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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章二十六

近来,凤归云除了每日跟在润玉身边做一个尽职尽责的吉祥物,以及每隔上十日与奇鸢碰面汇报润玉的行踪外,便是常常对豚豚与今夕月说上几句托辞,一会儿跑去暗林处练剑;一会儿去省经阁坐上一整天,时而修习灵力,时而读书习字,时而又去找寻合适的武学书籍。一连三十余日,日日皆如此。

不承想,荼姚胃口见长,逐渐不再满足于凤归云所述内容。据奇鸢所述,荼姚竟连润玉的起居坐卧都不想放过。

这可真真难倒凤归云,若说自己是润玉身侧的贴身女婢,倒还有些机会。可现在她仅是让润玉防备松懈下来些,又怎么可能时刻在他身边监视?所以说,荼姚贪婪成性,一旦得到某样东西,便想要得到另一样。

凤归云自不会听话地完成这本就不可能实现的任务。要是如此听话,说不准哪日荼姚又丢给她一样更加难以完成的事情,到时只会把荼姚的胃口越养越大。

至于如何婉拒,凤归云也早已想好对策,她只消向奇鸢露出委屈且不知所措的样子,告诉他自己着实不知该如何做即可。倘若荼姚执意如此,那便让她来教自己。日后,凤归云做与不做,做得好与不好,又哪能是荼姚能够掌控得了的?

毕竟,那位名叫漓玖的,单单只是一个愚钝不堪、朽木难雕的璇玑宫仙婢,这样的活儿她可干不成。

凤归云转念一想,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再者,近日她一直忙于在暗林与省经阁两地来回奔波,竟把润玉抛诸脑后。她和润玉之间的这条线松得太久,是时候该扯上一扯。

她不得不拾起荒废已久的讨好,捧上一壶泡好的茶水去往玉衡殿为润玉奉茶。顺便说些好话,想必润玉也爱听。反正只是口舌之累,倒也不费她什么事儿。

凤归云正双手捧着一整套齐全的茶具途经一处游廊,今夕月不知是从哪儿冒出来,两条腿灵活地越过廊下的栏杆,径直拦住凤归云。今夕月不知因为何事而兴奋得眉飞色舞道:“小玖!”

凤归云将将被今夕月惊得壶中茶水洒出,盘上立时便积了一小滩明黄的茶水。凤归云连忙稳住手中托盘,问道:“夕月姐姐,你究竟有何事?不能慢慢说嘛?”

今夕月促狭一笑,神秘兮兮地凑到凤归云身侧:“哎呀!这事儿不能慢慢说。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那位夜里归元的禄存星君?”

凤归云往身侧空处微微挪了一步,抬手揉了揉右耳,今夕月吹出的热气弄得她耳朵酥酥痒痒的:“的确是有这么回事。”

今夕月为防凤归云借机跑掉,赶紧拉住她的手:“今儿个那位新来的禄存星君将从凡间擢拔上来,好多神仙都去了,咱们也去凑凑热闹。”

凤归云婉拒道:“我就不去凑那份热闹了,我一会儿还得去七政殿给大殿下送茶水呢。”她微微抬起手中茶盘子,暗示今夕月她还有任务在身,委实不好去那儿。

“哎呀,就去看一眼就回。况且,殿下素来喜静,你就算把这茶水送过去,多半也会被殿下辞了去。”

凤归云实在对那位新来的禄存星君提不起兴趣,她欲再次尝试推拒:“可是……我——哎!”

