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17合宿第30天,暴雨预警在傍晚六点准时抵达。
朝日池辉在数据分析室盯着卫星云图,根据气象数据模型,这场雨的峰值将在晚上九点出现,持续时间约三小时,伴有雷电。他正准备给三船教练发建议取消夜间训练的报告,三船的邮件先到了。
邮件标题:“雨夜极限特训,全员参与。"
正文只有一句话: “朝日,你的数据模型里,有'放弃'这个选项吗?"
池辉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后删除了报告,调出所有选手的雨天作战数据。他建了新的预测模型,输入变量:暴雨、雷电、夜间能见度低于5米、场地摩擦力下降40%。
输出结果:受伤概率23.7%,体能消耗增加35%,但精神集中度提升12%。
“疯子。”他低声骂了一句,但手指在键盘上敲下:“模型运行中,建议补充能量胶和保温毯。"
晚上八点,后山场地。
雨已经下起来了,不是渐进式的,是倾倒式的。雨水砸在地上,瞬间汇成小溪。三船站在高台上,披着雨衣,声音被扩音器放大:“今晚,不分正选败者,不分初中生高中生。两人一组,互相监督,绕场50圈,限时两小时。掉队者,明天洗所有人的袜子。"
“用什么监督?“有人喊。
“用你们的心。”三船说,“心跳同步的,算过关。差值超过20次的,算失败。"
全场哗然。这算什么规则?
“朝日老师,”三船看向池辉,“解释一下。"
池辉站在雨里,没穿雨衣,白衬衫瞬间湿透。他举起手里的实时监控器:“这是心率耦合训练。两人一组,心率同步性越高,说明默契度越好。网球双打,本质上就是心脏的同步。"
“骗人!”金太郎喊,“那我和越前肯定最高!"
“不一定。”池辉说,“越前的心率变异率很高,你跟不上。"
“那我和谁配?"
池辉还没回答,三船已经宣布:“分组抽签,现在。"
签筒传过来,池辉抽了一张。打开,上面是潦草的数字:17。
"17是谁?"他问。
“是我。"凤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也没穿雨衣,雨水顺着下巴滴落,T恤贴在身上,勾勒出漂亮的肌肉轮廓。
池辉的监控器“滴”了一声,显示两组心率数据:A组,静息心率72;B组,静息心率68。差值4,极佳。
“完美配对。”池辉说,“但我不参赛。"
“你必须去。”三船说,“你是数据分析师,得亲身体验模型的准确性。"
靠,忘了这死老头残暴的本性了。
池辉没再反驳,只是把监控器别在凤凰手臂上,另一个别在自己手臂上。两人的心率曲线在屏幕上并排显示,像两条即将交汇的河流。
“规则很简单。”池辉对凤凰说,“保持速度,保持呼吸频率,尽量让两条线重合。"
“做不到怎么办?"
