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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章二十四

“岐黄仙官可在?”

凤归云将入岐黄仙官的住处时,岐黄仙官手中还拿着称药的戥子。抬眼见了凤归云,活像见了鬼。脸色唰地一下瞬间青白一片。细小的眼睛瞪得老大,眼珠子都快被他瞪出来。

他“啊”地惊叫一声,倒是把凤归云十足十给唬得杵在原地,不知该往何处行进。

岐黄仙官抖着手,颤颤巍巍地缓缓指向凤归云,扯着嗓子嚎叫:“鬼啊!”

凤归云的脸皱成一团,慌忙堵住耳朵,偏过头去。也不知这岐黄仙官是不是天天没事儿做,光拿那千年人参泡茶,时不时吊个嗓子练个声。要不然,这一声中气十足的嗓音给他吼得,那叫一个惊天地、泣鬼神,恐怕站在九重天之上的上清境也能听见。

凤归云刚把身子回正,岐黄仙官便迅速拿起桌上晒好的一捆药草对着她来回挥荡,嘴中念念有词:“恶鬼退散!恶鬼退散!”

凤归云欺身拔掉他手中的药草:“岐黄仙官,您老糊涂了?小仙是璇玑宫的漓玖啊。”

岐黄仙官手一颤一颤地捋了捋下巴上那撮灰白的胡子,一双本就小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他抻长脖子,稍微往凤归云那处凑近几分,仔细看了又看,半晌才看出些门道来:“原来是夜神殿下宫中的漓玖仙子。”他用手顺了顺胸口,总算舒出口气,“你这血流了半张脸,夜黑风高的,可把老夫吓了一跳。”

他又道:“哎呀,这是怎么伤的?”

凤归云笑了笑,脸上已然干涸的血和着笑,看起来分外诡异:“被屋顶上的瓦片砸着了。”

岐黄仙官挥袖施法,将漓玖脸上的血污清理干净后,细细查验伤口后,道:“伤口不浅哪。”

他从架格上拿下一个提盒,从里头取出盒药膏盒子,拿起薄薄的竹片,挖了一勺小拇指盖儿大小的药膏,涂在她额间的伤口上,叮嘱道:“涂完药会有些疼,但到明日这伤就会结疤。”

药膏敷在伤口上冰冰凉凉,掺杂隐隐的刺痛,她动了动眉头。

岐黄仙官有所察觉,叹息了声,手上动作却是没停:“老夫记得,天界之中大殿下对这治愈之术颇为精通。老夫比起夜神殿下那轻轻挥手便能枯木逢春的仙术,可差了大半截。你这不是绕了一大圈,还巴巴跑老夫这儿找罪受?”

凤归云愣了下,想起适才在璇玑宫发生的,心间霎时涌现几分难堪。她眼神飘忽,怕被岐黄仙官发现自己一脸狼狈窘态,扭了几下身子。

“哎,别动别动。”岐黄仙官将手中的竹片儿稍稍拿远了些,生怕戳到她的伤口上。

凤归云摆正身姿,似是对他说,又似警省自己:“大殿下是天潢贵胄,就算是礼贤下士,待人宽厚,我们这些小仙也不该忘了尊卑贵贱,不逾次行。”

凤归云嘴上虽这样说,更多的却是因为她在栖梧宫时受旭凤恩惠,已是不知该如何报答。若再欠下润玉等人诸多人情,纠缠过多,于往后脱身不利。

金银好偿,人情难还。还来还去,总是债。

更遑论,她是个自私自利的小人。只可让别人欠她人情,决计不能让自己欠别人。

“好了。”岐黄仙官在凤归云额头上抹了最后一点药膏,转身把瓶瓶罐罐收入提盒之中。

“岐黄仙官,今日多谢您了。我无甚好物为报,明日可需要帮忙晒草药?亦或是其余什么事?只要是漓玖能做到的,我都会尽力去做。”

他摆手,笑呵呵地捻了几下下巴上的小胡子:“呵呵呵,漓玖仙子不必如此客气,这本就是老夫作为医者本分。再说,老夫这儿自有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小徒儿们做,倘若你抢了他们的活计,他们怕更是不争气喽。”

她轻轻嗯了一声,也没再强求。仅在心里默默记上一笔账,记上自己欠了岐黄仙官一个人情。

凤归云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回到璇玑宫时,今夕月、豚豚与邝露三人皆站在七政殿殿口,焦急地来回踱步。远远望见她从宫外归来,三人急忙迎上去。

豚豚握住她的手,好生嘘寒问暖了一番;今夕月掰过她的脑袋,凑近看了许久,嘴中不停说着歉意的话语;邝露不似那二人,虽未有所表,但眼中关切之意彰彰。

邝露嘴角含笑,似空谷幽兰,香氛弥馥:“殿下担心仙子,让我等在此守着,仙子回来就好。”

凤归云的眼皮上下不停打架,软绵酸痛的双腿不住打颤儿。她硬是强打起几分精神,朝三人扯出一抹虚弱的笑容:“我这就去找大殿下。”

她刚一拉开步子,往七政殿那处跨了一步,便被邝露止住。

“漓玖仙子莫急。殿下吩咐,仙子受伤,回去休息,好好将养身子才是紧要。”

“是啊,小玖。你瞧你脸色煞白煞白的,还是回去歇息罢。” 一旁的今夕月挺起胸脯,信誓旦旦地拍胸脯向她保证。“殿下那儿有我们三个,你放心交给我们就是!”

