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半,和惠站在镜子前,第无数次整理自己的浴衣。浅紫色的底,印着白色的紫藤花图案,腰封是银灰色的,系成一个漂亮的蝴蝶结。这是妈妈特意为她准备的,说是毕业旅行要穿得漂亮一点,每一个细节都经过精心挑选。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紧张,手指无意识地抚过浴衣光滑的布料。今晚是花火大会,热海夏季最后一场花火大会,也是他们毕业旅行的最后一晚。她想起白天他说的话——“晚上,我们一起看烟花吧。”说那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得让她心跳加速,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她不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但她有一种预感,今晚会很特别,仿佛有什么重要的时刻即将到来。
走出房间的时候,幸村已经在走廊里等她了。他也穿着浴衣——深蓝色的印着暗纹,衬得他整个人格外清俊挺拔。看见她出来,他愣了一下,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很久,和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脸颊微微发热。
“怎么了?”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幸村回过神来,轻轻笑了,眼角眉梢都染上温柔。
“很好看。”他说,“这件浴衣,很适合你,像夏日傍晚最柔和的云霞。”
和惠低下头,耳朵微微发烫,心里却像绽开了一朵小小的花。
“走吧。”他伸出手,掌心向上,等待她的回应。
她把手放在他掌心,感受着他指尖传来的温度,两人并肩向海滩走去。
海滩上已经聚集了很多人,穿着浴衣的少女、牵着孩子的父母、结伴而来的学生、拿着专业相机的摄影爱好者——所有人都仰着头,等着那一场盛大的烟花,空气中弥漫着期待与兴奋。
和惠和幸村在人群后方找了个地方。这里人不多,视野很好,能看见整个海面,能看见烟花升起的地方。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气息,把和惠的头发吹乱了。幸村伸手,替她拢了拢被吹乱的发丝,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万次,指尖轻轻擦过她的耳廓。
“紧张吗?”他问,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格外温柔。
和惠摇摇头,发丝随风轻扬。
“不紧张。”她说,“只是有点期待,期待烟花绽放的瞬间。”
幸村笑了,眼底映着渐暗的天光。
“我也是,期待每一个有你在一起的瞬间。”
他们并肩站着,看着远处的海面。太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余晖,淡淡的橘红色,像是告别前的最后一眼。星星开始一颗一颗亮起来,最先出现的是那颗最亮的——织女星,孤独而明亮地悬挂在天幕上。
“还有多久?”和惠问,声音轻得像耳语。
幸村看了看手表,表盘在暮色中泛着微光。
“还有十分钟。”他回答,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期待。
十分钟。和惠深吸一口气,让海风充满胸腔,带着夏日独有的温热与咸涩。
她想起很多事。想起国中时第一次和他一起看烟花,那时候她坐在他旁边,心跳得很快,却不敢让他知道,连呼吸都小心翼翼。想起高中时每次看烟花,他都站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指尖温暖而坚定。想起去年热海之旅,他们在烟花下接吻,他说“我爱你”,那一刻仿佛整个世界都静止了。
现在又一年过去了。他们还是在一起,还是并肩站着,等着烟花绽放,仿佛时光从未流逝。
“和惠。”幸村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几分。
她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
他看着她,目光很温柔,像月光下的海面。
“今天,”他说,“我有话想对你说。”这句话在他心里酝酿了许久,终于在此刻轻轻吐出。
和惠的心跳漏了一拍,仿佛被烟花即将升起前的寂静攫住。
“什么话?”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他笑了,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
“等烟花开始的时候。”他说,“现在不说,让惊喜再停留片刻。”
和惠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有期待,有忐忑,还有一种很暖很暖的东西,像冬日的暖阳,缓缓包裹住心脏。
她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浴衣的袖口。
“好。我等。”她轻声回答,仿佛许下一个无声的承诺。
八点整,第一发烟花升上天空。
