一团耀目光华步入殿内,金光灿烂得竟辨不清,这说话的到底是人还是光。
因而凤归云只能从他的话语判断,这一团金光闪闪的应是将才在前殿试图安抚众仙的禄存星君无疑。她眯起眼,这才堪堪看清禄存星君的长相。
那位星君眉眼生得极好,身材颀长。雪白襕衫外罩同色裁剪得当的长比甲。两者皆用金线绣满了如意祥云、海浪莲蓬、仙鹤献松各式寓意吉祥如意的纹样,又在金色腰封上系了二三四条佩饰,上头挂着的大约都是些金银玉石一类的昂贵之物。三千发丝一丝不苟地拢于头顶,用金冠与金簪牢牢扣住。远远看去,金灿灿一片,活脱脱一个财神爷手中的金元宝。但偏就是这身庸俗打扮,反衬得他雍容华贵、风流俊逸。
凡间地主豪绅的行头……凤归云着实不敢恭维他的穿着品味。她忽然迫切得想要回去找夜神,好好洗洗眼睛。
那金元宝目光一瞥,便见翻倒于一侧的金鼎。登时,剑眉拢起,快步走到鼎前查看。遂,一双星眸窜起明显的怒火,吼道:“这是谁干的!”却无一人应答。
凤归云观金元宝这般生气,就知她之前的猜测无误,这鼎果真不是凡俗之物。至此,她坚信这事儿太大,她完全没必要逞能担责。
人群中似乎有仙人倒吸了一口凉气,紧接着有几位神仙开始小声交谈,零零碎碎地飘进凤归云耳中。
“我与这位新上任的禄存星君聊了会儿,倒觉得是文质彬彬,进退有礼。怎么生了这么大的火气?”
又听另一人悄声道:“这你就不知道了?新官上任三把火,谁还不得烧上一烧。再者,那聚宝鼎可是禄存星君的法宝,现下被摔了个底朝天。他不生气,谁生气?”
“嗯,至德星君说得在理。咱们中斗还是莫要招惹此人为上。”
这一听,凤归云心中更加笃定,缩起头才是正理。当即,只顾眼观鼻鼻观心,默不作声。
禄存星君抬眼瞅见搭脑上,裹在火绳里头快要扭成蚯蚓的四个小娃娃,他的眉头比之刚才皱得更紧了些。
他甫一施法解开那束缚稚童的火绳,那几个小童先是指了指椅上仍就昏睡的今夕月二人,咿咿呀呀地想要说些什么,挥舞着的白胖拳头好似在抱怨控诉豚豚二人的罪行。诉毕,几个小童蹭地一下子窜到凤归云跟前,凤归云将想找个神仙背后暂且躲躲,那四个稚童已经朝凤归云做了个看着委实有些滑稽的鬼脸。
凤归云对此不为所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甚至内心连一丝波澜都未曾翻腾。
可还没等她搞明白这四个黄口小儿的用意,接下来他们的举动真可谓是惊掉了凤归云的下巴,乃至众位神仙中不时掺杂着此起彼落的惊呼。其中几位仙人更是高呼:“有碍观瞻!有碍观瞻啊!”那词用来形容四小儿适才举动竟是十分之贴切。
凤归云实在不想忆起将才的事情,可那四个黄口小儿背过身去,撅起屁股,只看得白花花的一片,一时间这个画面在她的脑海中循环往复,挥之不去。凤归云以袖掩目,白皙的面庞皱在一起,双目紧闭看似被旁人挥起一记重拳,用力锤在双目之上,痛苦至极。
反观那四个仿佛刚才那件事儿不曾发生似的,抬起小脚丫跑到禄存星君脚边,一个借着另一个的肩膀,攀附在禄存星君的身上各处。一个揪住他的小腿;一个抓住他的大腿;另一个扒住他的腰身;最后一个则是环住他的脖颈。而后,四小儿如狸奴般不停蹭着禄存星君撒娇。
禄存星君倒是不惯着他们,一手两个,利落地捉住他们的脖颈,把他们丢进已经摆正了的金鼎之内,盖上鼎盖。随后,走到豚豚她们面前,伸手探了下二人灵脉。一个挥袖,昏迷的两人这时才断断续续呻吟两声,悠悠转醒。
“我这是……在哪儿?”今夕月迷迷糊糊地拍了拍脑袋,显然还未从昏迷中彻底清醒。
禄存星君根本不给她们任何反应的余地,直指地上的金鼎质问:“这是谁干的?”末了,他的视线还轻轻扫向凤归云那处。
凤归云急忙把身子压得更低了些,又悄悄朝后头挪了几步,企图藏进一众神仙里头。
“星君!”旁边的今夕月头一个开了口,豚豚原想拉住她,叫她不要轻易开口,却是没能拉住。今夕月紧紧跪伏在地上,张口结舌道,“是…….是小仙,是小仙迷了心窍,私心想来一观星君风采,不想入了这后殿,还打翻了星君的宝贝……小、小仙……还请星君恕罪。”
凤归云忍不住望向今夕月那都快抖成筛子的背影。她倒是没想到今夕月竟有如此担当。
“恕罪?”禄存星君剑眉跳了下,“你可知那鼎中装得是何物?”
