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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章二十

凤归云趁夜里润玉去布星台挂月布星之际,照之前润玉指的那条墨迹,依葫芦画瓢地给今夕月二人演示了遍。

凤归云心中的算盘打得哗哗响。她是近不了润玉的身,但架不住旁人能。

况且——

她看着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今夕月,还有感激地握住自己双手的豚豚,牵起一抹不易让人察觉的笑。这不,还能让别人为此感谢自己。

一举两得。

不过……她感到困惑,能想出这法子来并非难事,为何她们二人从没有想过?她本想问一句,但还是将话咽回肚子里。怕这话要是问了,会让她们为难,难免伤了三人之间的和气,得不偿失。

次日清晨,三人再去七政殿为润玉研墨奉茶。

润玉蘸墨提笔写了几字后,颇感惊诧。他虽不说,但心里清楚,豚豚十次磨的墨里头,至少有**次都会有明显的墨路。而这次的墨墨色均匀,质地细腻,竟然一丁点墨路都看不到。

润玉并不吝啬于称赞豚豚:“今日的墨研磨得甚好。”

豚豚难得被润玉夸赞,不由露出一丝腼腆的笑,道:“多谢殿下夸奖。”她扭头看向跪坐在一侧的凤归云,嘴边笑意更甚,“还要多亏小玖想出来这么好的点子。”

凤归云一早料定,二人秉性纯良,必定会将自己帮她们的事情说出。凤归云连忙对豚豚报以笑意,示意豚豚无需客气。邀功这事儿从自己嘴里说出,还不如借旁人的嘴说出更具效果。

润玉将目光投向凤归云那处,心神俱是一晃。看着她的笑颜,他脑中浮现出昨日那画满墨迹的宣纸。

她昨日种种行径……竟是为了他?

千重思绪,纷扰而来。

是她自己,又或是天后教她的?明知自己不待见她,仍把法子教给豚豚二人。是真的心思单纯,还是天后在背后有意操纵?

无论哪种,他都不想冒险去将赌注压在上头。

润玉面色渐冷:“以后不必费心做这些事。”尤其于‘费心’二字,他加重了语气,似意有所指。

今夕月与豚豚二人多见润玉温和,眼下他罕见地冷了脸,二人显得愈加拘谨。

彼时,杂乱无章的思绪像是一颗沉重的巨石,直压得润玉难以喘息。好不容易吐出一口浊气,方得一时喘息之机。他支起手,轻捏几下鼻梁两侧,阖眸小憩:“都下去吧。”

除却凤归云,剩余二人皆如蒙大赦,忙不迭地福身告退。

临走时,今夕月想要拉起凤归云一同出去,却被凤归云摇头止住。今夕月似乎还想要悄声对她说些什么,却让身侧的豚豚拉住。

豚豚向凤归云看去,以此期许后者能跟她们一起离开此处。然则,凤归云坚定地轻轻摆首,表示自己不能走。豚豚虽脸上写满不解,但仍选择尊重凤归云的意愿,只临了默默叹了口气,带着今夕月往殿外走去。

凤归云抬眸朝润玉那处窥去,他还没意识到她仍在此间。

润玉似是泄了全身力道般,卸下满身防备,颓然仰头倚在身后的靠背上。一只手握成拳,与额头相抵。一下又一下,轻轻敲击着。

上有荼姚刁难,下有凤归云监视。在夹缝中讨生活,必是如履薄冰。

凤归云多少懂得润玉的感受。她与他何其相似,无依无靠,无权无势。同为天界之内的无根浮萍,是六界之中的渺小蜉蝣。

不同的是,她戴上名为天真的面具;而他,则戴上名为温润的假面。

之后,二人各自在不同的人面前演着相同的戏。

朝朝辞暮,尔尔辞晚。行走于天界的他们,褪下伪装,终不过是两具空留躯壳的行尸走肉罢了。

凤归云淡然收回目光,板正地坐在软垫上,低下头无所事事揪着垫上一角脱线的金丝打发时光。

现下,并不适合她开口。谁都不愿被人看到自己颓唐的模样。

尤其是他和她,两个惯会伪装的人。

凤归云正有一下没一下扯着线头,头顶传来润玉稍稍惊愕的话语。

“漓玖?你……怎么仍在此处?”

凤归云早有准备,她丢下手中线头,垂首不去看润玉,只闷声说道:“漓玖只是想问大殿下一句……”她踌躇了下,继而又开口问道,“大殿下,您是觉得我哪儿做得不好?”