凤归云的确需要休息。她一天一夜未曾合眼,加之额头被瓦片所伤,已是筋疲力尽到了这具身体所能承受的最大极限。眼下,她要是再去七政殿,用自己那现下不甚灵光的脑袋瓜子与润玉再斗上个八百来回合,怕是不能。甭说什么八百个回合,光一个回合就够呛。

凤归云没多加辩驳,顺着二人的话杆子说道:“那便有劳邝露仙上,还有二位姐姐。”

豚豚柔声道:“你受伤不宜吃辛辣甜腻的。寝殿里有我制好的小食,都是些清淡爽口的薄粥小菜。”

“嗯,多谢姐姐,我回去就吃。” 凤归云尽管很想回去倒头就睡,可也不愿就此拂了豚豚的一番好意。

“不急,上头我施了恒温术,等你睡醒了再吃不迟。”豚豚轻轻柔柔地拍了下她的手,“赶紧去吧,这儿还有我们。”

凤归云心中被什么填满,酸酸涨涨的。可她并不觉难受,反倒像是几股暖流顺着血液蔓延,直至充盈全身,暖意融融。

三人的关心虽使她身心倍感温暖,可凤归云心中却还是停滞了下。萦绕周身的暖意瞬间冲淡不少,空落落得让她感到紧张与不安。没了融融暖意,疲乏与酸痛潮涌般接踵而至,一刻不停地摧残折磨着她的身心。

凤归云现在脑中仅存的一丝理智告诉她,她现在最需要的是一张床。

殿内,润玉不似往常在案牍前批阅奏折,他坐在左侧的茶几旁,静待壶中的茶水上下翻腾滚动。

邝露携豚豚与今夕月拜过润玉后,大致将凤归云来时的情景叙述了一遍。

润玉微微倾身,侧头往殿外看去。空荡的庭院空无一人,仿佛他能从邝露所述的一字一句中看到那位仙子的身影。他收回视线,问道:“她的伤……”

豚豚回道:“小仙将看过,漓玖仙子的那处伤已上过药了。”

润玉这才真正放下心,复又坐回茶几旁,挽袖执壶,缓缓将茶倒入茶盏中。

水汽蒸腾,茶烟笼暖。

润玉置盏于鼻尖轻嗅,方浅尝了一口。喜好品茶之人,大多也善鉴茶。他道:“茶色澄黄清亮,似烟波澹荡摇空碧。蓬莱的烟波碧空,此名当之无愧。”抬首看向豚豚二人,“这茶烹得极好,你们做得不错。”

润玉顿了顿,欲说之语流连辗转于唇间。他本欲咽下,终还是将其吐露:“也替我谢谢漓玖,今日辛苦她了。”

豚豚与今夕月相互对视一眼,齐身笑着向润玉作揖道谢。

润玉放下茶盏,看向邝露。眼神不似刚才温和,不过是秉持公事公办的态度,夸赞了句:“邝露,这些日子你陪我守夜辛苦。”

邝露猛地抬头,眼神殷切地望着润玉,其内恋慕之情不言而喻。

润玉眼帘稍稍低垂,一抹抵触转瞬即逝。

邝露的身份,他这几日已查了个囫囵大概,但也基本明了。高门贵女,望族之后。跑到一个不受重视的皇子这儿,甘愿女扮男装当一司夜小兵。虽不知她所求何物,却也明晰必定是带有某种目的。

润玉复觑了眼立于他面前的邝露。既然她自己不肯揭开这层纱,他也没有必要扯下。终归她背后身靠一座大山,是他不能轻易得罪的。

他不再看她们,抬手将茶盏端至唇边。小啜一口,齿颊留香。

凤归云这一觉睡得极沉。等她再一次从柔软的床榻上睁眼时,窗外没有一丝光亮透进,这竟让她有一种自己已睡了整整一日的错觉。

她想起身查看,偏那床褥似云絮般松软,拉扯着她,不愿让她从中轻易脱身。看来床褥太舒服有时也是坏事,很容易让她恋恋不舍,乐而不起。

凤归云终还是猛地来了一个鲤鱼打挺,艰难地挣脱了床褥的束缚。她手脚并用爬至床尾,纤手撩开青纱帐,推开绮窗。

举目望去,廊外乌云积压于空中,九重霄此时仍笼罩在一片灰暗之下。这天乌云密布的,她不知金鸦具体所在何处,从而无法判断现在到底是什么时辰,自也不知是否已经错过今日暮会。