今夕月趁凤归云还未反应过来,夺了凤归云手中的茶盘:“好了好了,这回你就听我的罢。”

今夕月挟着她与茶具,顺便还将膳茶房内钻研吃食的豚豚一并拉去,只为一睹那位新来的禄存星君的风姿。

那禄存星君所住殿宇名为金玉殿,殿前支撑抱厦的四根白玉柱上,用金子雕成四方铜钱样式,当真又是金,又是玉。

今夕月牵起二人,直往殿内冲去。三人连脚都还未沾到抱厦前的台阶,便被立于两侧的小仙童给拒了出去。打听之下方知,只有拿到请帖的,方能见那位禄存星君。

凤归云顿觉无趣,转身要走:“夕月姐姐,咱们回璇玑宫去吧。”

豚豚也在一旁劝今夕月:“看也看了,瞧也瞧了。如今可不是我们两人阻你,而是人家压根不让你瞧。日后总还有机会,何必急于这一时?”

今夕月似不肯就这般轻易放弃,扯住二人的袖子,把凤归云她们拉到远处。今夕月频频回头张望,惟恐被殿前两个守门的小童听见:“我有法子。”

今夕月把二人领至无人看守的后殿,她自己便率先窜进后殿。

“哎!”豚豚后知后觉地向前抓去,欲拦住今夕月的动作,竟也没能阻她。

凤归云感到自己后槽牙隐约有些发痒。虽说她很感激今夕月对自己的关怀,可眼下今夕月此番行径实在太过胆大,毫不顾忌后果,也从未考虑过与她同行之人的感受。倘使出什么差错,恐怕她与豚豚二人都要跟着今夕月一起担责。

凤归云往后退了几步,考虑着要不还是趁无人察觉,偷偷回璇玑宫去。她又稍稍往后头挪了几步,却为时晚矣。

走在前头的豚豚扭头看向凤归云,困惑道:“小玖?”豚豚朝凤归云疾步走去,牵起她的手往殿内走去,“咱们得赶紧想法子把夕月,等到时候酿成大祸,捅出篓子就麻烦了。”

眼见自己的行迹暴露,凤归云只得硬着头皮,任凭豚豚携着她踏入殿中。

那后殿尽管方正,地方也着实狭小,仅摆上个把物件摆设,就已将整个后殿填得了个满满当当。殿两侧各置两套楠木桌椅,这些都不是什么稀奇物什。若论罕见,当属正中立的一幅白玉底刻江山锦绣百宝嵌屏风,与香几上的纯金四足方鼎。

那副屏风居然足足把后殿一侧给占了去。白玉虽是寻常可得之物,难得的是能寻得如此完整庞大的一块,更遑论上头镶嵌的各色宝石、珊瑚、象牙等珍贵之物;那金鼎也是个稀罕物什,从头到底全由真金打造,看上去就沉甸甸,约摸也需二三个身强体健的粗壮汉子,方能搬动。

豚豚欲伺机拽住今夕月,也不知今夕月是有意还是无意,疾疾往前走了几步,豚豚又一次扑了个空。

今夕月凑近屏风,忍不住上手摸那嵌入白玉屏风内的宝石,眼睛瞪得极大,都快要将眼珠子从眼眶瞪出来。她不由轻声感叹:“哇!这做工当真是鬼斧神工!”她动了动耳朵,似乎听到什么声响,一面侧耳贴在那白玉屏风上,一面招呼身后二人到她身边,“听到了!听到了!我听到那头的道贺声,看样子屏风后头应该就是正殿。”

豚豚神色焦急,尽量压低声线,揪住今夕月的袖袍向后扯了扯,试图将今夕月拉离此地,道:“夕月,该回去了。”

今夕月从前几乎事事都由得豚豚做主,心中逆反不禁作祟,在此时竟生出几分反抗。今夕月挥开豚豚的手扭过头去,反驳道:“我还没看到禄存星君呢!不走!”

