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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截击、鲤鱼旗与午夜场

清晨五点半的轻井泽,雾气浓得像是牛奶兑了水。海野昴站在网球场底线,手里握着那把崭新的、刻着"To the future"的球拍,感觉像是在握着一把不属于他的剑。

迹部景吾站在对面,正在做最后的热身拉伸。紫灰色的头发上沾着晨露,在微弱的晨光中像是一簇簇沾了糖霜的葡萄。

"今天练截击,"迹部宣布,声音在雾中显得有些闷,"网前技术。你那种站在底线等死的方式,遇到会放短球的对手就是活靶子。"

"是是,"海野昴懒洋洋地应着,活动了一下手腕。新球拍的平衡点很完美,轻得像是一片羽毛,却又在挥动时带着某种稳定的惯性。这种手感让他感到熟悉,熟悉得危险。

"上网,"迹部命令道,"我喂球,你截击。不要用力,控制角度,打我的反手位。"

海野昴拖着步子走到网前。草地还有些湿,运动鞋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吱声。他站定,双脚与肩同宽,膝盖微屈——这个动作他做的时候没多想,完全是肌肉的自然反应,是某种沉睡在身体深处的记忆被唤醒了。

迹部抛球,击球。球带着上旋,朝着海野昴的正手方向飞来,速度不快,是标准的喂球。

海野昴盯着那个黄色的光点,时间仿佛在那一瞬间被拉长。他没有思考,身体自己动了。左脚向前踏出半步,拍面微微倾斜,手腕轻抖——不是那种初学者的大力挥拍,而是一种精巧的、近乎温柔的切削。

球触拍,发出一声清脆的"啪",然后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精准地落在迹部反手边线内三十厘米处,弹起的高度刚好在膝盖位置,然后迅速下坠。

迹部没有接到。他甚至没来得及反应,球已经从他脚边滚过。

全场寂静。

"……诶?"向日岳人揉着眼睛,他刚到场边,正准备开始热身,"刚才那球……是海野前辈打的?"

"好像是,"忍足侑士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地盯着海野昴,"而且,是完美的截击。角度、速度、旋转……教科书级别。"

海野昴站在网前,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地上的球。他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运动,而是因为那种既视感——他记得这个手感,记得球拍触球时那种微妙的震动,记得如何控制拍面角度来制造下旋。

在某个顶层公寓的私人球场,在某个深夜的应酬后,在香槟和雪茄的气味里,他曾经这样打过球。不是为了赢,是为了展示魅力,为了社交,为了在那些穿着昂贵运动服的人面前证明自己配得上那个圈子。

"再来一次,"迹部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听起来有些紧绷,"刚才那球……是蒙的,对吧?"

海野昴转过头,看着迹部。少年的眼神里混杂着震惊、困惑,和一种被欺骗的愤怒。海野昴想说是蒙的,想说这是运气,但他的喉咙发紧。

"……再来,"海野昴轻声说,走回准备位置,"这次我试着打直线。"

迹部抛球,这次更快,带着侧旋。

海野昴再次移动。这一次他更加刻意地想要"笨拙",想要像往常那样挥空或者把球打出界,但他的身体背叛了他。脚步自动调整,拍面在最后一刻微调,击球点精准得可怕。

"啪。"

球再次落在界内,这次是一个锐利的直线,擦着边线,在迹部赶到之前已经二次弹起。

"15-0,"忍足报分,声音很轻,"海野前辈,这不像是一个只打了两周网球的人能做出的动作。"

海野昴站在网前,感到冷汗顺着脊背滑下。他握着球拍的手微微颤抖,那种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精准感回来了。他想起那些为了陪客户而进行的"友谊赛",想起如何在谈笑间故意输掉第一局以让对方开心,然后在第三局"险胜"以展示自己的实力,想起那些落在球上的目光——不是看向运动员,而是看向潜在的合作伙伴、可攻略的对象、可利用的资源。

"我……以前打过一点,"海野昴转过身,试图用那种懒洋洋的、满不在乎的语气掩饰,"在港区的时候,偶尔陪人玩玩。野球,你知道的,就是随便打打。"

"随便打打?"迹部走过来,脸色阴沉,"刚才那两球,没有三年以上专业训练打不出来。截击的时机、拍面的控制,甚至你握拍的方式……"他指着海野昴的手,"你握的是大陆式握拍,这是网前截击的标准握法,但我从来没教过你。"

海野昴看着自己的手。是的,大陆式握拍,像握菜刀一样握拍柄,最适合截击和发球。他什么时候换的?他明明记得自己一直用的是迹部教的半西方握拍……

"肌肉记忆吧,"海野昴勉强笑了笑,"可能以前陪练的时候学过,忘了。人的身体很神奇,对吧?就像骑自行车……"

"海野前辈,"柳莲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场边,笔记本摊开着,"根据我的记录,你之前的挥拍动作完全没有这种协调性。但刚才那两球,你的重心转移和步法,显示你接受过非常专业的训练。而且,"他顿了顿,"你的截击后随挥动作,是七十年代的老式打法,现在几乎没人教了,除了在……"

"在私人俱乐部,"海野昴接话,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冷,"那些老家伙喜欢的复古打法,对吧?"

