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晚会后的第三天,训练营进入了“数据复盘周”。
这是朝日池辉提出的概念——用三天时间,把过去一个月所有训练数据可视化,让每个选手看清自己的“网球人格”。黑部教练在晨会上宣布时,底下哀号一片。
“复盘?不就是看录像吗?“向日岳人抱怨。
“不。”池辉站在大屏幕前,推了推眼镜,“是看你的'数据分身'。"
他按下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一团光点,是远山金太郎的移动轨迹。光点被AI渲染成一个橙色小人,蹦蹦跳跳,旁边标注:“冲动型/直觉驱动/耗能模式:高”。
“这是什么?”金太郎凑近看,“好可爱!"
“这是你的数据人格。”池辉说,“它代表你最真实的打球风格。"
他切换到下一个人——迹部景吾。蓝色小人,头顶皇冠,动作优雅但每一步都踩在预判点上,标注:“掌控型/逻辑驱动/耗能模式:中”。
迹部满意地点头:“符合本大爷的美学。"
再下一个——越前龙马。黑色小人,白色小帽压得很低,移动轨迹毫无规律,像随机漫步,但击球瞬间的爆发力是全场最高。标注:“混沌型/本能驱动/耗能模式:极低”。
“这是什么意思?“越前问。
“意思是你靠天赋吃饭,脑子参与得少。"池辉说得直白。
"……Mada mada dane."
数据人格展示到平等院凤凰时,池辉停顿了。
屏幕上,红色小人,动作大开大合,轨迹覆盖全场,但旁边标注栏一片空白。
“为什么平等院的没有评语?"忍足侑士问。
池辉看向凤凰,对方抱着胳膊靠在墙边,一副“你敢乱写就死定了”的表情。
“因为他的数据人格,在防火墙后面。”池辉说,“需要密码。"
“什么密码?“金太郎好奇。
池辉没回答,只是走到凤凰面前,伸出手:“平等院君,你的ID卡。"
凤凰皱眉,但还是从兜里掏出U17的ID卡。池辉接过来,在感应器上刷了一下。屏幕上的红色小人旁边,缓缓浮现一行字:
“堡垒型/情绪驱动/耗能模式:变量”
“变量?”德川和也重复,“什么意思?"
“意思是,”池辉把卡还给凤凰,"他的耗能,取决于对手是谁。"
他调出凤凰对战不同选手的数据:对德川,耗能模式“极高”;对越前,“高”;对金太郎,“中”。
“所以,”池辉说,“让他兴奋的对手,会燃烧自己。让他无聊的,连汗都不出。"
凤凰的眼神变了。他盯着池辉,声音很低:“你在讽刺我?"
“我在陈述事实。”池辉说得坦然,“你的数据从不撒谎。"
午餐时间,食堂。
数据人格的展示让所有人都陷入沉思。越前龙马盯着平板上的黑色小人,若有所思,迹部正用叉子戳着牛排,像在戳那个蓝色小人。
“池辉老师,”幸村精市端着餐盘坐到池辉对面,“我的数据人格,能改吗?"
“能。”池辉说,“但没必要。"
“为什么?"
“数据人格不是缺点,是特点。”池辉推了推眼镜,“幸村君的'诱导型'打法,耗能低,回报高,是最适合你的模式。"
“但不够华丽。”迹部凑过来,“本大爷的'掌控型',能否更激进?"
“可以。”池辉在平板上划了几下,“将你的预判提前0.1秒,耗能会增加15%,但胜率提升8%。"
“值得一试。"
“前提是,”池辉补充,“你的膝盖吃得消。"
迹部的表情僵住。他上周刚抽过积液,这事只有医疗队知道。
“数据连这个都看得出来?"他咬牙。
“看得出来。”池辉说,“你的移动步长,比上周缩短了0.5厘米。这是自我保护的下意识调整。"
迹部没再说话,只是默默把餐盘里的肉排换成了蔬菜。
凤凰端着餐盘过来,一屁股坐在池辉旁边。
他的餐盘里堆满了肉,像要发泄什么。池辉瞥了一眼:“平等院君,你的蛋白质摄入超标了。"
“关你屁事。“凤凰咬了一大口牛肉。
“超标20%,会增加肾脏负担。”池辉说,“你的肌酐值,上周已经临界了。"
凤凰的动作停了。他放下叉子,声音低得像威胁:“你查我的体检报告?"
“我是你的数据分析师。”池辉说得理所当然,“你的所有数据,我都有权限。"
“包括我昨晚几点睡?"
“包括。”池辉喝了一口汤,“你昨晚1:47睡,比前天晚了23分钟。因为你在看我和种岛的聊天记录。"
凤凰差点被肉噎死。他咳嗽着辩解:“我没有!"
“你有,”池辉调出日志,“我的账号在1:32被尝试登录,IP来自你的宿舍。"
全场诡异地开始安静下来,高中生们悄悄竖起耳朵,初中生们光明正大地围观。
“我……”凤凰的脸涨红,“我只是想确认你有没有偷懒!"
“确认结果?“池辉问。
“确认你是个工作狂,半夜还在跑模型。”凤凰说得飞快,“满意了?"