“做不到,”池辉说,“你就得在明天之前,把数学卷子刷到90分。"
凤凰咬牙:“成交。"
晚上8:47,雨势达到峰值。
雷声在头顶炸开,闪电照亮整片场地。池辉和凤凰并排跑着,雨水砸在脸上,像细小的石子。监控器显示,两人心率已经同步上升到145,呼吸频率也趋同。
“保持。”池辉的声音被雨声撕碎,“很好。"
但跑到第12圈,凤凰的跟腱开始刺痛。池辉的监控器发出微小警报:B组心率145,A组心率148,差值3,仍在安全范围。但凤凰的步频慢了0.03秒。
“提速。”池辉说。
“我——”凤凰想说什么,但咬住了。他提速,跟腱的刺痛变成灼烧。
第18圈,凤凰的心率突然冲到155,池辉的监控器警报尖锐响起。
“停!"池辉拽住他。
“继续!"凤凰甩开,"还没到20。"
“你的步长缩短了5厘米。"池辉挡在他面前,想到他前天跟鬼对战险胜时就已经告急的右脚跟腱,“跟腱在抗议。"
“它没有。"
“它有。”池辉调出热力图,“你的右脚承重比左脚低8%,这是代偿。"
“我说了——”凤凰想推开他,但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倒去。池辉没躲,反而迎上去,用肩膀抵住他。
两人在雨中摔成一团。
监控器飞出去,屏幕碎裂,但心率数据还在传输。池辉的显示:169。凤凰的:171。差值2。
“你看,”凤凰躺在地上,雨水灌进嘴里,他还在笑,“还是同步的。"
池辉撑着地站起来,伸手拉他:“疯子。"
“你陪我疯。“凤凰借他的力起身,但右脚一软,又跪了下去。
这次是真的伤到了。
医疗队赶到时,凤凰的右脚踝已经肿成了馒头。
“跟腱轻度撕裂。”队医检查后说,“至少休息三周。"
凤凰的脸白了一下,但很快恢复镇定:“不能休息。"
“你必须休息。”池辉摘下手环,扔在地上,“我的模型里,没有你带伤作战这个选项。"
“你说了不算。"
“我说了算。”池辉转向三船,“教练,我申请强制停训。"
三船走过来,看了眼凤凰的脚,又看了眼池辉:“理由。"
“他如果现在继续,职业生涯会缩短至少两年。"池辉调出模型预测,"数据说话。"
三船盯着屏幕,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平等院,回宿舍。"
凤凰想争辩,三船的声音沉下去:“这是命令。"
凤凰被抬走了。池辉站在雨里,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说:“教练,我申请陪同。"
“陪同?"
“他一个人在宿舍,会偷跑。”池辉说,“我得看着我的数据资产。"
三船笑了:“行。但袜子你俩一起洗。"
深夜,凤凰的宿舍。
门被推开,池辉浑身湿透地走进来,手里提着医疗箱和一袋冰。凤凰躺在床上,右脚被绷带缠得严严实实,但他手里拿着平板,正在看白天的训练录像。
“别看了。”池辉把冰袋敷在他脚踝上,“你的跟腱需要冷处理。"
“我的跟腱没事。“凤凰嘴硬,但手没推开冰袋。
“你的跟腱有事。”池辉从医疗箱里拿出止痛药,“吃了。"
“不吃。"
“那我喂你。"池辉说得理所当然,像几个小时前喂粥一样。
凤凰盯着他,忽然问:“你为什么这么在意我的数据?"
“因为贵。”池辉说,“你的治疗费,会从我的薪水里扣。"
“骗人。”凤凰说,“合宿包医疗。"
池辉没接话,只是把药塞进凤凰手里:“吃。"
凤凰吃了。药很苦,他皱眉,池辉递过来一瓶水。
“谢谢。"凤凰说,声音低下去,“不只是药。"
“还谢什么?"
“谢你叫停训练。”凤凰盯着天花板,“我知道,再跑下去,我会废。"
“那为什么还要跑?"
“因为——”凤凰停顿,像在找合适的词,“因为我想证明,我的极限,比你的模型高。"
而且如果连自己喜……家教都跑不过的话也太丢人了吧!
池辉笑了,笑声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傻子。"
“你骂我?"
“嗯。”池辉说,“骂你把自己的职业生涯,当成赌注。"
他站起来,去卫生间拧了条热毛巾,回来敷在凤凰的额头上。凤凰的体温有点高,37.8度,应激反应。
“朝日老师。"凤凰又开口。
“嗯?"
“你说过,数据不会撒谎。”他转过头,看着池辉的眼睛,“那我的心率,为什么会撒谎?"
“它怎么撒谎了?"
“它说,我对你有敌意。"凤凰说,“但其实是……"
他没说完,因为池辉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平等院君,”池辉的声音很轻,“有些数据……不能说出口。"
他松开手,凤凰没再说话,只是看着他。宿舍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雨声,和两人的呼吸声。
监控器在桌上,无声地记录:A组心率82,B组心率84,差值2。
两条线,几乎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