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没来得及说话，张品却趁着一个空隙猛地扑上来。你可以闪躲，但你竟任由那一掌，结结实实地落在胸口。
张品先前因顾及你病体未愈，始终未出全力。此刻见你身手不凡，便不再相让，怎料你竟不闪不避。
那一掌力道刚猛，你只觉得胸口一阵灼痛，喉间涌上腥甜，又被你强行咽了回去。
一切发生得太快，你并未察觉自己已退至池塘边缘。
耳边只听见夏以昼一声急促的低喝，你脚下一滑，整个人跌进刺骨的冰水中。
水并不深，但入水的那瞬间寒意钻入骨髓。
你神经紧绷，双腿突然抽筋，在水中挣扎着想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突然，一只手破水而入，钳住你手腕，将你猛然向上提起。
紧接着，你跌入了一个灼热的怀抱。
夏以昼已经卸下了那副薄甲，仅穿一袭深色劲衣，水滴从他额角滑落，发梢湿漉漉地贴在颈侧，凌乱中带着几分冷俊。
你贴在他胸口，才发现他心跳极快，重重地一下一下砸在你耳边。
夏以昼低头看你，紫眸在阳光下仿佛泛沉沉的光。
“为什么不躲？”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压不住的怒意，字与字之间都带着隐忍的颤意。
你靠在他怀里，轻声道：“我没事……你放我下来吧。不需要……这么照顾我。”话还没说完，一股腥甜涌上喉头，你拼命忍住，指尖不自觉捂向胸口。
夏以昼脸色瞬间更冷了，把你更紧地抱在怀里。
水珠从他发梢滴落，滑过你颈侧，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你觉得你们靠得太近了，下意识想往后缩，却忽然被夏以昼一只微凉的手按住了耳侧，手掌包住你半边脸，将你重新贴紧他的怀里。
“别乱动。”他低声说，气息拂过你湿漉漉的鬓角。
你呼吸一滞，浑身僵住，半晌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张品在一旁看得愧疚难当，眼圈都红了。
陶桃连忙替主子主持大局，吩咐下人备好两大桶热水，分别抬进两间厢房。
夏以昼将你抱到浴桶旁的椅子上正要松手，你不知道今后还有多少次能这样被他拥抱，情不自禁地又往他怀里贴了一瞬。
仅仅一瞬你就松开了手，心虚地抬眼看他。好在夏以昼只是淡淡瞥了你一眼，便转身往自己的厢房走去。
水温正好，几个丫鬟伺候你沐浴。
你的长发很长，洗完后只披了件单薄的寝衣，坐在火炉边烘头发。
屋子里暖意融融，你散开发丝让温热的空气慢慢烘干。
迷迷糊糊间，你竟睡着了，直到夏以昼推门的声音将你惊醒。
门口立着一架屏风，半透明的绢面只能透出朦胧的人影。
你想着自己应该睡了很久，头发都快干了，想来是丫鬟进来询问。
于是没想太多，你起身时将薄衣往下一推，露出白皙如雪的肩背，腰线纤细，头发还微湿地贴着后颈。
你随手要去拿一旁干净的衣物，就在转身的刹那，夏以昼猛地别开视线。
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喉结轻轻滚动一下，往后退了一步。
你察觉到动静，刚要开口说马上就好，却听见房门被轻轻推开，一缕冷风趁机钻入。
紧接着，门又被过重地关上。
你心里觉得古怪，只能快快把一副穿上。
只是才穿到一半，门又被推开，你下意识转头，见是陶桃，才放松了神情。
看着被她带来堆成一圈的冬衣，你无奈地拉着身上那层还没穿好的一件：“这也太多了.”
