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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个瞬间，伏黑惠脑中闪过很多念头。
悟说他总是习惯把自己当作弱者。
可是没错啊，和悟相比，他确实弱得很。
从第一次见面起就是这样，那个人站得太高、太远，是他一直追逐，却直到现在也无法并肩的存在。他早习惯了这一点，也从不觉得这有什么可抱怨。
谁会不羡慕那称得上“无敌”的六眼和无下限呢？
但五条悟不是因为六眼和无下限才成为最强——是因为他是五条悟。所以拥有六眼和无下限的五条悟，才是最强的。
稳定？
是啊，他的确是最稳定的。不论身处何种环境，不论对手有怎样诡异的能力，十种影法术总能让他找到应对之法。
但他也的的确确清楚，自己远远算不上强者。
五条悟曾经说过一次，他总是放弃得很快。
察觉到“到极限了”，就不再往前走了。认为“做不到”，就不再尝试了。预见“最坏的结果”，就提前把它当作结局接受了。
相比总是表现得游刃有余的悟，他会控制不住想到最坏的情况，会控制不住怀疑自己——
他真的能保护好悟吗？
如果失去咒力的是自己，想必悟不会产生这样的怀疑吧。
设想了那么多可能的危机，甚至亲眼见过少年五条悟的“死亡”——此时“五条悟因为替他挡刀而生命垂危”的场景，倒也并不算完全超出预料。
在理解发生了什么事之前，他的身体已经动了。
臂刃斩落，一击削断那截仍不死心向前窜动的管鞭尖端。
鸿鹿消散，圆鹿自影子中一跃而出。
他抱起五条悟，向后方疾退。
“炼狱先生！”
身形交错，金红的刀光自他们后方而来，迎上无惨追击的管鞭。炼狱久三郎身上的伤势方才已被鸿鹿治疗了大半，一身衣服破破烂烂，精神却还好，目光灼灼，不见半分颓势。
“斩杀恶鬼是在下的职责！”即便知晓自己同鬼王的差距，他也没有一丝犹豫，“伏黑阁下先带五条阁下去安全的地方。”
伏黑惠将五条悟安置在一块巨石后。
五条悟双目紧闭，脸色是他从未见过的苍白，胸口的血洞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愈合，但能看到破损脏器的巨大创口依然触目惊心。
伏黑惠心口一阵阵抽痛。
祸不单行，趁他咒力大量消耗之际，漆黑的咒纹爬上他右边脸颊，一只眼并一张嘴冒了出来。狭长的独眼转动，嘴角向两侧咧开，形成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
“哈哈哈哈！伏黑惠，我说过的吧？你什么都保护不了！”憋了许久的诅咒之王猖狂大笑，“看看这个快死了的人是谁啊……六眼，愚蠢地将性命托付给这小子，你现在该后悔了吧！”
“我还……没死呢，混蛋。咳咳！”五条悟声音微弱，他口鼻呛咳出血沫，眼睛半张着，瞳孔微散，可即使衰弱至此，身上那股气势仍半分不落。
“不是说了吗……我自己的话，即使心脏被掏出来，也能用反转术式修复。可现在……”他费力地喘息，唇角竟还扯出一个带血的笑，“得看惠的本事了。不过——要是因为惠咒术不精，让我死在这种地方……我死都不会瞑目的哦~”
伏黑惠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都这种时候了……还说什么俏皮话啊。”
才不会让你死。
鬼王而已。
他会赢的。
只不过这么会儿工夫，炼狱久三郎已然成了个血人。
鬼舞辻无惨脸色极冷：“就凭你，也配和我动手！呼吸剑士我见得多了，你比他们差远了！”
“在下的剑术固然不值一提！”炼狱久三郎毫无退缩之意，“但诛杀鬼王是吾辈几百年来的夙愿，就算在下不是你的对手，今天注定死在这里，在下也绝不后悔！只要在下还活着，你就休想杀死任何一人！”
“既然这么想死，我成全你！”鬼舞辻无惨早就不耐烦了，巨大的手臂捏住炼狱久三郎的头，将他提了起来，眼见就要捏爆他的头颅。
“虾蟇！”
式神弹出长长的舌头，倏地将重伤的剑士抢到自己的嘴巴里。
随即，几下跳到巨石后面，让他一起接受圆鹿的治疗。
鬼舞辻无惨惊疑不定地看着黑发青年，“你究竟是什么人？即便是当年那群自诩高人一等的阴阳师，也没有你这般手段。”
“你不必知道。”伏黑惠的语气同眼神一样冰冷。
不再试探，不再思考战术。
这是一场纯粹的、比拼力量的战斗。
他把自己变成一件武器，回归本能，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多的攻击次数。黑闪的光芒在夜色中频繁炸裂，有时命中，有时落空，有时换来的是一记更沉重的反击。
他的左肩胛骨碎了。他硬扛下来，挥出右手又斩出一刀。
他的右腿被管鞭贯穿。他拔出来，强撑着直到反转术式治疗完毕，然后继续突进。
他的意识开始恍惚，身上没有一处不痛，但他没有停。
还不够。
还不够。
他还远远没有到达极限。
“为什么对你没用？”鬼王神情困惑。
他早已有了退意。
不用急于一时，人类的生命短暂，不论是眼前这个人，还是六十年前害他虚弱至此的剑士，他只需要等到他们死去，一切就都迎刃而解。
可眼前的青年像是失了理智，以伤换伤，步步紧逼，让他难以抽身。
伏黑惠不知道他话里指的是什么，也顾不上思考。
他第一次经历这样酣畅淋漓的战斗，以往对付的咒灵没有能和他打到现在的，同伴们之间的切磋也不会真的拼上性命。
当然，和五条悟对打是不用留手的——但那种怎么攻击都没有效果、只有自己被打得抱头鼠窜的感觉，尝过的人都觉得相当憋屈。
