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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夜晚,月光清朗,三人照常走在山间的小路上。昼伏夜出,是猎鬼者的日常。
两天下来,伏黑惠大致摸清了这个世界的情况。
此时正值战国时代,距离他们生活的时代,足足将近500年。
至于呼吸法——
“真是不可思议~”五条悟饶有兴致地感叹,“明明是没有术式的普通人,却能通过呼吸法调用咒力强化身体。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都至少达到了二级咒术师的水准。还有日轮刀,竟然可以作为输出咒力的媒介,已经算得上是咒具了呢~”
“炎之呼吸真的很酷啊,炼狱先生的动作也很漂亮。”伏黑惠想起那片连绵不绝又锋锐流利的金红,言语间难掩向往。
“喂喂,惠!”五条悟绕到他前面,面朝着他开始倒退着走路,“你怎么只夸他不夸我?要说漂亮,我的术式难道不是最漂亮的嘛~”
“的确是最漂亮的。”伏黑惠答得很干脆,“但我又学不会。不像呼吸法,只要掌握,就能像炼狱先生那样……”他察觉到说错话就立刻噤了声,但还是来不及了。
“啊啦啦!好过分!惠真的好过分哦!”五条悟当即拔高了声线,拖着长音控诉起来,“所以比起我,惠果然更喜欢久三郎对吧!真没想到惠是这种人!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人家、人家绝对不会原谅你的啦~”
本就走在前方的炼狱久三郎脊背微不可察地一僵,脚下步伐骤然加快,默默将距离又拉开了一截。
他可不想掺和到小情侣的打情骂俏里。
“……普通人能看到鬼,果然是因为鬼处于半人半咒灵的状态吧。”没有理会某人的鬼话,伏黑惠神情自若地转移话题。
“……”五条悟遗憾地叹了口气,顺着他的话回到了正题,“嗯,我也这么想。这儿的普通人同样看不见玉犬,久三郎也是,只有在用呼吸法的时候才能看到。所以,无惨最初很可能是一名咒术师,他的术式……或许是能通过血液将人类转化为半咒灵,和生化危机差不多。”
“不老不死,却偏偏畏惧阳光,比起天元或羂索的‘不死’,更贴近西方传说中的吸血鬼,像是某种条件极为苛刻的束缚。”伏黑惠继续分析。
“Bingo~”五条悟打了个响指,“从科学的角度来说,人类之所以会衰老、死亡,原因是细胞日复一日辛苦地分裂复制,导致染色体末端的端粒不断磨损、缩短,直到耗尽。反转术式虽然能加速细胞复制,达到治疗的效果,但这种复制和人体正常的复制一样,无法阻止端粒的损耗。”
他双手比划着,像小学生一样兴味十足:“但你看,咒灵那种纯粹的非物质生命体先放一边,单说鬼——鬼的恢复力和再生能力可是跳出了这条法则哦!他们的细胞复制,极可能是一种完美的原态复制呢~”
“什么人!”
走在最前方的炼狱久三郎突然喝道,右手已按上刀柄。
不等下一个呼吸,伏黑惠已条件反射般上前半步,严严实实挡在五条悟身前。五条悟在他身后撇撇嘴,却没有作声,苍蓝的眼睛冷冷锁定远处那道身影。
不知何时,乌云遮蔽,月光陡然黯淡。
一男子身着黑色狩衣,立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面无表情地望了过来。他一头半长的黑色卷发,脸色苍白如瓷器般冰冷,眼睛是猩红的竖瞳——毫无疑问,是鬼!
空气变得粘稠,细嗅下,似乎还能闻到铁锈的腥甜。
他目光掠过严阵以待的炼狱久三郎,扫过神色冷淡的五条悟,最终定格在伏黑惠身上。那眼神不像在看活物,更像在评估一件意料之外的物品。
“吾名,鬼舞辻无惨。”他声音不带任何起伏,“黑发的那个,报上你的名字。你的能力很特别,有被收藏的资格。”
“无惨?”炼狱久三郎脸色骤变,金红的瞳孔收缩至一点,握刀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你就是…鬼之始祖!鬼王鬼舞辻无惨!”