陶桃却板着脸皱眉道：“不多，必须全穿上。”
你还想再说，陶桃不由分说加了一句：“夏以昼命令的。”你指尖微顿，沉默地接过又一件锦缎外袍。
陶桃看着你乖顺的模样，忽然叹了口气。
“怎么了？”你系衣带的手慢下来，“出什么事了？”
她眉头轻轻跳了跳，似乎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幽幽地道：“没……什么事都没有。你受伤了，算不算一件事？”
你低头理着衣襟，眉头松了松：“这种程度，不算事。”
陶桃脸色暗了几分，忽然凑近半步：“还有一桩关于夏以昼的事。”你系衣带的手立刻停住，声音都绷紧了：“哥哥怎么了？”
陶桃翻了个白眼：“你的哥哥，怀疑你了。”
你眼里看不出太多意外，淡淡道：“我知道。”
陶桃被你这语气气笑了：“你知道？我看你是真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夏以昼的舅舅是被谁杀的？是西凉人。他的母族对西凉恨之入骨。如果他知道你是西凉人的细作，你觉得他会怎么样？”
这一段话砸下来句句带刺，她说完才发觉可能太重了些。你在西凉走过生死，如今才回到中原，她又何尝不知道你的苦。
你却只是平静地系好最后一根衣带：“我明白。”
“你明白？”陶桃握住你的手腕，“就算他不杀你但若是陛下要杀你，他难道会违抗圣意？”
你垂下眼帘，轻轻抽回手：“你别担心，我最擅长的就是伪装。他不会发现。”
整理好层层叠叠的衣裙，你刚踏出厢房就听见夏以昼的说话声。透过月洞门，能看见他与张品并肩立在回廊下的身影。
你下意识后退半步，今日阴差阳错已经打扰太多，应该让他们单独相处一下。
正要转身，随行的丫鬟轻声提醒：“小姐，马车候在侧门，需从这边走。”
你点点头，只得沿着廊道，尽量低着头不发出声音，快步穿过。
再转过一个角，就快到了。
眼前忽然出现一双黑色靴子，你猝不及防撞了上去。
“嘶……”你轻揉额头，抬起头时，夏以昼抄着手站在你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你：“跑哪去？”
明明没有做错什么，你却还是心虚地垂下眼帘，低声道：“有些累了，想先回去。”
本以为夏以昼会责备你不告而别有失礼数，谁知他只是淡淡颔首：“我与你一同回去。”
你诧异地抬眼，还未开口，他便道：“怎么？落水的难道只有你一人？”你微微一怔，想着确实有理，是夏以昼也是人，也会累。
于是两人并肩走在回府的路上。你踌躇片刻，还是开口问：“不打招呼就走，真的没关系吗？”
夏以昼不紧不慢地回道：“已经打过了，也替你说过了。不用担心。”
你点了点头，心下微松。
谁知他忽然又道：“不和哥哥打招呼就走，就不觉得不太好？”
你一时没反应过来，怔怔地看他一眼，竟没细想脱口而出：“你不是哥哥嘛。”
话一出口才觉太过亲昵，正想解释，却见夏以昼笑了。
马车辘辘前行，你感觉两人间的关系缓和许多，便鼓起勇气试探：“你觉得张姑娘如何？”
夏以昼诧异地看了你一眼，似乎没想到你会主动聊天：“没注意。”说完轻轻皱了下眉。
你有点小失望，却又不自觉松了口气。但下一瞬你又强迫自己理清思绪，正经道：“我觉得她人很好，性格善良还会武功，是个很好的姑娘。”
夏以昼看了你一眼，忽然道：“你也很好。”
没想到他会夸你，你愣了一下，随即觉得这是个光明正大夸他的机会，忙说：“你才很好呢。长得好看，性格也好，京城好多姑娘都喜欢你的……”
话还没说完，夏以昼却忽然打断了你：“你也是吗？”
他罕见地露出一丝慌乱，又补充：“是妹妹对哥哥的那种喜欢。”
你呆呆地说：“当然……喜欢……”
夏以昼深深地看着你，眼神复杂。沉默片刻，他轻声问：“真的吗？就算我曾经伤害过你，也还这么想？”
你忽然分不清他到底在问谁。
是在问大公主是否原谅他的冷漠，还是在问当年的自己，是否怪他没能救下自己。
你还未开口，夏以昼却似乎怕听见什么，仓促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算了，不说了。你也累了，好好休息。”
他揉了揉额角，看起来比你还要疲惫。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有人喊着：“殿下！”
夏以昼掀开车帘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什么事？”
马上的人压低声音：“陛下急召您入宫。西凉的使者来了。”
夏以昼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知道了，备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