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声若有似无的男女笑语从回廊深处传来。
你不由抬头看去,只见长廊转角处的假窗一扇扇敞着,光影交错间,夏以昼一袭玉带蓝衣,俊朗的脸上虽带着笑意,眉眼之间却是淡淡的冷意。
紧接着,张品也蹦跳着出现在视野里。她背着手倒退着走,正笑着说什么。
你没有什么反应,心里还觉得哥哥不讨厌她是一个好的兆头。
陶桃却见你脸色苍白了几分,又给你倒了一杯热茶。
“我先走了,你多保重身体。”陶桃对夏以昼有种说不清的畏惧,总觉得不该久留。
就在这时,夏以昼迈步走进庭院。
看见陶桃正要离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冷冷地说:“站住。”
陶桃一怔,慌忙低头折返,却因太过紧张,衣袖带倒了石桌上的茶杯。
眼看茶盏就要摔碎在地,你几乎是本能地伸脚一勾,瓷杯稳稳落在你脚背上。
随即足尖轻挑,茶盏腾空而起,被你稳稳接住,轻轻放回桌面。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不过瞬息之间。
空气倏地安静了。
你下意识抬头,却撞见几道复杂的目光。
张品率先笑了起来,语气轻快地对夏以昼道:“大公主这两下倒真有点三殿下的样子,不愧是兄妹,小时候是不是就一起练过几招?”
你闻言一怔,原本就僵硬的表情更难看了几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夏以昼含笑看着你:“哦?我倒是不记得了。”
张品略显困惑,随即恍然大悟道:“难道真如她们所说……”
站在后面的蒋飞立刻凑上前:“她们说什么了?”
张品脸颊微红,后退半步:“没、没什么……就是有人说,大公主在西凉过得不容易,也许学了几招用来自保吧。”
她说得委婉,但你心知肚明。
坊间都传你在西凉受尽屈辱随军漂泊,甚至被迫与西凉女子格斗供人取乐。
你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正想转移话题,夏以昼却饶有兴致地问:“是吗?”
事到如今,除了承认别无他法。你转头强作镇定地与他对视:“是学了些皮毛,不值一提。”
他眯了眯眼,笑容却越发温和:“既然学了,那不如我们比试比试?”
你还来不及开口拒绝,张品已经兴奋地接话:“好呀,好久没和人过招了!不过……我们怎么分队呢?”
张品是武将之女,小时候常跟随父亲出入军营,会些拳脚也是意料之中。
你原本觉得这是她和夏以昼能有共同话题的一件好事,没想到现在却成了一件麻烦的事。
“你和夏以昼一队?”你和张品竟异口同声,话音落下,两人的脸颊都微微泛红。
你不自觉地看向夏以昼,恰在此时,张品的目光也悄悄瞥向了蒋飞。
蒋飞立刻哀嚎出声:“喂喂喂,你们这样我太伤心了,居然没人愿意和我一队?”
张品连忙说:“怎么会,我同蒋小将军一组就好。”
你心里一阵懊恼,早知如此,刚才就该直接提议让夏以昼和张品一队。
现在这样该如何是好?要不干脆借口身体不适退出,无论如何也该为他们创造机会才对。
“嘿嘿,就算你带着个病号,我也不会手下留情的。”蒋飞笑嘻嘻地搭上夏以昼的肩,“要是输了,就把你那匹汗血宝马送我,我可眼馋很久了。”
夏以昼不看蒋飞反倒是看着你,唇角微扬:“那我们就得认真玩了,受伤了可不要赖我。”
蒋飞一愣,随即爽快应下:“行!”他转身对张品笑道:“听说张侯爷珍藏了一柄好枪,正好借来一试身手!”
夏以昼径直走到你面前,伸手将你身上的大氅又拢紧了些,低声道:“只是玩玩,别紧张。”像是怕你听不清,他俯身凑近。
寒风之中,你只与他对视了一瞬,背上却沁出细汗,一股热意不受控制地窜上头顶。
你勉强拉回理智,后退半步:“我……不太会,我们会输的。”
他轻笑一声:“你觉得可能吗?”