伏黑惠没有答话,垂在身侧的手掌朝下,两柄臂刃从掌心的阴影中探出,被他稳稳抓住,套上双臂。
鬼舞辻无惨看着他取出武器,非但没有阻止,神色竟还有些满意。
“聒噪。”
鬼舞辻无惨随意抬起左手,下一瞬,一只由猩红血肉与骨骼糅合而成的巨大手臂凭空显现。
他左手只轻轻一挥——
那巨臂便如同驱赶扰人蚊虫般,朝着炼狱久三郎重重抽了过去。
“轰——!!!”
来不及躲闪,炼狱久三郎瞬间倒飞出去,后背接连撞断数棵粗壮的树干,木屑与烟尘冲天而起,最后消失在远处,生死不明。
鬼舞辻无惨看也不看,一步步朝着伏黑惠走去,脚下踩过的枯枝咯吱作响,“回答我,小子。”他再次开口,带着不容违逆的压迫感,“你叫什么?”
“……伏黑惠。”伏黑惠暗暗召唤出式神,绿眸警惕地盯着他的动作,主动往前踏出几步,不动声色地同五条悟拉开距离。
“伏黑?没听过的姓氏。”鬼舞辻无惨语气轻蔑。
他停在伏黑惠数步之外,残暴的竖瞳自上而下地审视着他。
“人类何等孱弱。你们拥有的时间,短暂如朝生暮死的蜉蝣,流沙般从指缝滑落,什么都无法留下。我见过许多像你一样特别的人,但他们无一不在时间前溃败,名字被遗忘,□□化为尘土。你原本也不会例外。”
他缓缓向伏黑惠伸出手,掌心同样苍白,动作优雅又傲慢,“你当感到荣幸——能够被我注意到。”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般的冰冷质感,“庆幸自己的运气吧,然后跪到我面前,向我乞求——乞求我赐予你超越时间的力量,不老不死,永恒的生命。你会成为比现在更高贵的存在。”
他竖瞳中红光流转,最后的命令如同惊雷劈落:
“现在——跪下!”
“我拒绝。”伏黑惠的声音斩钉截铁,眼神没有一丝动摇。
“哈!”不给无惨反应的时间,五条悟讥诮道,“少装模作样,变成鬼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吗?作出一副高高在上施舍力量的样子给谁看啊。”
他摊开双手摇摇头,“不过是阴沟里见不得光的蛆虫老鼠之流,靠着吃人苟延残喘,活得再久又有什么用?人类时间有限,却在有限的时间里留下了数不清的奇迹。你们,却一事无成。比人类更高贵?真可怜,你平时就是这么安慰自己的吧~”
鬼舞辻无惨额角的青筋猛地一跳。
“不知死活。”
他背后倏地窜出八条灵蛇般活动自如的血色管鞭,尖端闪烁着不祥的寒光,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同时刺向那口无遮拦的白发男人!
“嗬嗬”的破空声不绝于耳,比一流剑客的斩击更为凌厉迅猛。
“脱兔!”
然而伏黑惠比他更快。
影潮无声翻滚,雪白的脱兔如浪花般涌现,层层叠叠扑向恶鬼,遮挡住恶鬼的视线。
与此同时,伏黑惠已如离弦之箭冲出。
他身体压得极低,几乎贴着地面疾掠,双臂的刀刃划出两道冷冽弧光,臂刃弹开袭来的管鞭,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夜空中爆响。
借力旋身,他眼中厉色一闪,双刃交错,将全身的力量与冲势凝于刃尖,毫不犹豫地朝着无惨的脖颈狠狠斩下!
“嗤——!”
刃锋艰难地切入了皮肉,传来令人牙酸的闷响与阻滞感。
得手了?!
这个念头才刚升起,就又重重落了回去。
像是斩入了某种粘稠坚韧的沼泽,只切入寸许便动弹不得。被斩开的伤口处,血肉疯狂蠕动、愈合,转眼便恢复如初,连一丝痕迹都未留下。
而此刻,被弹开的管鞭已如毒蛇般回卷逼近,即将封死他的退路。
伏黑惠毫不犹豫,猛地抽回臂刃,足尖一点地面,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向后疾退,同时腰身后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管鞭的围剿,重新拉开距离。
冷汗,悄然浸湿了他的后背。
这就是鬼王。
不管是再生能力,还是力量和速度,与普通的鬼根本不在一个档次。即便在特级咒灵中,也属于特级中的特级。
(伏黑惠,你赢不了的!把身体给我,我来和他打!)