柳莲二看着他,眼神探究:"是的。海野前辈,你到底是什么人?"

"只是个转学生,"海野昴把球拍换到左手,又换到右手,像是在确认这具身体的所有权,"今天状态好而已。别多想,我继续练……"

"今天就到这里,"迹部突然说,声音很平,"海野昴,去休息。其他人,开始常规训练。"

海野昴想说什么,但迹部已经转身走开了,背影僵硬得像是一块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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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雾散了,阳光变得刺眼。

海野昴坐在别墅的门廊上,手里拿着一罐冰咖啡,正在试图用砂纸打磨那把断掉的旧球拍——虽然它已经被宣告死亡,但他似乎想把它做成某种装饰品。

"给,"一罐新的咖啡递到他面前,是迹部,"别喝那个,是昨天的。"

海野昴接过新咖啡,手指触碰到迹部的指尖,冰凉。"……你还在生气?"

"我没有生气,"迹部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山,"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你要隐瞒?如果你本来就会打网球,为什么假装成初学者?看我像小丑一样教你握拍,教你引拍,你觉得很好玩吗?"

"不是好玩,"海野昴打开咖啡,喝了一口,"是……必要。"

"什么必要?"

"如果我从一开始就会打,"海野昴看着咖啡罐上的水珠,"你还会教我吗?还会每天五点起床陪我训练吗?还会……"他顿了顿,"还会把我当成需要照顾的对象,而不是一个……竞争对手,或者一个……威胁?"

迹部转过头,看着他:"所以你假装笨拙,是为了让我教你?"

"是为了让我自己笨拙,"海野昴轻声说,"我需要重新学,景吾。用正确的方式,用干净的方式。以前我会打,但那是……那是表演,是社交工具,是交易的一部分。我想忘掉那种打法,想从头开始,像一张白纸。"

"但你刚才那两球,"迹部皱眉,"那种打法……是肮脏的吗?"

海野昴沉默了很久,久到风吹过门廊,吹动了迹部的刘海。

"那种打法是有效的,"海野昴最终说,"但有效的东西,往往伴随着代价。我不想再付那种代价了,所以我想忘掉。但身体……身体不听话。"

迹部看着他,眼神复杂:"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继续假装?"

"不,"海野昴苦笑,"既然被发现了,就没办法了。我会努力……打得烂一点。或者,"他抬头看着迹部,"你教我新的打法?把你的'华丽网球'教给我,覆盖掉那些旧的记忆?"

迹部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充满了无奈的纵容:"……麻烦的家伙。下午三点,网球场,我教你真正的截击。不是那种复古的、老掉牙的打法,是冰帝流的前场进攻。"

"谢谢,"海野昴微笑,"还有,对不起,瞒了你。"

"下不为例,"迹部转身要走,又停下来,"还有,海野昴。"

"嗯?"

"不管你以前是谁,怎么打的球,"迹部没有回头,"现在在这里的,是冰帝的临时经理,我的会计,和……"他顿了顿,"和我的人。记住了。"

海野昴愣住了,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温柔的悲伤:"是是,帝王大人。我是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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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训练出乎意料地顺利。迹部教了一种非常激进的截击方式,要求身体前倾,几乎要扑进网里,用身体的重量压住球。这种打法和上午那种优雅的、复古的截击完全不同,充满了攻击性和冒险精神。

"不对!再往前!身体探出去!不要害怕撞网!"迹部在场边吼。

"我会摔进去的!"海野昴喘着气。

"摔进去也比站在原地等死强!华丽的前场没有退路!"

海野昴咬牙,再次上网。这次他抛开了那种精致的控制,像迹部要求的那样扑出去,拍面狠狠砸向球——球高速飞出,砸在对方场地的角落里,然后弹出场外。

"好耶!"向日岳人鼓掌,"虽然姿势很难看,但威力好大!"

"就是这种感觉,"迹部在场边点头,嘴角上扬,"忘掉那些优雅的、算计的东西,海野昴,用本能去打!"

海野昴摔在网前,手掌擦破了皮,但他躺在草地上,看着蓝天,突然大笑起来。

这种打法很蠢,很莽撞,毫无效率,但很自由。没有算计,没有交易,只有球、网和汗水。

"再来一次,"海野昴爬起来,眼睛发亮,"这次我要打穿你的防线,景吾!"

"放马过来!"

---

傍晚,海野昴在厨房帮忙准备烧烤晚会时,手机响了。不是他平时用的那个廉价手机,而是另一个——他几乎已经遗忘的、藏在行李箱深处的那个。屏幕上显示着"大哥"。

海野昴看了眼正在院子里生火的迹部,走到阳台接电话:"喂?"

"昴,"海野岳的声音听起来很温柔,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在某个宴会上,"轻井泽的天气怎么样?"

"很好,"海野昴靠在栏杆上,"有事吗?"