凤归云直言不讳,自有自己的考量。

适才三人在七政殿,润玉对待她与豚豚、今夕月二人截然相反的态度,明显视为对她的警示。

如果她不直接把话和润玉摊开来说明白,一意孤行地遵循自己的想法而触及他的底线。就算她为他做再多事情,招来得至多也只有厌恶。

润玉沉默片刻,启唇回道:“并非,你做得很好。”可就是因为做得太好,才会令他心中不安。

“那、那大殿下为何……”凤归云假装纠结了会儿,终还是鼓足勇气问他,“为何让漓玖不要再做下去?”

润玉望着她那双清澈澄静的眼眸,有些心虚地错开她的灼灼目光:“你是旭凤身边出来的,他将你托付于我,润玉又怎能随意驱使你去做这等微末小事?”

谎话!这话听着情真意切,其内里不外乎是句客套且毫无意义的托辞。假若她凤归云真如表面看上去那般单纯,说不定当真能被润玉的说辞所欺。

但很可惜,并非如此。

凤归云从垫上站起身,一下子窜到润玉面前,蹲坐在他身旁。一双明亮的双眸再一次对上他的目光,信誓旦旦道:“于漓玖而言,大殿下却非仅仅是大殿下而已。”

若将她与润玉之间的僵持,看作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场。那么,凤归云只有完全掌握这场战役的主动权,才能赢得最终的胜利。

“什、什么……”润玉那一对波澜不惊的眸子起了变化,好似繁星点点在眸中闪烁,时明时灭。

他的心像是被一根细线一点点往上提起,直提到嗓子眼儿。蓦地,他隐约有些许期盼。对她来说,他究竟处在什么样的位置?

凤归云向润玉那边微微倾身,颇为郑重地说道:“于漓玖而言,大殿下是救命恩人。当初我从九重天跌落,是大殿下救了我。听人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漓玖想要报恩……”

这位夜神可比那只直肠子的金毛鸟儿难懂多了。他并非像旭凤般,只需示弱讨好就足够让其放松警惕。

她要是对润玉直说,自己其实是替荼姚监视他。凤归云笃信润玉非但不会给她好脸色,反而更会疏远她。谁也不会信任一个不守信用的人。毕竟这样的人能出卖旧主一次,就能出卖第二次。

眼下润玉既然那么想要知道她接近他的目的,可说了实话又怕将自己的活路堵死。那么,凤归云索性给他造一个中规中矩的答复。

报恩这词,虽俗气了些,却很是玄妙。怎么报恩?还多少恩情?根本无法估量。轻者,赠以钱帛;更甚者,就如月下仙人曾带她与锦觅在观尘镜中赏的那几出凡间折子戏般,缠缠绵绵的,尽是些以身相许报恩。

凤归云自做不到以身相许,但能够借此由头,躲过润玉的盘问。她所求不多,只要让润玉许了她去做那些微末小事。最起码,在近日能给荼姚一个交代,使荼姚慢慢将监视润玉的任务放心交由自己,从而借此保住小命就行。

彼时,润玉悬起的心落回原处。他合该为此感到放松,可偏觉胸口堵得慌。

既有救命之恩,又为何恩将仇报,当了天后手中的刀刃?也许这报恩一词是荼姚编出来哄骗她的?天后难道认为仅凭这样就可以让她骗取自己的信任?

润玉眉心沟壑愈发深重。眼前人或许只是不懂,不懂何为报恩,更不会懂他……

凤归云捕捉到润玉眼中一闪而过的狐疑、失落与寂寥,知他不会相信自己。信任,那是需要慢慢培养,一点点蕴蓄建立,并非一日之功。

她不介意润玉当下信任她与否,因为她的目的本不在于此。所以,她并不急于在此时向润玉表明自己的立场与决心。

凤归云小心翼翼地盯着润玉的眼睛,一点一点轻声诉说着她的心思:“我……我虽跟在大殿下身边不过十日之多,但见您每每用墨、喝茶,总是眉头紧皱,看起来并不开心的样子。漓玖愚笨,虽不知您究竟为何不悦,但我想……若是墨再好用些、茶再好喝些,大殿下您会不会高兴点呢?”