“虽然不知道你的能力是怎么回事,但你应该知道,我还没动真格,单凭这点小花招可不是我的对手!”鬼舞辻无惨冷眼睨视,周身气息愈发阴鸷。
伏黑惠咬紧牙关,他已将鬼舞辻无惨引出一段距离,至少第一个目的达到了。
“大蛇!”
雪白的巨蛇从地下突袭,粗长的身体钢索般狠狠绞紧恶鬼。
论攻击力,贯牛是最强的,但需要足够远的距离,才能积蓄够力量。
如果大蛇控制不住,他必须立刻顶上,继续拖住鬼王,阻止对方移动。
心念电转间,贯牛的第一次冲击已然落空。
原来千钧一发之际,鬼王竟以管鞭抵地,硬生生带着身上的大蛇一起跃至一边,躲过了这次攻击。
“只有这种程度?”鬼舞辻无惨冷笑,全身肌肉与管鞭同时发力,便撑裂开蛇躯,“还有什么本事都展示给我看看吧!”
再来一次!伏黑惠努力保持冷静。
“大蛇!”
他也同时冲上前,迅速旋身挥刃——寒光连闪,竟在瞬息间齐根斩断了所有管鞭。
这样鬼王就躲不掉了。
(居然被这种渣滓戏耍……伏黑惠,看来今天就是你们的死期了。)
什么?
伏黑惠呼吸乱了一瞬,就在这心神微分的刹那,两条新生的管鞭出现在他眼前,挟着恶风当头砸下!
伏黑惠只来得及抬臂,交叉着护住头部。
“咔嚓——!!!”
清脆的、令人齿间发冷的骨折声。
伏黑惠翻滚出去数十米,起身时,双臂已软软垂下,形状明显扭曲。剧痛窜遍全身,脸色惨白如纸,额际冷汗涔涔而下。
他的管鞭原来可以继续增殖!
而在他理清关键之前,恢复的八条管鞭,加上新生的两条,鬼舞辻无惨再次轻松挣脱了大蛇的束缚,贯牛的第二次冲击也落空了。
“你的能力要用手吧。”鬼舞辻无惨语气冰冷,“现在你的双手都断了,还不放弃吗?”
他向前踱了一步,竖瞳中满是不耐。
“你我并无仇怨,我甚至决定赐予你更强大的力量。你不感激便罢,竟还不知所谓地一再冒犯于我。”
“我耐心有限。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臣服于我!”
伏黑惠低垂着头,腰身微弯,踉跄着上前,脚步拖沓踟蹰,似要服软。
就在他靠近无惨的那个瞬间,黑发青年看似颓唐的身体骤然绷紧,全身的力量集中在已暗暗用反转术式修复好的右臂上。
他猛然抬头,绿眸爆发出骇人的凶光,右臂直冲着鬼舞辻无惨的咽喉,用力上挑,击出。
滋——!!
黑闪!
漆黑的咒力,如闪电般接连炸裂。
一次!两次!
三次!四次!
五次!六次!
“哧——!!!”
鬼舞辻无惨的脖颈被斩开大半。
“轰——!!!”
暴怒的管鞭以更狂暴数倍的力量,击中了力竭的伏黑惠。
他如同断线风筝般再次横飞出去,额头冒出的鲜血混合着汗水,染红了半边脸。
肋骨断了。他爬伏在地面,吐出几大口淤血。
随后摇晃着,从地上爬起,胸膛剧烈起伏,呼吸里都带着血沫的腥气。
六次黑闪连击,是他目前的极限。
果然比不上悠仁。
一丝苦意从心底漫上舌尖。如果是那家伙的话,肯定能一口气将这种怪物的头颅彻底斩下。
(啧!才六次!换作是虎杖悠仁,早把这渣滓干掉了!这般狼狈的姿态……真是丑陋啊,伏黑惠。)
“闭嘴!你好烦!”伏黑惠眼底泛起暗色,终是忍不住大声呵斥。
“你说什么!”鬼舞辻无惨愠色愈浓。他双手扶着头,竟就这样把头重新接了回去。
“好……好……好!”他死死盯着伏黑惠,“百年了……这是第二次!第二次让我遭受如此屈辱!若非上一次……我的身体仍未痊愈,”他气到发抖,“就凭你!区区一个人类!你以为你能伤得到我!”
