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热海祭典最热闹的时候到了。
“去看祭典吗？”幸村问，和惠点点头。
他们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沙子，往祭典的方向走去。和惠牵着幸村的手，被人群推着往前走。到处都是人——穿浴衣的少女、牵着孩子的父母、结伴而来的学生、拿着相机的游客。灯笼把整条街照得亮堂堂的，红色的、黄色的、橙色的光交织在一起，像是把整个夏天都装进了这个夜晚。
“好多人。”和惠说。
幸村握紧她的手。
“抓紧我，别走散了。”
和惠点点头。他们顺着人流慢慢往前走。祭典的场地在热海神社附近，到处都是人。两边是各种摊位——小吃摊、捞金鱼、射的、面具摊——烤鱿鱼的香味飘过来，章鱼烧的铁板上滋滋作响，棉花糖机转出一朵朵云彩一样的糖丝。各种摊位排成一排排，灯笼把整条街照得亮堂堂的。叫卖声、笑声、音乐声混成一片，热闹得让人头晕。幸村牵着和惠，在人群里慢慢走。
“想吃点什么？”幸村问。
和惠看了看四周。
“那个。”她指着一个摊位，苹果糖。
“想吃苹果糖吗？”他问。
和惠点点头，幸村笑了。
“等着。”
红红的苹果裹着一层透明的糖衣，插在竹签上，在灯笼下泛着亮晶晶的光。摊位前排着不少人，都是女孩子，拿着苹果糖拍照。他挤进人群，过了一会儿，拿着两根苹果糖出来了。他们买了两根苹果糖，红红的，亮亮的，裹着一层透明的糖衣。一根递给她，一根自己拿着。
“谢谢。”
和惠接过来，咬了一口。糖衣脆脆的，甜甜的，里面的苹果酸酸的，两种味道混在一起，很好吃。她眯起眼睛，露出满足的表情。
幸村看着她，笑了。
“好吃吗？”幸村问。
“嗯。”她把苹果糖递到他嘴边，“尝尝。”
他低头咬了一口，点点头。
“确实好吃。”
他们一边吃着苹果糖，一边继续往前走。
路过捞金鱼的摊位，和惠停下来看了看。一个不大的水池，里面游着几十条小金鱼。红色的、金色的、红白相间的，尾巴一甩一甩的，在水里游来游去。几个小孩子蹲在水池边，拿着纸网兜，小心翼翼地捞着。那些小金鱼在盆里游来游去，尾巴一甩一甩的，很可爱。
“想捞吗？”幸村问。
和惠犹豫了一下，摇摇头。
“捞不上来。”她说，“我试过，每次都破。”
幸村笑了。
“那更要试试了。”他拉着她走过去，跟老板买了两个网兜。
他蹲下来，拿起网兜，和惠站在旁边看着。他很认真，盯着盆里的金鱼，慢慢移动网兜。一只红色的金鱼游过来，他轻轻一捞——
网破了，金鱼逃走了。
和惠忍不住笑了，幸村站起来，看着手里的破网兜，也笑了。
“看来我也捞不上来。”
“没关系。”和惠说，“反正养不活。”
“来。”他把一个网兜递给她，“试试看。”
和惠蹲下来，盯着水池里的金鱼。一条红色的金鱼游过来，她瞄准，轻轻一捞——
纸破了。
金鱼逃走了。
和惠看着手里破掉的网兜，叹了口气。
“我就说嘛。”
幸村在旁边笑。
“再来一次？”他又买了一个网兜。
和惠接过网兜，又试了一次。这次更小心，慢慢靠近，慢慢捞——
纸又破了。
和惠站起来，看着幸村。
“你笑什么？”
幸村努力忍住笑。
“没什么。”
和惠瞪了他一眼，但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你来。”她把网兜递给他，“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捞上来。”
幸村接过网兜，蹲下来。
他很认真，盯着水池里的金鱼，一动不动。一条红色的金鱼游过来，他的目光跟着它移动。那条金鱼游到水池边，停下来，尾巴轻轻摆动。
幸村慢慢把网兜伸过去，放在金鱼下面，然后轻轻往上一提——
金鱼被捞起来了。
纸没破。
和惠愣住了。
幸村站起来，把网兜里的金鱼倒进旁边的小塑料袋里。老板加了些水，把袋口扎紧，递给他。
“给。”幸村把那个小塑料袋递给和惠，“送你。”
和惠捧着那个小小的金鱼袋，看着里面游动的红色金鱼。
金鱼小小的，红红的，在透明的水里游来游去，尾巴一甩一甩的，可爱极了。
她抬起头，看着幸村。
“你……”她不知道说什么好。
幸村笑了。
“怎么了？”
“你怎么捞上来的？”她问，“我试了两次都破了。”
幸村想了想。
“可能是我运气好？”
