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17合宿第21天，朝日池辉在凌晨三点接到平等院凛的视频电话。
“池辉老师！"小姑娘的脸占满整个屏幕，背景是平等院家古旧的和室，“您现在方便吗？"
池辉看了眼正在跑数据的电脑，把耳机戴上：“嗯，说。"
“明天是我哥哥生日！“凛压低声音，像在说国家机密，"但他肯定忘了。每年他都只跟爸爸妈妈吃顿饭，连蛋糕都没有。"
“所以？"
“所以我想给他一个惊喜！”凛的眼睛亮晶晶的，“但我零花钱不够买蛋糕，只能买个小份的。老师您能不能……能不能来一起吃？"
池辉揉着太阳穴：“凛，我在训练营，出不去。"
“我知道！”凛从画面外拖出一个饼干盒，“所以我要雇你给哥哥做便当！好吗？"
“为什么要我做的？"
“因为哥哥会吃。”凛说得理所当然，“如果是凛做的，他只会说'太甜了'然后扔掉。但如果是老师做的，他会全部吃光，还会藏在抽屉里舍不得丢。"
池辉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住了。他想起凤凰宿舍里那个抽屉，上次借笔时瞥见过一角，里面有个粉色便当盒，是凛上次送和果子的那个。
“他藏了？“池辉问，声音很轻。
“嗯！”凛猛点头，“就是我刚刚拿的那个呀！他还以为我不知道呢，嘿嘿，其实我偷偷打开看过，里面的饼干一块没少，都放潮了。"
池辉沉默了两秒：“凛，你哥哥15岁了，不是5岁。"
“所以才需要惊喜嘛！”凛双手合十，“老师，求您了！我给您转钱！"
她说着，真的在屏幕上操作起来。池辉的手机震了一下，到账提示：十万日元。和上次那笔一模一样。
“这是你全部零花钱？"池辉皱眉。
“不是全部，”凛掰着手指头，“还剩三千，够买冰激凌。老师您喜欢什么口味？我下次带给您。"
池辉看着屏幕里那个认真的小姑娘，忽然觉得胸口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不是疼，是酸。
“草莓。”他说，“和你哥哥一样。"
“好耶！“凛欢呼，然后开始传授作战计划，"明天哥哥有晨练，六点半结束。您七点在器材室等他，就说是数据异常需要复测。然后我把便当盒藏在你的衣柜里，你记得带……"
“等等，”池辉打断她，“你什么时候藏进我衣柜的？"
“就上周呀！”凛露出得逞的笑，“您去后山那天，我跟着送补给的车来的。种岛哥哥帮我开的门。"
池辉按了按眉心。他就说那天回来，衣柜里的衬衫好像被人动过，还以为是保洁。
“凛，”他声音沉下来，“下次别这样了。"
“知道啦！”凛吐吐舌头，“那老师答应了吗？"
"……我考虑。"
“你已经收了钱了！”凛在屏幕里比了个胜利的手势，“不能反悔！"
视频挂断。池辉看着转来的又十万日元，觉得烫手。他打开Excel，把这笔钱计入“异常收入”栏，跟上次汇来十万放在一起，算着时间设置定时汇款——利用小姑娘睡懒觉上学上礼仪课碰不到手机的时间赶紧汇回去，他个成年人再怎么难也不能动个小孩的钱。
拿起手机给凤凰发了条信息。
“明天早上七点，器材室等我。有数据问题。"
发送时间是凌晨3:17。凤凰秒回：“有病？"
“对，”池辉回复，“你有解药？"
凤凰没再回，但池辉的监控后台显示，那小子的心率从72升到了89，维持了整整十分钟才降下来。
凌晨五点半，训练营的厨房。
池辉用培训师的权限刷开厨房门。他不会做便当，但会做“数据可视化便当”——用海苔剪出函数曲线，用番茄酱画散点图，用芝麻代表数据节点。他甚至用胡萝卜雕了个小小的柱状图，代表凤凰这15年来的身高变化。
他做着做着，突然笑起来。笑自己疯了——居然为一个15岁的小屁孩，凌晨五点切胡萝卜。
但手里的刀没停。他把每个饭团都捏成标准球体，直径误差不超过2mm，因为凤凰说过：“网球是完美的球体，其他东西也该是。"