十数条管鞭同时从无惨身后激射而出!不仅数量多了一倍,力道和攻势更是翻了一番。
“玉犬!”
伏黑惠勉强应付片刻,便只得翻身乘上玉犬,依靠式神的速度闪躲铺天盖地的攻击。
现在要怎么办?
这种级别的怪物,他打不赢,炼狱先生显然也无能为力。
果然只能逃跑了吗?
他的目标似乎只有自己。
鵺的话,可以送那两个人离开。
但如果自己……他们中途从高空摔下来,或者被追上,恐怕也再劫难逃。
如果三个人一起……
伏黑惠苦笑,对方大概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战斗的时候还有闲心想东想西,老师教你的东西都被你吃到肚子里了吗!”
五条悟的声音突兀出现在了头顶。
伏黑惠条件反射地绷紧神经,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对面的鬼王身上,但余光仍忍不住去确认五条悟的动向。
此时,五条悟正漂浮在半空。
是的,漂浮在半空。
一群长着翅膀的迷你小鹿,正叼着五条悟的衣服,拼命扇动幼小的羽翅,好让他漂浮在战场边缘旁观。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明明看不见鸿鹿,却仍然能够驱使它们。
“惠总是习惯把自己当作弱者呢~”他语气轻快,却不轻佻,“动脑筋是好习惯,但在不该动脑筋的时候胡思乱想,是笨蛋才会做的事哦~忘了我说过的吗?
不要总想着以最坏的情况牺牲自己。你很强,你能战胜他,你只要想着怎么赢就够了。”
伏黑惠没应声。
道理他都懂,但他真的不知道要怎么赢!他的领域又不是先手必胜型的,以鬼王的恢复力,先一步耗尽力量的一定是自己。
不能开领域,其他方法也用尽了,就连黑闪都打不出致命伤害,这让他怎么赢啊!
五条悟像是看穿了他的腹诽,继续说:“惠的术式和我是完全不同的类型,要学会发挥出你自己的优势哦~体力和咒力上,你都是佼佼者,虽然体力比不过悠仁,咒力比不过忧太,但你的优势就是稳定呢~”
……
……
……
“这算哪门子的优势啊!”伏黑惠瞬间暴跳如雷。
但他的心终于静了下来,仔细观察起对手的动作,行动重新恢复了章法。
首先,黑闪对鬼王是有效的。
就是因为有效,鬼王才会撕去伪装,情绪失控。
其次,鬼王说他之前遭过重创,所以……
利用玉犬引开数条管鞭,伏黑惠再次靠近无惨,主动同他贴身近战。
相比远距离作战,近战自己的优势无疑更大些。
果然,管鞭数量虽然增多,但力量和速度并不一致,除了一开始的八条,其余管鞭的威力最多只有一半。
距离天亮还有五个小时,如果能拖到那时候……
伏黑惠下定决心,旋身,拧腰,又一次将全身的力量与咒力压缩到右臂——
黑闪!
可惜,攻击却落了空。
定睛一看,鬼王不知为何向后退出数米,停下所有动作,若有所思地望向东边。
“太近了。”他低声喃喃自语,“还是速战速决吧。”
什么?
伏黑惠不明所以。
“惠!”
噗哧——!
声音来自身后。
伏黑惠缓缓回过头——是五条悟。
一条断裂的管鞭穿透白发男人的胸口,男人双手死死抓住管鞭,阻止它继续向前。
那是……刚才被他斩断的……
原来……被斩断的部分也能继续攻击啊……
(哈哈哈哈哈——我说什么来着!五条悟会死的!你保护不了他!他死了!他是被你害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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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更西边的位置吗?”年迈的剑士询问。
“是、的。”紫狐狸咒骸咬牙切齿道。
那两个家伙!不仅不乖乖在原地等他,还每天都在赶路!等追上他们,他一定要让那对笨蛋情侣知道,就算是咒骸,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警告,下一章小惠要发疯了~(但是没发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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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遭遇鬼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