润玉神色一怔,不由望进她的眼眸深处去探究她的企图。

不搀一丝杂色的眼睛,黑与白泾渭分明,如同他案上那砚台中的墨,醇正的浓墨化在一汪清澈通透的碧水中。

润玉彻底失了心神,意志逐渐摇摆不定。

这一眼便能望到底的真挚,又怎可能被荼姚指使做了那些事?

他心下犹疑,忍不住开口询问:“……为何这样说?”

凤归云将脑袋歪向一侧,故作天真地眯起眼,眉眼弯弯,言笑晏晏:“因为只有大殿下高兴,漓玖才会高兴,这样漓玖报恩才有了意义啊。”

润玉没有移开看着凤归云的目光,眼神一寸未曾离开她的面庞,好似在审度她。可只有凤归云看得分明,他眸中星芒相互碰撞、破碎,化作零星碎光残存,随之徐徐消散,仅剩一片夜幕寂然。

末了,润玉松了口,终还是败下阵来:“你若真想做那些,我不会再阻你。”

二人初次交锋于没有烽火狼烟的疆场上,凤归云不费一兵一卒,便让他溃不成军。

凤归云隔着一条长长的游廊,便见殿内今夕月与豚豚坐在圆桌两侧说着些什么,时不时抻长脖颈,翘望殿外。二人将将说了两三句,回首眺望,碰巧见凤归云从远处缓缓归来,连忙从座上站起,迎了上去。

今夕月绕着她,不停转圈。豚豚则执起她的手,忧虑地把凤归云全身从上至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个遍:“小玖,没事吧?”

今夕月止住脚步,不再打圈儿。她站在豚豚的右侧,亦随之附和道:“是呀,你可把我们俩吓着了!”

豚豚终还是有些不放心地捏了几下她的手臂。观凤归云的确没什么异色,这才放下心,重重吐出一口气:“还好,你没事。”

凤归云见她二人真心着紧自己,心中不禁涌上一丝暖意与歉疚。她扯出几分笑意,宽慰豚豚道:“豚豚姐姐,大殿下并非是什么洪水猛兽,姐姐你不必担心我。”

她将想向二人赔礼,豚豚突然气不打一处来,恨铁不成钢似地用指尖轻点凤归云的额头,碎碎念道:“你呀,跟夕月一个性子,真真儿让人操碎了心!”她脸色变得稍许难看了些,回想起之前在七政殿时的情形,仍有些心有余悸,“我跟在殿下身边上百年,从未见过殿下给谁露过那般冷色。你也是!夕月都知道不该违背殿下命令留在殿内,你倒好!她拉你你不走,到底因何非要留在那处?”

凤归云知道唯有道歉,才能稍稍弥补之前她们二人对自己的担忧之情:“对不起,让二位姐姐担心,是漓玖的不是。”她稍显忸怩地向二人解释,“漓玖只是想找大殿下问个明白,究竟是哪里做得不好。我并非是个聪慧之人,大殿下这样说……我着实猜不透大殿下为何生气。”

她顿了半晌,方小心地觑着豚豚,委屈说道:“总不能……总不能一直这样揣测。”

豚豚摇头,似乎不大赞同凤归云的想法:“殿下是主子,你这般去找殿下直说,终归不妥。”

今夕月高声反驳:“哎!这次我可要站小玖这头。”她往凤归云那处跨了一大步,回身挽起凤归云的臂弯,“小玖说得对!你猜我,我猜你的,这样多累。凡事说开来,左右知晓殿下有何避讳,我们也不至日后受气!”

“你们啊,还是太单纯了些……像我们这些做仙婢侍从,哪一个没受过主子的气,又有哪一个不是揣摩主子的心思过活?殿下确是好脾气没错,但再好脾气的神仙仍有不可被旁人触及的逆鳞。小玖,你又怎知你今日之举没有触及殿下的禁忌?”

今夕月被豚豚说得哑口无言,凤归云也因她这番言辞开始反思自己今日举动。

凤归云不得不承认,豚豚所说不无道理。在七政殿与夜神单刀直入的确有些冒进,一不小心会碰触到夜神的底线。

可一切都要因时而变、因事而论、因人而异——她既不是今夕月,更不是豚豚。

润玉对她们都没有警惕与戒心,但唯独对她存在隔阂。若她一味如豚豚般保守顺从,那她最终的结局只能是被润玉隔绝于心门之外。

她势必要冒险一试。

是以,他退,她便进;他怀柔,她便施压;他若用强,她便假扮柔弱。

谓之,致人而不致于人,避实而击虚,因敌而致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