“够了!你听也听到了!到时候出了事儿,你别想拉着我们俩跟你一同认错。”豚豚语气中已然含着明显的怒气。凤归云顶多见豚豚生气时申斥二人几句,还从未见过如斯好脾气的豚豚居然也会这般,可见是气急了。

今夕月也不甘示弱,狠狠扭过身子,准备与豚豚在此是非之地好生理论一番,方能一舒心中郁结。奈何她转身太过,又张牙舞爪地挥舞手臂。一时不察,手肘碰倒了身侧的香几,捎带供在几上的金鼎也随之倾倒。

豚豚轻呼一声,一个箭步,赶忙用双手扶住朝一旁倾斜的香几。今夕月反应迅捷,眼疾手快地接住方鼎。鼎上的盖子因适才剧烈震荡已有些松动;加之,今夕月接下时只抓住了金鼎的两足,那金鼎呈现的仍是倾倒模样,那盖子便直挺挺地从鼎口滑落。

豚豚在最左侧扶着香几,今夕月则是双手捧着那金鼎。此刻,唯有凤归云离那儿最近。鼎上的盖子正以迅雷之势坠向地面,根本来不及去接。凤归云本着不想被前殿的人听见,进而被今夕月拖累受罚的目的,出手使了个仙法,那团被她甩出去的光华恰好接住与地面只剩毫厘之差的盖子。

凤归云看见安稳落回手中的盖子,正备长舒口气。刹那间,一阵劲风从鼎中涌出。一切发生的太快,三人甚至还未察觉究竟发生何事。那股风打着旋,瞬间把她们统统吹翻在地。

凤归云因着在远处,方能从中幸免于难。可剩余的两人与本要奉给润玉的茶具皆没有凤归云那般幸运。

盘中各类茶具四分五裂得已然看不出哪一个是茶壶,哪一个是茶盏;豚豚与今夕月斜倚在一侧的椅脚边,紧闭双眼,耷拉着脑袋。

凤归云尝试呼唤她们,连续唤了几次,始终没能得到二人的回应。她心下微沉,现下已然顾不上是否会惊扰到前殿的神仙,救人要紧。凤归云连忙跑到二人身侧,挨个儿用灵力探察她们的伤势。

不幸中的万幸,二人伤势并不重,应该只是磕到椅子的一角上,才昏了过去。凤归云松了口气,这让她沉重的心舒缓不少。可这么大的动静,引来前殿的注意不过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还是抓紧离开为妙。

突然听见前殿传来一位男子的高呼声:“诸位莫慌,本君身侧的仙童时常会去后殿取些物件,许是不小心碰倒了什么,诸位不必忧虑。”

听这声音凤归云猜测应是这金玉殿的主人——新上任的禄存星君。

好在有这位星君误打误撞地为她拖延时间,算是帮了她大忙。旋即,她扬手弹指一挥,在屏风前施了隔音术。一道淡红屏障缓缓展开,把前殿与后殿隔绝开来。她灵力不多,所布仙术自是有时效的,她只愿这咒术能帮她多拖延些时间。

凤归云挨个儿拍了拍二人的脸颊,仍旧未能唤醒她们。若非她灵力有限,且不懂治病救人的仙法,恐怕带走她们会容易许多。

凤归云正思量该如何把面前失去知觉的二人带回璇玑宫,忽闻头顶传来一小孩儿奶声奶气的笑声。循声望去,居然是那股劲风发出的。

是了,她忘记这后殿里头不止她们三人,还有一个难缠的家伙。

那劲风发出的笑声不绝于耳。紧跟着,一个小孩的笑声变成两个,两个变成四个,四个又变出千千万万个孩童的笑声。若说一个孩童的笑声可以如银铃般清脆悦耳,那么无数孩童的笑声堆叠在一起,便像把凤归云置于梵钟内,拿木头桩子一下下地撞击钟身,直撞得她牙齿发颤。

这笑声委实震耳欲聋了些,居然将她施展的屏障生生震出几条裂缝来,想必她的仙术也撑不了太久。带走豚豚与今夕月,已是箭在弦上,凤归云不得不逼着自己快点想出应对之策。

灵宝袋只能装死物,自然盛不下二人。为今至计,唯有试试瞬移术是否能承载三人。她牵起二人的手,正准备念咒,余光扫向一旁,就见那劲风倏地一个猛子冲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