不像现在。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在变强，什么样的动作最节约体力，什么样的角度最难被防守，怎么用力更好发力、能使出最大的力气，怎么看穿敌人的攻击、在间隙予以反击……
咒力源源不断。
本来就是这样，除了他自己的咒力，他还可以通过封印抽取宿傩的咒力。
他可以！
他还能做到更多！
“领域——”
伏黑惠双手开始结印。
阴影从他脚下疯狂蔓延，不再是涌动，而是沸腾。
“——展开！”
领域的雏形正在构筑。
而就在这个刹那——
“得手了！”
双手的控制权瞬间被剥夺。
结印的手势被强行扭曲，咒力流向被粗暴篡改。即将成型的“嵌合暗翳庭”骤然溃散，取而代之的是——
“布瑠部，由良由良，八握剑，异界神将，魔虚罗！”
念出真名的同时，封印的锁链崩碎，一个右手装配着退魔之剑、近三米高的身影，出现在伏黑惠身后。
宿傩狂笑着：“在场的！一个不留！”
“混蛋！除了这招，你还会什么！”伏黑惠一边怒斥，一边快速躲开魔虚罗的拳头。
他已夺回身体的控制权，可魔虚罗一经召出，就不能轻易收回。
上一次开启调伏仪式还是在平安时代——御前比武的时候，不知怎的被宿傩钻到空子。幸好有悟在，才没有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
这位最强式神的能力是适应一切。优势在于后手必胜。
只有足够强力的攻击，才有机会在祂适应之前及时击溃祂。
伏黑惠自知现在的他还做不到。
宿傩讥诮的声音重新退回他脑海。
（有效就行了。）
（只要他们死了——）
（我就赢了。）
魔虚罗高举右臂，退魔之剑直指至今还不能调伏祂的主人。
而鬼舞辻无惨，在魔虚罗出现的瞬间，竖瞳剧烈收缩。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个终于露出惊慌之色的青年，接着身形一晃，逃跑得干脆利落。
剑锋斩落。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突然从伏黑惠身后窜了出来，几个闪身绕到侧面，重重撞上退魔之剑的剑身。
“叮！”
也不知道那黑影用了多大力道，退魔之剑竟直接断裂，剑刃飞到一旁。
黑影动作未停。他继续扑向还没反应过来的式神，手里有什么在微微反光——那是一块匕首的碎片，短小非常。
仅凭这块碎片，黑影眨眼间撕裂了式神半个脖子，接着将半只拳头塞进伤口，顺着喉管向下，剖开胸口、腹部。
然后他躲开魔虚罗试图抓住他的手臂，翻身跃至式神身后，双腿锁喉，握着碎片狠狠扎入式神太阳穴的位置。
一下，两下，三下……
魔虚罗的伤口没有愈合。
祂头顶悬浮的轮盘一次都未来得及转动，便连同整个身影一起，彻底消散了。
这大概是最强式神魔虚罗有史以来被击败最快的一次。
伏黑惠终于看清了黑影的全貌。
那是一个高大的黑发男人，身材壮硕，野兽般松弛又蓄满力量地站在那里，面朝着他，露出一张他并不陌生的脸。
“五条悟让我藏在影子里。”他冲伏黑惠耸耸肩，“只有这一次，小鬼。”
“……甚尔。”伏黑惠神色复杂，轻轻念出男人的名字。
伏黑甚尔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那双与伏黑惠极为相似的绿眼睛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你认识我？”
“不过也无所谓了。”他扯了扯嘴角，语气随意得像在谈论天气，“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像雾气般，他的身体一点一点消失。
两人四目相对，无话可说。
“对了。”就要彻底消失的时候，伏黑甚尔突然开口，“五条悟欠我十亿，记得让他把钱给你。”
说罢，再无踪迹。
只有他方才用来战胜魔虚罗的那块碎片，还留在原地。
伏黑惠弯腰拾起碎片——这应该是天逆鉾的残片。他不知道悟是从哪里找到的，又是何时塞给了甚尔，还将他的灵魂藏进了自己影子里。
那个人好像总是算无遗策，什么都难不住他。
“沙。”
东边传来脚步声。
伏黑惠神经骤然绷紧——鬼舞辻无惨又回来了？
一个身影缓慢却坚定地一步步向他走来。
“伏黑君！”顶着咒骸壳子的夏油杰，在那人肩头冲他挥手，“你没事吧？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伤成这样？悟呢？”
那人却并未停下，径直越过伏黑惠，继续向前。
一直走到藏着五条悟和炼狱久三郎的巨石前，才终于停住。
他拔出日轮刀。
“此处有鬼。”苍老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你们小心。”
加油！加油！放假啦~
我要争取两天一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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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遭遇鬼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