今夕月悄悄觑眼看去,见禄存星君眸中寒意更甚,她迅速垂眸,不敢再与其对视,“小仙……不知……”
禄存星君抚平袖子上的褶皱:“那我便跟你好生说道说道。” 他的声音如山巅上皑皑白雪刺骨阴冷,“这鼎中装的乃是气运。若是得了这气运的凡人,穷困之人可获得金银财帛无数;文人武者可获名利,从此官运亨通。是以,只要得了气运,无论是凡间的国运兴衰还是凡人的富贵贫贱,都可助其改命。”
他抬手指向聚宝鼎:“现如今聚宝鼎被你这小仙打翻,本君就不能依照星轨变化,覆气运于凡人身上。气运不再,便会使凡间进入乱世之象。”他蹲在地上,手肘支在膝上,好似对此十分困扰,一根手指来回在额角处摩挲,“要不你跟本君讲讲,这事儿该怎么办才好?”
“小仙……小仙……”今夕月忽地想起豚豚与凤归云之前曾告诉她,遇事要自己想法子,不可单靠旁人。她因一时冲动,不听豚豚她们的劝告,已经拖累了豚豚与小玖,如今就要为自己犯下的错误弥补。今夕月努力绞尽脑汁思索半晌,方昂首望向禄存星君,“小仙可以将功补过,我可以把那些被我放走的气运捉回!我——”
今夕月还没说完,禄存星君好似看不上她的主意,讥诮一笑:“凭你就想抓住聚宝鼎中的气运?连本君都不定能捉住,更遑论你一个不过小小下品仙阶的仙婢。简直是异想天开!”
旁边的神仙们又是一阵喁喁私语,今夕月被那些细细低语扰得心神不宁,心中更加慌乱,便是连半点主意也思索不出,只得四下张望求助豚豚。豚豚满脸焦急,却也无可奈何。
眼见今夕月要将目光寻到凤归云身上,凤归云索性低头不看今夕月那盛满哀求的眼神。让今夕月吃吃苦头也是好的,也能让她记着点今日教训,日后行事不至再如今日一般莽撞,失了分寸。
今夕月见无人相助,眸中早已盛满泪光,两行清泪划过脸颊,无措得只知一个劲儿不停磕头告罪。
“本君倒有一个主意。”禄存星君甩起袖袍,负手而立。嘴角微微翘起,冷眸蕴着玩味,“我一向遵循一句话,欠的要还,损的要赔,杀的……要偿。”他很是满意地窥见今夕月的面庞又白了几分,似惊弓之鸟,惴惴不安。
“你既捉不住气运,便是你偿还不起。而那聚宝鼎中的气运丢了,犹如断我命脉。本该让你以性命相赔,但本君也并非什么暴虐之人。”他的嘴角笑意更深了几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不若……“
“本君罚你削仙籍,贬下界。”
禄存星君:(全身被24k黄金包裹,金光闪闪,财大气粗)
凤归云:不好,我的眼睛要瞎了!救救我,救救我!
此时,润玉一身白衣,仙气飘飘路过。
凤归云:(欣慰感叹)啊,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还是夜神殿下最好看!我的眼睛总算保住了。
金元宝男配自带金光闪闪的buff出场!我写他出场的时候,都是笑着写完关于他的衣着描写,脑海中不停循环得都是他恨不得把自己在凡间的全部家当戴在身上的画面。
也请大家放心这条线会和润玉有所关联。
对了,提前跟大家请个假,星期六至星期二,因为个人原因不能按时更新,但会看情况忙里偷闲码字更新。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7章 章二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