“砰——”金色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变成一朵巨大的菊花,花瓣如流金般洒落。人群里响起一阵欢呼,声音如潮水般涌来。
紧接着是第二发、第三发。红色的、绿色的、紫色的、金色的——各种颜色的烟花接连绽放,照亮了整个夜空,照亮了整个海面,照亮了每一张仰起的脸,仿佛将夜幕绘成了一幅流动的画卷。
和惠仰着头,看着那些烟花。一朵一朵,绽放,消失,再绽放。那么短暂,又那么灿烂,美得令人窒息。每一朵都不一样,每一朵都美得让人移不开目光,仿佛在诉说着不同的故事。
烟花的声音在海面上回荡,砰砰砰,像是巨大的心跳,敲击着每个人的胸腔。她看得入迷,完全沉浸在那片绚烂里,仿佛与世界融为一体。然后她感觉到手被轻轻握住了,温暖而坚定,她转过头,幸村正看着她。
烟花的亮光在他的眼睛里一闪一闪的,把那双浅紫色的眼睛照得格外明亮,像藏了整片星空。那明亮里,有她,有烟花,有整个夜空,还有未曾说出口的千言万语。
“和惠。”他轻声叫她的名字,声音被烟花声掩盖,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她的心跳停了一拍,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他看着她,目光认真得让她心颤,仿佛要将这一刻刻进永恒。
“我有话对你说。”这句话他准备了很久,终于在此刻脱口而出。
和惠站在那里看着幸村,等着他。烟花在他身后绽放,一朵一朵,金色的、红色的、紫色的,照亮了整个夜空,也照亮了他认真的眉眼,每一道轮廓都清晰而深刻。
幸村站在她面前,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盒子,丝绒的表面在烟花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手里捧着那个小盒子,仿佛捧着整个世界的重量。烟花继续在夜空中绚烂绽放,一朵接着一朵,将周围的一切映照得如同白昼。金色、红色、紫色、绿色的光芒在夜幕中交相辉映,点亮了整个海滩,也照亮了每一张仰望的脸庞。人群中不时爆发出阵阵欢呼,但这些声音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无法传进和惠的耳中。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人。
和惠怔怔地站在原地,心跳如擂鼓。
烟花的光芒在他身后不断绽放,将他的轮廓映照得时明时暗。那双浅紫色的眼眸里,盛着她从未见过的认真,还有一种深沉得让她几乎停止呼吸的情感。
"和惠。"他轻声唤着她的名字。
她望着他,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个深蓝色的绒面小盒子,在烟花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幸村轻轻笑了,那笑容温柔得就像他们初遇时,他站在紫藤花下对她微笑的模样。
"从五岁那年,"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在紫藤花下递给我那枝花开始,我就知道你是特别的人。"
和惠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涌上眼眶。
"那时候我还不懂什么是特别。只是觉得,这个女孩的眼睛很好看,想一直看着。"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怀念,"后来才明白,那就是喜欢。"
烟花在他们身后绚烂绽放,照亮他温柔的眉眼,照亮他手中闪着微光的手镯,也照亮她满脸的泪痕。
"国二那年,我住院了。"他的声音渐渐低沉,"那段时间,是我人生中最艰难的日子。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继续打球,不知道还有没有未来。每天都在害怕,害怕手术失败,害怕再也站不起来,害怕……"
他深深地望着她。
"害怕再也见不到你。"
和惠的泪水不停地滑落。
"但你来了。"他的声音重新变得温暖,"每周都来。带着课堂笔记,带着速写本,带着网球部的消息。你从不问我'你还好吗',也不说那些空洞的安慰话。你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陪着我。"
他伸出手,轻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珠。
"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烟花依旧在夜空中绽放,一朵接着一朵,将周围照得通明。但他们的眼中,只有彼此的存在。
"后来我康复了,重新回到球场,回到你身边。"他继续说着,声音里满是温柔,"这些年来,你一直都在我身边。我训练的时候,你在场边静静地作画;我比赛的时候,你在观众席上专注地观看;我失落的时候,你总是握着我的手说'我在这儿'。"
他停顿片刻,声音微微发颤,"你从不多问,从不催促,只是默默地陪伴。陪我度过最黑暗的时光,陪我等待黎明的到来。"
他的目光变得愈发深邃,"我想,这辈子再也不会有人像你这样懂我。"
和惠凝望着他,泪水让视线变得模糊。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千言万语都哽在喉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