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不好!”今夕月一拍脑袋,惊呼一声,凤归云与豚豚双双被惊得同时打了个激灵。
豚豚皱眉问道:“夕月你这一惊一乍的,到底又有何事?”
“殿下生气时,不是说让我们日后不要再去钻研这些研磨、泡茶的活计。那……”今夕月本是一团喜气的白胖圆脸,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那我们真的不再继续做下去了?”
豚豚叹息道:“殿下今日对我们已然冷了脸,还是莫要再做,省得到时候又惹殿下不快。”
今夕月又作愁苦模样:“殿下分明并不喜我们先前制的墨与茶,如今小玖带我们琢磨这些,殿下竟还因此生了气。唉……我原还想着能和小玖一起商讨煮茶的法子呢。”
豚豚眼中带了稍许埋怨,剜了今夕月一眼:“你现下倒知要去商酌煮茶的法子?当初我叫你同与我琢磨这些研磨烹茶的功夫,你一会儿叫累,一会儿喊饿。没一会儿就撂了挑子,直说不干!空留我一人面对那一摊子事儿!”谈至此处,她立马又变了神色,自怨自艾起来,“唉……如若当时我能再坚持些,何至于到如斯地步?”
见她情绪低迷,凤归云忙安慰道:“二位姐姐不必忧虑,漓玖将将问过大殿下,大殿下他允了我们继续做这些事儿。”
今夕月似是不信,语气稍显迟疑:“真的?”
凤归云用力点了几下脑袋:“自然是真的,这本就是于大殿下、于我们皆有利啊!”
“小玖!”今夕月猛吸了口气,激动得将圈住凤归云胳膊的那两根白玉藕节似的手臂收拢得更紧了些,“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不待凤归云反应,今夕月拉起她与豚豚,作势便要往膳茶房的方向疾驰而去。
凤归云急忙拦住她:“夕月姐姐,别这么着急忙慌地去。”
今夕月松开环住凤归云的胳膊,额间急得已然起了一层薄汗:“来不及!来不及!”她原地踏着碎步,掰着手指慌里慌张地算道,“要是不再加紧些,到明日我们就要去七政殿奉茶。满打满算……”她张开五根白白胖胖的手指头,在凤归云眼前左右摆动,明晃晃的连成一片亮光,“这、这才只剩下五个时辰了!”
凤归云眨了眨眼睛,问道:“那夕月姐姐知道接下来要如何做?”
“这不正准备去煮茶嘛!”今夕月显然没能理解她这句话的含义。
豚豚替凤归云开了口:“小玖的意思是,你知道怎么煮茶吗?”
今夕月撇嘴:“就、就是烧火倒水泡茶,不就行了?”
豚豚对今夕月不上进的表现感到怅然:“唉……你什么时候才能开窍?我看小玖有时倒比你聪明!”
今夕月大大咧咧地挠了几下脑袋,对此毫不在意。反是阿谀奉承般,用双手紧紧攥住豚豚的衣袖下摆,摇来晃去:“好豚豚,你就告诉我,这煮茶的门道是什么?”
豚豚本来顺嘴想要直接告诉今夕月,但当即转了念头。她一咬牙,把头撇向一旁,楞是不告诉今夕月,冷下心肠拒绝道:“我怎么知道?”紧接着开始了谆谆告诫,“你偶尔也要自己好好想想,总不能一碰到问题,就丢给我们去解决。若是日后身陷囹圄,我们还不在你身边。你说你怎么办?难不成就等着旁人来救你?”
今夕月自知理亏,但依旧赌气似的一把甩开豚豚的衣袖,扬起下巴:“哼!不帮就不。”她朝凤归云那处努了努嘴,立即喜笑颜开道,“没了你,我还有小玖。小玖又乖又心地善良,她定会帮我!”
凤归云可不吃今夕月这一套溜须拍马的功夫:“夕月姐姐,豚豚姐姐说得没错啊!”
凤归云极为赞赏豚豚将才所说。
没有谁能永远的依靠谁,更没有谁能长久的陪伴谁。六界走一遭,到头来能靠的终究唯有自己一人而已。
不仅如此,豚豚这话亦点醒凤归云另一个问题。近来,她的灵力内耗得实在太快。现下,为了保留自身实力,她已经尽力控制自己不频繁任意驱使灵力。可倘使有一日到了危机关头,灵力早已耗尽,她又拿什么护身?她总得有样可以护身的本事。朱雀翎是一好物,但终究太过招眼。要是修习其它武学功夫,她也暂时还未寻到该去何处,总是要一处僻静之地方可。
那厢,今夕月已是气急,横眉竖眼道:“小玖!你!你居然!”她哼哧哼哧喘了两三口粗气,最后还是向二人妥协。
“好好好!你们说的都对!”今夕月沮丧地垂下眉眼,肩膀耷拉着,一副萎靡不振的做派,“可……我对这些完全没有头绪。”
今夕月抬手比划着,可怜兮兮地望向二人:“哪怕只是一点点提示也好。”
豚豚循循善诱道:“小玖昨日磨墨时,想必考虑的是墨汁的浓淡干湿。那夕月,你且好生想想,煮出一壶好茶需要考虑什么?”
今夕月绞尽脑汁想了想道:“唔……一壶好茶必要用水来烹,那——”她好似茅塞顿开,眼睛一亮,“我就需知这烹茶的水到底应该用泉水,井水还是雪水?”
