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立海大高等部的卒业式在体育馆举行。和惠坐在毕业生席上,穿着正式的校服,听着校长讲话、老师致辞、在校生代表发言。那些话和国中卒业时差不多,但此刻听起来,却有了不一样的滋味。
三年高中,一千多个日子。那些午休时在美术室一起吃便当的时光,那些放学后在图书馆并肩复习的傍晚,那些周末看电影、海边散步的日子,那些一起走过的路、一起看过的风景、一起熬过的夜——都即将成为过去。
不是过去,是变成另一种形式。因为他们还会在一起,东京艺术大学和东京大学都在东京,他们约好了,以后要租个房子一起住。但高中时代,真的结束了。
“卒业生起立。”她站起来。
“卒业证书授予。”她走上台,接过那个卷轴,鞠了一躬。转身的时候,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男生席那边飘过去。幸村正好也在看她,隔着整个体育馆,隔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他的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她身上。他微微笑了笑,轻轻点了点头。和惠也点了点头,然后走回座位。卒业式结束的时候,全场响起了掌声。毕业生们站起来,互相拥抱,有人哭了,有人笑着拍照。和惠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和惠。”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回过头,看见幸村站在那里,穿着和她一样的校服,手里拿着卒业证书。阳光从体育馆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肩头,让他整个人都在发光。他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恭喜卒业。”他说。
和惠笑了,“你也是。”
他们相视而笑。
身后,切原冲过来,一把抱住幸村。
“部长——!”
幸村被他撞得往后退了一步,但还是稳稳地站住了,他笑着拍拍切原的背。
“切原,你也是高校生了,稳重一点。”
切原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我舍不得你们——”
丸井走过来,拍了拍他的头:“行了行了,又不是不见了。我们大学都在东京,随时可以聚。”
桑原在旁边点头。柳生推了推眼镜,仁王难得地没有笑。真田站在稍远的地方,双手抱胸,但眼眶也有些红。和惠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这些人是幸村的队友,也是她的朋友。一起走过了三年高中,一起经历了那么多。
“拍照吧。”柳提议,“大家一起拍一张。”
于是他们聚在一起,站在体育馆门口,对着镜头笑。
“一、二、三——”咔嚓。
那一瞬间,和惠感觉到手被轻轻握住了。她没有转头,没有看他。只是嘴角,弯了起来。
卒业式后的第二天,毕业旅行开始了,地点是热海。神奈川附近有名的温泉胜地,离得不远,但足够让人期待。和惠站在集合地点,看着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兴奋地讨论着接下来的行程。她穿着便装,背着一个小包,手里拿着车票。
“和惠。”她转过头,看见幸村朝她走来。他也穿着便装——浅灰色的针织衫,深色的长裤,比穿校服时更好看。
“早安。”他说。
“早安。”
他们并肩站着,等着大巴的到来。
“听说今晚有祭典。”幸村说,“在海边。”
和惠点点头。
“嗯,我也听说了。”
他转过头,看着她。
“晚上,一起去看?”
和惠的心跳漏了一拍。
“自由活动的时候?”她问。
“嗯。”他笑了,“偷偷溜出来。”
和惠看着他,也笑了。
“好。”
大巴来了,他们上车,并排坐着。和惠靠窗,幸村靠过道。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车子启动,驶向热海。
和惠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忽然想起很多事。想起国中卒业旅行的时候,她也曾这样看着窗外,想着那个人,现在他们在一起了。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在她累的时候让她靠着他睡觉。她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他正看着窗外,侧脸在阳光里格外柔和。她轻轻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他动了动,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就那样,一路无话,却比任何话都温暖。
到达热海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阳光很好,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气息。和惠站在酒店门口,深吸一口气,让那个气息充满胸腔。
“好舒服。”她说。
幸村站在她身边,也深吸了一口气。
“嗯。”
他们先去放行李,和惠和清川青樱住一间,幸村和同班的男生住一间。约好下午三点在酒店大堂集合,一起去玩。下午的行程是去热海城和阳光海滩,一大群人热热闹闹地走着,拍照、吃小吃、买纪念品。和惠和幸村走在人群里,偶尔说几句话,更多时候只是并肩走着。
“学姐,你和幸村学长真的在交往吗?”一个学妹凑过来问。和惠脸微微一红,点了点头。
“哇——”学妹的眼睛亮了起来,“好浪漫!从国中就认识了吧?”