凤归云倒是不急于去七政殿探个究竟,总要先祭了自己扁平的五脏府再说。她慢吞吞从床上挪下来,殿中央的圆桌上放着一碗白粥和几碟小菜。看着那碗依旧冒着热气的白粥,她终于知道,昨日的焦灼之感究竟是从何而来。

她曾对豚豚与今夕月二人充满警惕,如同润玉对她。是以,她并不信任她们。然而,这几日豚豚与今夕月无一不是在为她考虑、为她担忧。

可越是这样,凤归云越是忐忑。

在栖梧宫时,她可以选择逃避,以此不再对旭凤感到有所亏欠;可这次若再回避,她又该往何处安身?除却璇玑宫,普天之下,没有一处能容她栖身。

凤归云此时此刻方憬悟过来——

原来她早已没了家。

思及常年漂泊,从无定所,她倍感寂寥。但当她抬眼见着桌上热气腾腾的白粥,鬼使神差般伸手放在升腾起的水汽上,静静感受和暖的水汽攀附于掌心上,让寂寥一点一点被冲散。

只是……似乎她与璇玑宫的牵绊越来越多……

凤归云运气极好,即便她慢腾腾地解决完饭食,随后消食儿似的,一颠一晃缓缓踱步走到七政殿内,傍晚的暮会仍未开始。

今夕月与豚豚不知去了何处,润玉身侧仅有邝露相陪。凤归云径直走到案前,向他福身请安。

润玉正整理着桌案上的一叠叠折子,听见动静,目光便从案牍之上抽离,转而投向她那处。虽只是例行询问,语气中却透着些许关心:“你的伤如何?”

凤归云早前在寝殿内对着铜镜看过,直叹岐黄仙官的药膏果真灵验。将将不过几个时辰,额角本还残存涓滴血珠的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一道扁窄的痂。细看去,宛如黄褐色的蜈蚣趴伏在额角上,有些不大美观。好在这丑陋疤痕很浅,乍看之下,倒并不显眼,凤归云也就不甚在意。

她答道:“漓玖寻了岐黄仙官医治,且大殿下您心善,允了我去休憩,如今已然大好。”

凤归云无意轻拂自己鬓边碎发,碎发散落恰好遮去疤痕。那是她拿出把放在针线篓子里的银剪子,三下五除二,揪起一撮鬓角边的长发剪成的。

润玉刚想对她说些什么,碰巧见五斗几位星君三五成群,一边闲聊一边步入七政殿内。他只得吞下已到嘴边的话语。

凤归云微微偏头,用余光瞟见那些星君们,她赶紧朝润玉作揖,退至他的身侧,跪坐于软垫之上。

润玉定了心神,吩咐邝露把案牍上的一摞摞奏折分发至各个星君手中。

暮会上,凤归云听润玉与诸位星君斟酌商讨星象变化之事。听他时而凭理辩;时而以势压。凤归云受益良多的同时,更对润玉另眼相看。

她偷偷窥觑润玉的侧颜,不禁在心中叹惜。处事不急不躁,御下张弛有度。若不是润玉不受天后待见,处处受到牵制,且背后不似旭凤那般有鸟族这一靠山,这般能力定会在天界有所作为。

可旭凤有鸟族撑腰又如何?她从来只信自身实力。

纵背靠大树好乘凉,可要是空有背景,自身实力无法与之相匹配。即便是再强大的背景,有一天也会因树大招风,变成枯枝朽木而风雨飘零。终究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一个想法从凤归云脑海中冒出。倘使她能扶持润玉登上帝位,夺了荼姚最渴望的,岂不痛快!

可惜……

仅凭润玉对旭凤不争不抢,反是爱护有加的态度便知,他没有任何野心。润玉他并不要权力,要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之位,甚至未曾显露过与旭凤一争高下的心态。

凤归云顿时歇了这份心思:这是一步死棋,行不通。

润玉一声“漓玖”,立即把凤归云游离的魂儿给招了回来。她抬首掠过座下两侧星君们的楠木椅子,上头早已空空如也。再望殿外,众星君如鸟兽散,不过零星二三人结伴而去,原是润玉散了暮会。

凤归云收回目光,想起今晨在膳茶房的窘迫,以及她对自己的告诫。于是,只稍稍向前俯身问道:“大殿下是有什么吩咐?”

润玉忍不住扭头看她。他不解,为何她今日突然转了性,比之往常规矩了许多?

时而近,时而远的……

他眉头皱起,抿了抿唇,干巴巴地说了句:“没什么。”

凤归云自觉并未做什么如昨日般僭越的举动,怎么觉得他的态度比之昨日更加冷淡?

还未等她想明白,润玉那抹亮白色的身影早已走远。徒留凤归云一人在殿内狠狠咬着唇,绞尽脑汁地想。奇怪……他这忽近忽远的,倒弄得她一头雾水,委实不知自己哪儿做错了。

尽管凤归云把下唇咬得泛白,松口时,唇上留了一排清晰青白的牙印,她仍是没能想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