和惠看着他，忽然笑了。
“才不是。”她说，“是你细心。”
幸村没有否认，只是笑着看着她。
和惠低下头，又看着袋子里的金鱼。
小小的金鱼在水里游着，偶尔撞一下塑料袋壁，又游开。
“精市。”她轻声开口。
“嗯？”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我今天很开心。”她说。
他们笑着离开了捞金鱼的摊位，灯笼的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一切都染成温暖的颜色。远处传来祭典的音乐声，人群的笑闹声，还有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像是这个夜晚的背景音乐。
幸村看着她，目光温柔得让人心颤。
“我也是。”他说。
他顿了顿。
“但是，”他轻声说，“还有更开心的事等着你。”
和惠愣了一下。
“什么？”
幸村笑了。
“现在不说。”他说，“等会儿告诉你。”
他们继续往前走，和惠捧着那个小金鱼袋，一边走一边看。金鱼在水里游着，偶尔停下来，嘴巴一张一合的，像是在呼吸。
“给它起个名字吧。”幸村说。
和惠想了想。
“叫什么好呢？”
“你起的名字，一定很好。”幸村说。
和惠看着袋子里的金鱼，想了一会儿。
“小红。”她说。
幸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小红？”
“嗯。”和惠认真地点点头，“它很红，所以叫小红。”
幸村看着她认真的表情，笑得更开心了。
“好。”他说，“就叫小红。”
和惠也笑了。
路过射击的摊位，和惠停下来看了一会儿。几个男生拿着玩具枪，对着架子上的奖品射击，砰砰砰的，一个都没打中。
“想试试吗？”幸村问。
和惠摇摇头。
“打不中的。”
幸村笑了。
“我也不行。”他说，“小时候试过，从来没打中过。”
和惠看着他，忽然笑了。
“原来你也有不擅长的事。”
幸村挑了挑眉。
“很多。”他说，“只是你没发现。”
和惠想了想。
“比如？”
“比如……”他认真想了想，“做饭。”
和惠笑出声来。
“你做过饭吗？”
“没有。”他诚实地说，“所以不知道会不会。但我觉得，应该不擅长。”
和惠笑得更开心了。
“那以后我来做。”
幸村看着她，眼睛里带着笑意。
“好。”他说，“那我负责洗碗。”
他们相视而笑。
他们继续往前走。路过一个卖面具的摊位，和惠停下来看了看。狐狸面具、狸猫面具、天狗面具——各种面具挂成一排，在灯笼下显得格外神秘。
幸村拿起一个狐狸面具，戴在脸上，转过身对着和惠。
“好看吗？”
和惠看着那张狐狸脸，忍不住笑了。
“不好看。”
幸村摘下面具，也笑了。
“那我就不买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路过一个卖炒面的摊位，香味飘过来，和惠的肚子叫了一声。
幸村听见了，笑了。
“饿了？”
和惠脸微微一红。
“有一点。”
“那吃点东西。”幸村拉着她走到摊位前，“两份炒面。”
炒面很快做好了，装在小纸盒里，上面撒着红姜和青海苔。他们站在摊位旁边，一边吃一边看着来往的人群。
“好吃吗？”幸村问。
和惠点点头。
“嗯。很香。”
幸村也吃了一口，点点头。
“确实不错。”
吃完炒面，他们又买了章鱼烧。刚出炉的章鱼烧很烫，和惠咬了一口，被烫得直吸气。
“小心点。”幸村笑着递给她一杯水。
和惠接过来，喝了一口，才缓过来。
“好烫。”
“慢慢吃，不着急。”
和惠看着他，心里暖暖的。
吃完章鱼烧，他们离开了最热闹的区域，沿着海边慢慢走。
人群渐渐稀疏了，灯笼也少了，只剩下月光和海浪声。和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气息，很舒服。
和惠还是捧着那个小金鱼袋，一边走一边看。小红在水里游着，看起来很自在。
“它会孤单吗？”她问。
幸村想了想。
“应该不会。”他说，“金鱼的记忆很短，一会儿就忘了。”
和惠抬起头，看着他。
“真的吗？”
“好像是。”幸村说，“我听说过，金鱼的记忆只有几秒钟。”
和惠低头看着小红。
“那它很快就会忘记刚才游过的地方。”
“嗯。”
她沉默了一会儿。
“那它也会忘记我吗？”
幸村笑了。