“嗯。”和惠说,“五岁就认识了。”
学妹捂住嘴,一副被甜到的表情。幸村在旁边听见了,轻轻笑了。
“五岁?”学妹惊讶,“那不是幼驯染?”
“嗯。”幸村说,“幼驯染。”
他说那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特别的温柔。和惠听了,耳朵又红了。学妹看看幸村,又看看和惠,笑得眼睛都弯了。
“好配啊——”
她跑开了,大概是去跟别人分享这个“大新闻”。和惠低下头,假装看路边的纪念品。幸村走到她身边,轻声说:“她说得对。”
和惠抬起头,他看着她,眼睛里带着笑意。
“是很配。”
和惠的脸更红了,但她笑了。
傍晚的时候,他们回到酒店。晚上的活动是自由安排。老师宣布可以自由活动到九点,但要注意安全,不要单独行动。和惠回到房间,开始换衣服。浴衣是妈妈帮她准备的——浅紫色的,印着小小的白色花纹。她穿上之后,站在镜子前看了很久,好像还不错。
她走出房间的时候,幸村已经在走廊里等她了。他也穿着浴衣——深蓝色的,很素净,衬得他整个人格外清俊。看见她出来,他愣了一下,和惠被他看得有些紧张。
“怎么了?”她问。
幸村回过神来,笑了。
“很好看。”他说。
和惠低下头,耳朵又红了。
“走吧。”他伸出手,她把手放在他掌心。他们悄悄溜出酒店,往海边走去。
夜晚的热海,和白天完全不一样。海边挂满了灯笼,暖黄色的光照在沙滩上,把一切都染成温柔的颜色。远处传来祭典的音乐声,隐隐约约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人群三三两两地走着,有的穿着浴衣,有的穿着便装,脸上都带着笑意。
幸村牵着和惠,沿着海岸线慢慢走。月光很亮,照在海面上,碎成一片银色的波光。海浪哗啦哗啦地响着,一声一声,温柔得像摇篮曲。
“好美。”和惠轻声说。
幸村点点头。
“嗯。”
他们走了一段路,找到一个稍微安静的地方。这里离祭典的场地稍远一些,音乐声变得很轻,只有海浪的声音格外清晰,他们在沙滩上坐下来。
和惠抬起头,看着天空。月亮又大又圆,挂在天中央,旁边是密密麻麻的星星。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气息,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幸村伸手,替她拢了拢被吹乱的发丝。和惠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那双浅紫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月光,倒映着海面,倒映着她。他就那样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和惠被他看得有些心跳加速。
“看什么?”她问。
幸村看着她,轻轻笑了。
“看我的未来。”
和惠愣住了。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他的手指有些凉,带着海风的温度。
“和惠。”他轻声叫她的名字。
“嗯?”
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这辈子,大概再也不会遇到第二个让我如此心动的人了。”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从五岁起就认识的人,看着这个她画了无数张速写的人,看着这个她等了六年、又在一起一年的人。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照得温柔,她忽然笑了。
“我也是。”她说。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光在闪动。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她。那个吻很轻,很柔,像月光落在海面上,像花瓣飘落在地上。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气息,远处传来祭典的音乐声,海浪哗啦哗啦地响着。和惠闭上眼睛,让那个吻落在心间。很久很久,他才放开她。她靠在他肩上,看着海面。
月光碎在波浪里,一闪一闪的,像是无数颗星星落在海里。
“精市。”她轻声开口。
“嗯?”
她沉默了一会儿。
“以后,”她说,“我们每年都来热海吧。”
幸村转过头,看着她。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每年这个时候,”她说,“一起看海,一起看月亮,一起……”
她顿了顿,“一起看未来。”
幸村看着她,笑了。那笑容,比月光还温柔。
“好。”他说。
他们也笑了。
海浪继续拍打着沙滩,哗啦哗啦,像是在为他们歌唱。他们在海边坐了很久,直到月亮升高,直到夜风变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