“满意。”池辉笑了,“谢谢你关心我的工作效率。"
“谁关心你了!“凤凰噌地站起来,端着餐盘走了,脚步快得像逃。
入江奏多看着这一幕,对鬼十次郎说:
“平等院在朝日老师面前像个孩子一样呢。"
鬼灌了口茶:“他本来就是孩子。"
德川诡异地看了一眼这身旁这个成熟过头的红毛莫西干头男子,欲吐槽而无言。
下午,暴雨突袭。
训练被迫转移到室内体育馆。但屋漏偏逢连夜雨,体育馆的电路系统被雷击中,照明瘫痪,只剩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
“停电了!”金太郎喊,“可以放假吗?"
“放个屁。“三船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正好练听力。所有人盲打,听声辨位。"
“怎么打?“越前问。
“用声音。”三船说,“平等院,你先来。朝日,你负责监控,不许开灯。"
池辉摸索着打开数据记录仪,切换到声纹模式。这种模式下,每个选手的击球声、脚步声、呼吸声都会被捕捉,形成独特的“声音指纹”。
凤凰站在球场中央,闭眼。越前在对面,同样闭眼。
“开始!"
越前发球,球拍击中球的瞬间,发出清脆的“啪”。凤凰侧步,移动,回击——“砰!”。
池辉盯着屏幕,声纹数据像心电图一样跳动。他发现,越前的击球声在黑暗中变得更短促,说明他在加转。而凤凰的回击声,延迟了0.1秒——他在适应。
“平等院,左前方1.5米。"池辉突然开口。
凤凰没睁眼,但脚步自动调整。球飞过来,他精准击中。
“越前,正上方0.3米。“池辉又报。
越前跃起,击球。
全场惊呆。这个数据分析师,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下,用声音定位,准确率100%。
“他怎么做到的?"忍足低声问。
“数据。”三津谷说,“他采集过我们每个人的击球声纹。"
“什么时候?"
“每天,我们每次击球,他都在录。"
一小时后,训练结束。
灯还是没亮,但没人想走。大家围坐在应急灯下,像露营。三船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吉他:“妈的,无聊。谁唱歌?"
没人敢接。三船的吉他技术,和他的网球一样,属于“杀人级”。
“我来吧。”池辉突然说。
他接过吉他,调音,然后弹了一段很舒缓的旋律,是《Hotel California》。
“朝日老师还会这个?“幸村惊讶。
“以前弹。”池辉说,“会一点。"
他弹完,把吉他递给旁边的越前:“试试?"
越前没接,只是压压帽檐:“我不会。"
“骗人。”池辉说,“你的手指茧在指尖,不是握拍握的,是弦勒的。"
越前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接过吉他。他弹的是《Take Me Home, Country Roads》,很生涩,但音准好。
“不错。”池辉说,“节奏感很好,但力度控制差了点。"
“你教我?“越前问。
“不教。”池辉说,“你的网球比吉他重要。"
凤凰坐在角落里,看着池辉和越前互动,脸色不太好看。
种岛凑过来:“吃醋了?"
“没有。“凤凰别开头。
“那你心率怎么高了?"
“热。"
“应急灯有热辐射?”种岛笑,“平等院,你护食的样子,很像狗。"
“滚。"
训练结束后,池辉在数据分析室整理声纹数据。
凤凰推门进来,把一瓶热牛奶放在他桌上。
“干吗?"池辉没抬头。
“贿赂。”凤凰说,“教我吉他。"
“不教。"
“为什么教那个小鬼不教我?"
“越前没问我。”池辉说,“他直接弹了。"
凤凰被噎住,最后只能硬邦邦地说:“那我也要直接弹。"
他抢过池辉手里的吉他,随便拨了几下,发出刺耳的噪声。
“这个小鬼弹得难听。"
“嘁,我知道,”凤凰放下吉他,“所以我才要学。"
池辉看着他,突然问:“平等院君,你学吉他是为了弹给谁听?"
凤凰没回答,只是盯着他的眼睛。
池辉笑了:“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
“你的数据人格那条防火墙密码是什么了。"
凤凰愣住了:“是什么?"
池辉笑而不语,只是拿起吉他,弹了三个音。是《生日快乐》歌的前三个音,然后指着自己眨了两下眼睛。
凤凰的脸,瞬间红到耳根。
“骗子。”他低声说,“你说过,数据不会撒谎。"
“对。”池辉说,“所以我没有撒谎。我只是在弹一首歌。"
他放下吉他,热牛奶喝掉:“谢谢你的贿赂。我接受了。"
凤凰站在原地,看着他喝完,突然说:“朝日老师。"
“嗯?"
“合宿结束后,你会走吗?"
池辉没回答,只是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发出“咚”的一声。
“看情况。”他说,“看你的数学,能不能上90。"
“分可以刷,但,”凤凰说到一半又忽然刹住了,弱不可闻地嘟囔着下面的话。
他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数据分析室的声纹采集器,精准地记录下了每一个字。
池辉背对着他,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很久,最后敲下一个命令:
“模型运行中,剩余时间: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