说罢,众人移步到院中准备比试。
穿过长廊时,正巧几位文臣武将从书房方向鱼贯而出。那些高官小将一见夏以昼,纷纷躬身行礼。
夏以昼虽年纪尚轻,却已隐隐透着君王气度。他微微颔首,随即侧身看向你。
那些人立刻会意,目光齐刷刷落在你身上,恭敬地齐声道:“参见公主殿下。”
你怔了怔,回神过来,面色如常地颔首致意。
张候果然将他那把珍藏的长枪取来,蒋飞如愿以偿,枪花在他手中旋转如风。
张品见你身体虚弱,特意收起了武器,笑着说:“那我们徒手比几招好了,点到为止。”
你点点头,两人摆开架势。
张品出招温和,你却明显不在状态,出手缓慢动作僵硬,几招下来便露了破绽,被她轻巧地推了个趔趄。
你站稳身子,抬头一眼就看见夏以昼站在院边。他双手抱臂,面上没有太多表情,眼神却专注地看你的一举一动。
张品快步上前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你笑着摇摇头:“没事,我只是学了点皮毛,让大家见笑了。”说完便坐回一旁的座位,心想张品武功底子不错,等她和夏以昼过招时,他应该会欣赏她的身手。
正恍惚间,陶桃忽然开口:“小姐,男女授受不亲,要不您还是不要和三殿下过招了。”
你一愣,抬起头,下意识看向张品。只见她没有半点迟疑地点头道:“嗯,我也这样觉得。”说完她又看着陶桃关心道:“你确定身体好了?要是不舒服,还是早点回去歇着。”
陶桃摇摇头说自己没事,然后就扶着张品在你身旁坐下。
你心里既懊恼又莫名松了口气,一时间情绪复杂得连自己都理不清。
这时夏以昼和蒋飞走了过来,两人都已换上轻甲。
蒋飞笑着打趣:“不是吧,玩真的啊?”
夏以昼整理着护腕:“好不容易遇到这么好的枪,不认真点太可惜了。。”
蒋飞闻言舞了个枪花:“说得对!刀剑无眼,殿下可要当心了。”
夏以昼的薄甲似乎有些松动,他不适地动了动肩。
见他要往这边走来,你下意识要起身,却又想起张品,硬生生坐了回去。
一个机灵的小厮立刻上前,替他仔细调整甲扣。
张候出身武将之家,府中规矩一向比不得文官府邸,几个小厮婢女也不避讳,兴奋地围在场边窃窃私语。
“果然是三殿下,早就听说他俊朗不凡,真人比传闻还好看!”
“可不是么,我家小姐武艺又好,和三殿下一起多般配啊。”
“郎才女貌,简直天造地设。”
这些话你心里何尝不明白,可亲耳听见时,喉头却阵阵发紧。
你垂眸掩去情绪,端起桌上的热茶一饮而尽。
比试开始,夏以昼换上一柄长剑,蒋飞自是兴奋挥舞着张候珍藏的长枪。
蒋飞起手就是一记冲刺,枪头直指夏以昼喉口。
你本以为他会闪避,却见他端然站定,竟一动不动。
陶桃轻轻摁住你的肩,摇了摇头。
你知道这是一个陷阱,但是身体已经比理智更快一步。
张品见你动作也立即上前,却终究慢了一步。
你足尖在蒋飞胸前一踢逼退他,落地时正好被夏以昼接个满怀。你怔在他怀里,只觉心跳声震耳欲聋,痴痴看着他那双紫眸在阳光下泛着淡淡光芒。
可下一瞬,你余光瞥见张品正从侧后方疾步而来。
你下意识挣脱怀抱,反身一记凌厉的直拳打出,将她逼得连连后退。
“你……”张品一时没能还手,双眼睁大惊愕道:“你怎么会这么厉害?”
你急忙收手,脸色顿时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