6:50，便当盒完工。池辉拍了张照片，发给凛：“验收。"
凛秒回：“老师您是天才！哥哥会哭的吧！"
“不会。”池辉说，“他会说'无聊'。"
“那您就说'爱吃不吃'！"
池辉笑了。他用保鲜膜封好便当，放进保温袋，然后回宿舍冲了个澡。
七点的器材室，凤凰已经提早到了，穿着晨练的T恤，头发还在滴水。他靠在门框上，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数据什么问题？"
池辉把便当盒塞给他：“这个。"
凤凰愣住，盯着手里的粉色便当盒，像捧着炸弹：“这是什么？"
“异常值。”池辉说，“打开看看。"
凤凰狐疑地掀开盖子，看见里面的“函数曲线海苔”和“柱状图胡萝卜”，表情从疑惑变成空白，最后变成——想笑但忍住的扭曲。
“无聊。”他说，“谁让你做这种——"
“我做的，”池辉打断他，“有问题？"
凤凰抬头看他，眼神里有种复杂的东西。他合上盖子，动作很轻，生怕碰坏了那些费尽心机的胡萝卜。
“为什么？“他问，声音低得像在问一个秘密。
“因为有人付我十万日元。”池辉说得坦荡，“但便当是我自愿做的。免费。"
凤凰攥着便当盒的手指收紧了。他看着池辉，看着男人额发上未干的水珠，看着他被厨房蒸汽熏得有点红的眼角，突然说：“你几点起来的？"
"5点。"
“为了这个？"
“为了数据。”池辉纠正，“你的生日数据，值得录入系统。"
凤凰没再说话，只是把便当盒抱在怀里，转身就走。池辉叫住他：“平等院君。"
“干吗？"
“生日快乐。”池辉说，“还有，退烧贴的钱，从你补贴里扣。"
凤凰的背影僵了一下，然后加快脚步，几乎是落荒而逃。
但池辉没想到，凛的“惊喜”不止便当。
上午十点，三船教练突然宣布：“今天加餐，有人匿名赞助了蛋糕。"
蛋糕被推进食堂，三层，草莓抹茶味，顶端用巧克力写着“平等院凤凰 15岁生日快乐”，全场哗然，凛从一旁蹦跳着跑进来扑到哥哥怀里。
迹部挑眉：“平等院，没想到你还玩这套？"
幸村笑：“草莓抹茶蛋糕？很符合平等院君反差萌的设定。"
凤凰的脸黑得像锅底。他看向池辉，眼神里写满了“是不是你干的”。
池辉摇头，用口型说：“凛。"
孩子，这就是你说的没钱才买的小蛋糕吗。
凤凰咬牙，但看着那个蛋糕，还有怀里叽叽喳喳像小鸟一样的妹妹，嘴角又不自觉地上扬。他走上前，拿起刀，切下第一块——不是给自己，而是端给了池辉。
“干吗？“池辉问。
“赔偿。”凤凰说，“退烧贴的钱。"
全场安静了三秒，然后种岛第一个笑出声：“平等院，你什么时候欠朝日钱了？"
“关你屁事。“凤凰把蛋糕塞池辉手里，动作粗暴，但蛋糕一点没洒。
池辉接过来，用叉子挑起顶端的草莓，吃了一口。奶油甜得发腻，但他没停，一口一口吃完。
“好吃吗？“凤凰问，声音很小，只有两人能听见。
“太甜了。”池辉说，“但可以吃。"
凤凰笑了，露出一颗虎牙。他切下第二块给自己，也吃完了。然后他把剩下的蛋糕推给凛：“你买的，你分发。"
凛欢呼着去分蛋糕。凤凰站在池辉身边，看着食堂里抢蛋糕的混乱场面，忽然说：“那个便当，我吃完了。"
“我知道。”池辉说，“你的垃圾桶里，有胡萝卜雕的碎屑。"
“你翻我垃圾桶？"
“数据分析师，需要了解样本的摄入情况。"池辉说得理直气壮。
凤凰被噎住，最后只能低声骂：“变态。"
“嗯。”池辉应下，“变态的老师教出变态的学生，很公平。"
凤凰没再反驳，顿了顿，“ Equality is not given. It is shared."
他说完，转身走了。
池辉站在食堂的喧闹里，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数据模型，可能真的要崩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