“不会。”他说，“它会记住的。”
和惠看着他。
“为什么？”
他伸出手，轻轻点了点塑料袋。
“因为它每天都能看见你。”他说，“你每天都喂它，每天看着它。时间长了，它就记住了。”
和惠听着，忽然笑了。
“你是在说金鱼，还是在说自己？”
幸村看着她，眼睛里带着笑意。
“你说呢？”
和惠低下头，让发丝遮住发烫的耳朵，他们继续往前走。海浪哗啦哗啦地响着，月光在海面上碎成一片银光。远处传来祭典的音乐声，隐隐约约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
走到一处礁石边，幸村停下来。
“坐一会儿？”
和惠点点头。
他们在礁石上坐下来，和惠把金鱼袋放在旁边，靠在幸村肩上，看着海面。
月亮又大又圆，挂在天中央。月光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把碎银。海浪一层一层涌上来，拍打着礁石，发出温柔的声音。
八点的时候，烟花开始了。人群往海边涌去，都想找个好位置看烟花。幸村牵着和惠，也往那边走。他们找了个稍微偏一点的地方，人不多，但视野很好。能看见整个海面，能看见烟花升起的地方。
“砰——”
第一发烟花升上天空，炸开，变成一朵金色的菊花。人群里响起一阵欢呼。
接着是第二发、第三发。红色的、绿色的、紫色的、金色的——各种颜色的烟花在空中绽放，照亮了夜空，照亮了海面，照亮了每一张仰起的脸。和惠仰着头，看着那些烟花。
一朵一朵，绽放，消失，再绽放。那么短暂，又那么灿烂。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国一那年，他们第一次一起看烟花。那时候她坐在他旁边，心跳得很快，却不敢让他知道。现在他就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她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他也正看着她。烟花的亮光在他的眼睛里一闪一闪的，像是把整个夜空都装了进去。
“和惠。”他轻声叫她的名字。
“嗯？”
他看着她，笑了。
“我爱你。”
和惠的心跳停了一拍。
不是“喜欢”，是“爱”。
“我也爱你。”她说。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烟花还在继续绽放，一朵一朵，照亮了夜空，照亮了海面，照亮了他们。
和惠靠在他肩上，看着那些烟花。她想，这一刻，她会永远记得。
祭典结束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他们慢慢往回走，还是沿着海边那条路。人群渐渐散去，海边又安静下来，只剩下海浪的声音。
“今天开心吗？”幸村问。
和惠点点头，“嗯。很开心。”
他笑了，“我也是。”
他们走到酒店门口的时候，停下来。
“明天还有活动。”幸村说，“早点休息。”
和惠点点头。
“你也是。”
他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把她拉进怀里。
和惠靠在他胸前，听着他的心跳。
“和惠。”他轻声说。
“嗯？”
他抱紧她。
“谢谢你。”他说，“谢谢你陪我走过了这么多年。”
和惠摇摇头。
“不用谢。”她说，“是我要谢谢你。”
他放开她，低下头，在她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晚安。”
“晚安。”
他转身，往男生住的楼层走去。
和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她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那天晚上，和惠躺在酒店的床上，很久没有睡着。她想着今天的一切——海边的月光，祭典的烟火，他说的话。
“这辈子，大概再不会遇到第二个让我如此心动的人。”
“我爱你。”
她轻轻笑了。
窗外，月光正好，毕业旅行还在继续。而他们的旅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