"下周三是爸爸的生日,"海野岳说,"我们想办个小型家宴,只有家里人。妈妈问你……能不能回来?"

海野昴看着院子里,迹部正在和切原争吵如何生火,向日试图用喷雾器助燃,结果差点把自己头发烧着。那种温暖的、吵闹的日常像是一层保护膜,把他包裹在里面。

"我……可能回不去,"海野昴说,"这里有合宿,我走不开。"

"只是晚餐,"海野岳的声音依然温和,但带着某种压力,"晚上八点开始,你可以下午回来,第二天早上再回去。司机可以去接你。"

"大哥,"海野昴叹气,"我说了我要……"

"妈妈哭了,"海野岳轻声说,"昨天整理你的房间,看到你的奖杯——你十六岁那个网球比赛的奖杯。她说,不知道你现在还打不打球,身体好不好……昴,只是回来吃顿饭,好吗?不要让她伤心。"

海野昴闭上眼睛。那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温柔陷阱又来了。他想起那个奖杯,想起那个比赛——那是他第一次用网球作为"社交工具"取得胜利,为了陪某个政要的儿子练习,然后"不经意"地展示自己父亲的政治献金计划。

"……我不回去,"海野昴说,声音很坚定,但手指在发抖,"但我可以……可以收个快递吗?如果妈妈想给我什么的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海野岳笑了,那种理解的、悲哀的笑声:"好。我会告诉她,昴很忙,但收到了她的心意。对了……"

"什么?"

"你最近……交男朋友了?"

海野昴差点把手机掉下去:"什么?"

"迹部家的小少爷,"海野岳的声音带着调侃,但深处是认真的,"爸爸的朋友在轻井泽看到他们家的别墅有灯光,说看到你们……在一起打球。爸爸问,是不是那个孩子让你不想回家?"

"不是,"海野昴立刻说,"和他无关。而且……他不是……"他卡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迹部,"我们只是朋友。"

"是吗?"海野岳说,"那就好。因为迹部家……下个月有个大项目,可能需要和众议院某位议员联姻。那位议员有个女儿,十八岁,据说很喜欢网球。爸爸只是想说,如果你和那位少爷只是朋友,那就好。如果不是……"

"大哥,"海野昴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在威胁我?还是在警告我?"

"我在保护你,"海野岳轻声说,"昴,那个世界……那个婚姻和交易的世界,你比谁都清楚。不要陷进去,除非你真的想好了,能承受代价。而且,"他顿了顿,"我不希望你受伤。迹部家的人,和我们都一样,骨子里是冷的。就算现在不是,以后,你知道的。"

海野昴看着院子里的迹部。少年正笑着躲过切原泼来的水,紫灰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笑声清脆得像是玻璃铃铛。

"我知道的,"海野昴说,"谢谢提醒。快递……麻烦你了,大哥。"

挂断电话,海野昴在阳台上站了很久。夜幕降临,院子里点起了篝火,少年们开始烧烤,香气飘上来。

"海野前辈!下来吃肉!"切原在下面喊。

"来了,"海野昴应了一声,转身前最后看了一眼手机。

他打开手机银行APP,看着那个六位数的余额——那是他打工攒下的钱,还有分期付款给迹部的第一期。然后他又摸了摸口袋里的黑卡。

"骨子里是冷的,"他想起大哥的话,"和我们一样。"

也许吧。但此刻,那个"冷的"少年正在下面喊他吃饭,声音里充满了真实的、不计算的热情。

海野昴决定暂时不去想那个未来的、冰冷的可能性。他走下楼,走进那片温暖的火光里。

"给我留点牛肉,"他说,"不要烤焦了,切原。"

"前辈你来晚了!只剩蔬菜了!"

"什么?!迹部!你作为部长怎么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本大爷只吃最好的部分,杂鱼们吃剩下的,这是自然规律。"

"暴君!"

笑声在夜空中回荡。海野昴咬了一口迹部递过来的、烤得恰到好处的和牛,油脂在舌尖化开,带着一种虚幻的甜美。

他知道这种甜美是暂时的,知道电话里的阴影终将来临,知道那个"联姻"的消息会像一把刀,悬在他和迹部之间。但今晚,至少今晚,他想忘记那些肌肉记忆,忘记那些截击的角度,忘记那个阶级的规则,只是做一个会为了牛肉和高中生吵架的、笨拙的转学生。

午夜,当所有人都睡了,海野昴悄悄回到网球场。月光很亮,照在白色的场地上,像是一片银色的海。

他拿起球拍,站到底线,然后挥拍。不是迹部教的冰帝流,而是那种老派的、优雅的、来自七十年代的截击动作。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落在精准的位置。

他打了整整一个小时,直到汗水湿透了衣服,直到那种被训练出来的精准再次融入血液,成为他可以随时调用的武器,而不是控制他的诅咒。

然后,他坐在地上,看着那把新球拍,轻声说:"对不起,景吾。看来……我洗不干净了。"

但他还是把拍子紧紧抱在了怀里,像抱着一个易碎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