凤归云点头表示肯定与嘉许:“夕月姐姐你刚才说得这些不赖啊!何必在此之前便给自己下了定论,妄自菲薄呢?”
今夕月不好意思地低头傻笑道:“哪有哪有。”
豚豚微笑着,对今夕月同样表达了赞许之意。听到豚豚那般夸她,今夕月禁不住洋洋自得起来。
“可你有没有考虑到不同的茶要配不同的水去煮,方能让茶本身的味道发挥到极致?”豚豚突然朝今夕月泼了好大一盆冷水。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实足实地被浇了个透彻。
今夕月连连仰天叫苦:“这仙茶种类少说得有成千上万,光是十洲五岛的仙茶也有近上百种了!这、这就算给我们五年,也未必能全部钻研完!更何况咱们只有区区五个时辰……”
凡事欲速则不达,凤归云害怕豚豚教导今夕月太过心急,反会使其矫枉过正,过犹不及。凤归云忙丢给她一个提示:“夕月姐姐,不妨试试从品茶人的角度想想?”
“品茶的人……”今夕月沉吟片刻。
突然,今夕月眼瞪如铜铃般大小,右手一拳锤在左手掌心,大呼:“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我们泡茶本就是为了殿下,所以只要找出殿下平日里爱喝的那些茶饼,研究它们不就好了!”
话音未落,今夕月便再次急不可耐地拽起凤归云她们,夺门而出,巴不得膳茶房就在眼前。
“等等等等!夕月姐姐莫急!”凤归云又一次喊住今夕月。
今夕月止住脚步,扭身回望她,疑惑道:“小玖,还有何事?”她哭丧着张脸,央求凤归云,“这次是真来不及了!”
“漓玖想跟二位姐姐告声假。”
“你不跟我们同去?”今夕月一愣,十分不解。
“找茶饼的事儿,有二位姐姐就成。”凤归云笑了笑,见二人满脸纳闷,她解释道,“姐姐们先在那处研究着,我去一趟省经阁再回来。我出入省经阁时,见里头有一本茶经,仿佛……是茶仙当初尚在凡间做凡人时所著,我去那儿把那本茶经找出来。”
豚豚道:“省经阁的书不比膳茶房内的茶饼少,要不还是让我们陪你去那儿找吧?”
今夕月也跟着凑过来劝凤归云:“正是这个理儿!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嘛!”
凤归云摆手谢过二人的好意:“我常去省经阁内阅书,大概知晓书籍是如何规整收纳。所以就算找,也不会太费工夫。倒是这分辨茶饼,二位姐姐怕是要比漓玖更辛苦些。”
润玉爱茶,茶饼攒了满满两大箱柜。那些茶饼收在膳茶房时,便没有贴上对应其名称的字条,致使这两柜子的茶饼混在一处,难以分辨。
豚豚皱起眉,双眸透着疲累:“是啊,要想找出殿下喜欢喝的茶,就需将那些个儿茶饼与《六界茶典》一一比对,想必今日一整天都要把心神耗在此事上。”
听豚豚这般说,凤归云顺水推舟提议道:“不若等到大殿下暮会结束后,我们在膳茶房碰面。我把茶经从省经阁带来,到时咱们借鉴一二,也能事半功倍些。”
今夕月与豚豚也不再多加强求,点头同意。三人随后分道扬镳,各自按照计划分头行事。
省经阁两旁守门的天兵早已与她混了个脸熟,未等她亮出璇玑宫的令牌,便轻易地给她放了行。
那茶经并非是什么难寻之物,很快凤归云在一处书架上找到了那本书。省经阁不许将书籍外带,但并未不允将其抄录。她就用仙术把茶经誊写在宣纸上后,收入豚豚为自己缝制的灵宝袋中。这事儿一了,她便安心地在每一处书架上细细搜寻字帖。
凤归云到此地找茶经只是其一,其二则是存了些自己的小心思在内。
润玉那日的无心之句,被她牢牢记在心里,时刻都不敢忘。
从那时起,她便对自己发了个狠誓:定要彻底摆脱这蜈蚣似的丑字!
她本欲找今夕月与豚豚二人询问,有没有字帖可以供她练习一二。然而今夕月除了识得自己名字中的那三字之外,其余皆不识;豚豚虽认字,却不会写,想来二人决计不会有字帖这类物件儿。
此次,她拒了同豚豚她们将茶饼分门别类的活儿,委实是因为这事儿实在繁琐、费时且没什么太大意义,因此,凤归云方钻了找茶经的空子,跑到省经阁寻些字帖来描。
她本觉找字帖必也像寻茶经那般顺利,该是乘兴而归;不成想,却是败不旋踵。
她刚才找了整整一圈未能找到字帖,遂又不死心地翻了个遍儿,可仍未看到字帖的半分踪迹。凤归云只好端着本字迹与锦觅字迹相似的书籍,放到正中央的书案上,把宣纸铺开,覆在书籍上头描字。
待执笔时,她想再度尝试如水神与夜神那般握笔。可模仿了半天,仍旧以失败告终。
凤归云不满地撇了撇嘴,当即拍板决定随性而为,大不了把字写好看些就是。是以,下笔握笔皆是十分痛快。
她微微躬腰,大笔一挥。正待下笔挥毫泼墨时,只听阶下传来一句:
“握笔不该这样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