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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关于夜晚集训与退烧贴

U17合宿第14天,朝日池辉连续工作了36小时。

他的论文进入关键阶段,需要跑一组超算模拟。三船 promised 的机时只在凌晨两点到五点开放,他不得不白天分析比赛数据,夜晚写论文。连续一周,平均每天睡眠不足三小时。

这天下午,平等院凤凰的比赛,他又在场边戴耳机监控。但到第三局,凤凰发现他的提示音迟了0.5秒——对池辉来说,这是不可饶恕的失误。

比赛结束,凤凰赢了,但脸色很臭。他直接走进数据分析室,把池辉的耳机摘下来。男人趴在桌上睡着了,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半张侧脸。眼镜歪到一边,镜片上是屏幕的反光。

凤凰盯着他看了十秒,最后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池辉背上。

“平等院?"种岛修二刚进门,看见这一幕,挑眉,“你这是……"

“他着凉了会传染我。”凤凰说得理所当然,“我们住一个楼层。"

“你们不是住对门吗?"

“所以更容易传染。”凤凰把池辉的电脑锁屏,“让他睡会儿,数据我晚点再看。"

种岛没戳破这拙劣的谎言,只是笑:“行,那我出去抽根烟。"

他走了,顺便带上门。数据分析室只剩键盘的呼吸灯在闪。凤凰本来想走,但池辉的电脑没合,屏幕上是一封邮件草稿,标题“关于帕金森病运动神经抑制模型的优化”。

他不该看的,但标题里的“帕金森”三个字让他停住了脚步。

邮件正文只有两行字:“妈,这次模型如果成功,可以帮你申请新疗法。但费用很贵,每月增加八万日元。我会想办法。"

发件人:朝日池辉。

收件人:京都市立疗养院·朝日美和子。

凤凰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久到池辉醒了。

“平等院君?”池辉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鬼鬼祟祟干什么?"

凤凰猛地直起腰,像被抓包:“谁鬼鬼祟祟!我看你死了没有!"

池辉坐起来,身上的外套滑到地上。他捡起来,拍了拍,闻到一股很淡的檀香味——是平等院家寺院的味道。

“我的外套不好看?"凤凰抢过去,胡乱团了团塞进包里,“那就别穿。"

“我没说不好看。"池辉戴上眼镜,看清凤凰的脸,“你眼睛有血丝。昨晚没睡好?"

“要你管。"

“心率85,比平时高12个点。”池辉指了指屏幕上的监控数据,“你在焦虑。因为今天德川的数据很漂亮?"

凤凰被噎住。他焦虑个屁,他只是在想那封邮件里的“八万日元”。

“不是。"他别开头,“是昨晚做噩梦了。"

“噩梦?”池辉来了兴致,“什么噩梦?说来听听,我可以给你解梦。"

“你当我三岁?"

“三岁的不会做噩梦,只会尿床。”池辉说得一本正经,“噩梦是成年人的特权。"

凤凰气得磨牙,但看着池辉眼下的青黑,又泄了气。他从兜里掏出一盒东西,扔在桌上。

池辉接住,是一盒退烧贴,儿童用的,包装上有大耳狗图案。

“什么意思?”他晃了晃盒子,“我比较喜欢帕恰狗诶。”

“凛让我给你的。"凤凰说得飞快,“她说你最近总揉太阳穴,可能发烧了。"

“我没揉。"

“你揉了。”凤凰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昨天下午三点,监控里,你揉了七次。"

池辉愣住了。他没想到凤凰会看他的监控回放。

“你入侵了系统?"

“没有。”凤凰梗着脖子,“电脑没关,我正好路过。"

“路过三小时?"

“总之,你贴上!”凤凰恼羞成怒,“不然凛会烦我!"

池辉看着那盒退烧贴,又看看凤凰,突然笑了。他把包装拆开,取出一片,撕开保护膜,贴在额头上。凉凉的,有薄荷味。

“满意了?"他问。

凤凰没说话,只是盯着他。池辉的脸很小,退烧贴几乎占满了额头,看起来有点滑稽,也有点……脆弱。

“丑死了。"凤凰小声说。

“嗯,但很舒服哦。”池辉闭上眼,“谢谢。"

这句“谢谢”说得很轻,不是平时那种客套,是真心的。凤凰听出来了,耳朵又红了。

“我走了。“他转身,像逃跑。

“平等院君。“池辉叫住他。

“又干吗?"

