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以昼和蒋飞并肩往宫里走，两人都换上了正式的朝服。
蒋飞打了个哈欠，满脸倦意：“什么事这么急，不能明天再说？西凉使者来了就来了，让他们等着不行吗？”
夏以昼侧目看他一眼：“你一会进殿就这么说，我倒想看看父皇如何夸你。”
蒋飞立刻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板起脸：“咳，那倒不是不敢。主要是现在大晋和西凉停战交好，两边还开了互市，以和为贵，以和为贵啊。”
夏以昼没戳穿他，神色反而更凝重了些：“这和平怕是维持不了多久。上次我遇刺的事，父皇心里应该还在怀疑西凉。”
蒋飞：“说得我背后发凉……你说，那天到底是谁想杀你？真是西凉人？”
夏以昼：“不管是谁，既然那日没成功，他们就一定会再动手。现在查不出个所以然，不如静观其变。动静太大，反而打草惊蛇。”
蒋飞警惕地四下张望，忍不住抱怨：“真瘆人！有本事正面较量，暗中算计算什么好汉！”
二人走入大殿，俯身行礼。
皇帝一边翻着案前的折子，一边随口说道：“西凉的使者到了，这次还带来了一个王子。”
夏以昼闻言，微微抬眼：“哪一位？”
皇帝皱了皱眉，似乎一时想不起名字，转头看向一旁的礼部尚书。
礼部尚书立刻低头回道：“回陛下，是那位人称‘蝰蛇’的王子。”
“蝰蛇？”蒋飞挑眉，“这名字够吓人，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夏以昼眸色微敛：“记起来了。那人小时候曾经来我大晋当过三年质子。”
蒋飞凑近夏以昼："你认识？"
夏以昼："记得些旧事。他母亲是中原人，当年在西凉很不受待见。"
蒋飞："这么说是个可怜人？"
"可怜？"夏以昼轻笑一声，"这几年西凉与大晋交战，他可没少让咱们吃苦头。"
蒋飞咋舌：“就是那个打仗凶得不行的西凉将军？他就是蝰蛇啊？我还以为是哪个老将，怎么会是个王子？”
皇上敲了敲龙椅扶手："朕听说，这次议和就是他主张的？"
"正是。"老臣躬身道，"上次战败后，就是他力主送大公主回来求和。"
果然不出夏以昼所料，虽然西凉与大晋现已交好，使者来访本是喜事一桩，但皇帝仍对之前皇子遇刺一事耿耿于怀，特意嘱咐朝臣们务必提高警惕。
待他们踏出宫门时，天色已近黄昏，夏以昼与蒋飞才自宫中各自归府。
夏以昼刚迈进府门，便问迎上来的小厮："公主用过晚饭没？"
"回殿下，还没。"
"那正好，"他一边解下披风递给侍从，"让厨房准备一下，今日我与公主一同用膳。"
你下午回来睡了一觉，精神看起来确实好了不少。
晚膳很快端上来，因着夏以昼早早吩咐过厨房，今日皆是些温补清淡的汤品与菜肴。
说起来，回来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和夏以昼同桌吃饭。上一次这样坐在一起吃饭，在你记忆里已经模糊得像个遥远的梦了。
你望着他，心头涌起难言的悸动，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急促起来。
夏以昼察觉到你的异样，含笑问道：“饿了？”
你怔了怔，轻轻点头坐下。
他亲手给你盛了碗热汤，又时不时给你夹菜。席间偶尔问起你在西凉的生活，你渐渐放松下来，话也多了些。
西凉的日子确实没有任何值得开心的记忆，但你不愿让夏以昼察觉那些阴暗的过往。
那些蜷缩在冰冷地窖里的夜晚，你总是靠幻想度日，想象着若是他在身边，你们会一起做些什么。
每个难熬的夜里，只要想起夏以昼还在阳光下自在策马的模样，想到他好好地活着，你就觉得什么都可以接受。
你小心翼翼地改掉了细节，把那些无数寒夜的幻想说了出来。
“我和他常去溪边抓鱼，阳光照在水面上很温暖。”你想起的其实是西凉刺骨的寒夜，却继续描绘着想象中的暖阳，“还有一次爬树摘果子，我够不着最高的那枝，他就……”
你说得很认真，眼里浮起一层久违的光亮，仿佛那些日子真的存在过。
“晚上我们躺在草垛上看星星，北斗七星特别亮……”
你说得渐渐投入，夏以昼一直认真听着。
他又为你添了一勺热汤：“先喝汤，要凉了。”
你停下讲述，低头喝了一口，忍不住又抬起头，眼睛微微发亮：“还有哦……”
“刚才一直提到的‘他’……”夏以昼突然放下了筷子，声音带着一丝紧绷：“是谁？”
你的声音戛然而止，汤匙“叮”的一声轻响，落在碗沿。
"什么？"你的手指微微发颤。
"是蝰蛇吗？"
你困惑地抬起头，夏以昼正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你，那目光让你不由自主地移开视线。
"蝰蛇？为什么突然提到他？"你的嗓音有些发紧。
"不能提他？"夏以昼轻轻挑眉。
"不是..."你低下头，"只是好奇。"
"他就要到京城了。"
"什么？什么时候？"你脱口而出。
"你很想见他？"
"当然不是。"
你心虚地想要起身离开，却被夏以昼轻轻按住手腕。
四目相对片刻，他缓缓松开手："把汤喝完再走。"
你有些累了，听到蝰蛇的名字就让你倒胃口。你难得没有顺从夏以昼的意思，轻声道："我饱了，哥哥慢用。"
刚起身走出两步，身后传来夏以昼低沉的声音："是哥哥不好。回来吃完，好吗？"
很少听见夏以昼如此卑微的声音，你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拒绝，回头就看见他一脸受伤的表情。
你再也迈不开步子，只好默默回身，重新坐下。
两人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吃饭，但空气里弥漫着无言的沉默。
夏以昼放下筷子，温和地笑了笑："你刚才还想说什么？"
你摇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的心情。如果不能提到夏以昼，那么你的过去实在没有剩下什么是可以说的了。
夏以昼脸上的笑愣了愣，眼神里溢出一丝失落。
这种失落也让你失落，从未想过你们之间会变得如此生疏
可你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心里想着蝰蛇将要入京的事，低着头问道：“蝰蛇为什么要来京城？”
夏以昼笑了笑，不过没了往日温和，更像是被气笑了。
"随西凉使者一同前来。至于他此行的目的尚不清楚。"
他的目光在你脸上细细打量，你却毫无防备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认真：“他不好，你要小心。”
夏以昼怔了怔，忽然浅浅地笑了：“好，我会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