“你的数学卷子,”池辉说,“我改完了。放在你宿舍信箱,记得取。"

凤凰回头,看见池辉正把退烧贴的包装盒折好,放进抽屉。那个抽屉里,已经攒了不少东西——凛送的和果子盒子、迹部给的护手霜、手冢的信。全是别人送的小物件。

“你是不是……”凤凰顿了顿,“从不主动收别人的东西?"

池辉关抽屉的手停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把那些都收起来了。”凤凰说,“但没用过。"

池辉没回答,只是把抽屉推回去,上锁。

“平等院君,”他说,“有些事情,收起来和用掉,是两回事。"

他站起来,披上自己的外套,准备离开。但站得太猛,眼前一黑,踉跄了一下。凤凰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扶住他,掌心扣住他的手臂。

池辉的体温透过衬衫传过来,有点烫。

“你发烧了。“凤凰说,语气很笃定。

“没有。”池辉挣开他的手,“只是低血糖。"

“胡扯。"凤凰直接摸上他的额头,退烧贴下面,皮肤是热的,“你体温至少38度。"

“你的手不准。"

“那用这个。"凤凰从兜里掏出个体温枪,是医务室的,“我借来的。"

池辉看着那体温枪,又看着凤凰认真的脸,突然就不挣扎了。他低下头,让凤凰测。

滴——37.8度。

“你看。”凤凰说,“我说你发烧了。"

“低烧而已。”池辉转身,“睡一觉就好。"

“不行。"凤凰挡在门口,“去医务室。"

“不去。"

“那就回宿舍躺着。"

“平等院君,”池辉的声音带着疲惫,“我是成年人,会照顾自己。"

“成年人不会36小时不睡觉。”凤凰说得理直气壮,“我查了你的门禁记录。"

池辉彻底无奈了。他看着这个15岁的少年,明明跟自己差不多高,但气势硬得像堵墙。

“你管得太宽了。”他说。

“我付了时薪。”凤凰说,“一天两万日元,买你健康的工作时间,不过分吧?"

池辉被这逻辑打败了。他揉了揉眉心,最后叹了口气:“行,我回宿舍。你满意了?"

“不满意。"凤凰说,“你得吃点东西再睡。"

他掏出一包饼干,和退烧贴同一个牌子,儿童包装。池辉看着那包小熊饼干,又看看凤凰,突然问:“这也是凛让的?"

"……嗯。“凤凰别开头。

池辉没戳破这显而易见的谎言。他撕开包装,吃了一片。饼干很甜,甜得发腻,但确实能快速补充血糖。

“好吃吗?“凤凰问,声音有点紧张。

“太甜了。”池辉说,“但谢谢。"

他又说了一次谢谢。凤凰这次没脸红,只是“哦”了一声,然后问:“还要吗?"

“不用。”池辉把剩下的还给他,“留着你训练后吃。"

凤凰接过来,但没扔,小心翼翼揣回兜里。两人一起走出分析室,走廊很长,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平等院君,”池辉突然开口,“你为什么要对我好?"

凤凰的步子顿了一下。

“我没对你好。”他说,“我只是不想让我的家教死在工作岗位上,传出去丢人。"

“是吗。”池辉没追问,只是笑了笑,“那就好。"

“好什么?"

“好在我没有打破规则。”池辉说,“没有让你的钱,买到比教学更多的东西。"

凤凰听懂了。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池辉。男人的脸在走廊灯下很白,额头的退烧贴还没撕掉,看起来比平时小了好几岁。

“朝日老师,”凤凰说,声音很轻,“规则可以改的。"

池辉也停下,看着他。15岁的少年,眼神执拗得像要把人看穿。

“有些规则,改了会死人。”池辉说,“比如我。我如果习惯了有人对我好,就会想依赖。一旦依赖,就离死不远了。"

他说完,转身走了。凤凰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进宿舍,门关上。

手里的饼干包装被捏得咯吱响。

“那就别习惯。”凤凰对着空气说,“一次两次,不会习惯的。"

他像在说服自己。

深夜,池辉的宿舍。

他撕掉退烧贴,体温已经降了。他打开电脑,本想继续跑数据,但手指停在键盘上,很久没动。

最后他打开那个上锁的文件夹,里面是他母亲的病历扫描件,还有一张旧照片——是他15岁时,在地下LIVEHOUSE演出的照片。头发银白,浓妆艳抹,眼神里全是毁灭性的艳丽。

他把照片删了,清空回收站。

然后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异常值_02”,正文只有一行:“平等院凤凰,体温37.8度,心率92,情绪值未知。备注:他让我别习惯。"

保存,加密,关机。

池辉躺在床上,第一次觉得宿舍的床垫很软。

软得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