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网王】大人的时间 > 第13章 球拍、铁锈与未被理解的礼物

第13章 球拍、铁锈与未被理解的礼物

轻井泽合宿的第四天,天空像是被洗过一般,呈现出一种近乎虚假的湛蓝。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别墅的客厅,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里面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像是一群被囚禁的金色昆虫。

海野昴坐在阳光里,正在给一把网球拍缠手胶。他的动作很笨拙——左手固定拍柄,右手拉扯胶带,但总是缠歪,不得不撕了重来。那把球拍是二手货,拍框上有好几处掉漆,像是一块块顽固的癣。

"前辈,"日吉若端着一杯麦茶路过,推了推眼镜,"你在和那块木头搏斗吗?"

"显而易见,"海野昴咬着胶带的一端,声音含糊,"我在尝试赋予它新生。但看起来,它似乎更想维持现状。"

"因为那是把老骨头了,"日吉蹲下来,好奇地观察,"拍线都松了,应该换新的。这种拍子打起来手感像棉花糖,控制不了球的。"

"我知道,"海野昴终于缠好了,但歪歪扭扭像是一条醉酒的蛇,"但我喜欢它。它轻,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便宜,"海野昴笑了笑,挥了挥拍子,空气发出虚弱的呼啸,"摔了不心疼。"

日吉若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前辈,你这种消费观,和迹部部长完全相反呢。部长昨天刚换了一把新拍,据说是德国定制的,碳纤维纳米管什么的,光运费就够我三个月零花钱。"

"所以他才是帝王,我只是临时工,"海野昴把拍子靠在墙边,"好了,去训练吧,小朋友。今天不是要练双打配合吗?"

---

中午休息时,灾难发生了。

海野昴那把"老骨头"球拍,在向日岳人一个精彩的救球后,被不小心踩在了脚下。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拍框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像是一个被折断翅膀的鸟。

"啊!对不起对不起!"向日跳了起来,脸吓得煞白,"我没看到!海野前辈,对不起!"

海野昴捡起球拍,看着那道裂缝,叹了口气。他的第一反应是计算——这把拍子如果修的话,需要多少钱?如果买新的,最便宜的入门款要多少?他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那里有一张皱巴巴的工资条,和一张永远不该使用的黑卡。

"没关系,"他最终说,揉了揉向日的红发,"本来就快寿终正寝了。正好给我一个借口偷懒。"

"可是……"

"真的没事,"海野昴微笑,那笑容是完美的、无懈可击的,"去吃饭吧,今天有咖喱。"

向日一步三回头地走了。海野昴拿着断掉的球拍,站在原地,突然感到一种荒谬的愤怒——不是对向日,而是对自己。他想起这把拍子是花三千日元在二手店买的,是他"新生活"的象征,而现在它断了,就像他试图维持的某种幻觉,脆弱得一踩就碎。

"坏了?"

迹部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海野昴转身,看到紫灰色头发的少年手里拿着一条毛巾,显然是刚洗完澡,发梢还滴着水。

"嗯,寿终正寝,"海野昴晃了晃断掉的拍子,"退休愉快。"

迹部走过来,接过球拍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早就该换了。这拍子是十年前的款,平衡点都不对。你用它打了这么久,手腕不疼吗?"

"还好,"海野昴说,"反正我也打不好,什么拍子都一样。"

"荒谬,"迹部把断拍扔给路过的日吉,"日吉,拿去扔了。海野昴,跟我来。"

"去哪?"

"器材室,"迹部头也不回,"给你挑把新的。"

海野昴站在原地,没有动:"不用了,我自己会想办法。"

迹部停下脚步,转过身,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想什么办法?去买把新的?你的工资……"

"我有工资,"海野昴打断他,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尖锐,"而且我可以去二手店,或者网上找,或者……"

"或者什么?继续用那种会伤手腕的破烂?"迹部走回来,站在他面前,"海野昴,一把好球拍是基本工具,不是奢侈品。作为冰帝网球部的成员,甚至作为我的……"

"你的什么?"海野昴抬眼看他。

迹部卡了一下,耳尖微红:"作为我的会计,你需要健康的手腕来记账。这是投资,不是施舍。"

"投资,"海野昴咀嚼着这个词,突然笑了,"景吾,你知道你的'投资'听起来像什么吗?像某种包装精美的笼子。先是一个拍子,然后是一身衣服,然后是一个'更好的'住处,直到我再也走不了,只能待在你给我画的圈里,对吗?"

迹部愣住了。他看着海野昴,像是第一次看见他:"……你说什么?"

"我说,"海野昴压低声音,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我不需要你的球拍,我不需要你的'更好',我不需要你用钱把我堆成一个'配得上冰帝'的人。我现在这样就很好,断了拍子也很好,骑破自行车也很好,你明白吗?"

"我只是想帮你!"迹部的声音提高了,"一把球拍而已,你为什么要把事情搞得这么复杂?!"

"因为对你来说只是一把球拍,"海野昴说,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手镯,金属发出轻微的声响,"对我来说,这是界线。线这边是海野昴,线那边是海野家的宠物。你每次给我东西,都是在把我往那边推。"

"宠物?!"迹部的脸瞬间涨红,"你以为我把你当宠物?!海野昴,你这个人……"

"我怎么?"海野昴冷笑,"太敏感?不识好歹?抱歉,景吾,这就是从泥潭里爬出来的人的通病。我们闻得出每一根金丝笼子的味道,哪怕它包着天鹅绒。"

两人僵持在那里。阳光依然明媚,尘埃微粒依然在光柱里跳舞,但空气凝固了,像是一块突然冻结的琥珀。

忍足侑士和真田弦一郎正好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饮料,看到这一幕,同时停下了脚步。

"……部长和海野前辈,"忍足低声说,"看起来像是在讨论世界和平问题。"

"太松懈了,"真田压低帽檐,"在走廊里吵架,成何体统。不过……"他顿了顿,"那个海野,刚才的眼神,不像是在说球拍。"

"的确,"忍足推了推眼镜,"更像是在说……自由。"

最终,是迹部先移开了视线。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维持帝王的尊严,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随便你。爱用破拍子就用破拍子,手腕断了别找我哭。"

他转身大步离开,紫灰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显得异常刺眼,背影挺拔得像是一杆标枪,但步伐有些过快,像是在逃跑。

海野昴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把断掉的球拍。他突然感到一阵后悔——不是对拒绝礼物,而是对刚才的激烈。他本可以说"谢谢但不用了",而不是那样……那样把迹部的好意撕得粉碎。

但那种恐惧是真实的。当迹部说"跟我来,给你挑把新的"时,他感到的确实是那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被拥有的感觉。

---

傍晚,海野昴坐在别墅后院的台阶上,正在试图用胶带和一根筷子固定那把断掉的球拍。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手腕上的首饰在余晖中闪着温暖的光。

"需要帮忙吗?"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是幸村精市。他穿着宽松的家居服,手里拿着两罐汽水,递给海野昴一罐。

"谢谢,"海野昴接过汽水,"但修拍子这事,大概没人能帮得了。它死定了,我只是在做临终关怀。"

幸村在他身边坐下,看着那把惨不忍睹的球拍:"因为迹部君的事还在生气?"

"你看出来了?"

"整个别墅都听见了,"幸村微笑,"虽然你们压低了声音,但杀气溢出来了。切原吓得躲到柜子里去了,说'海野前辈黑化了'。"

海野昴苦笑:"抱歉,吓到小朋友了。"

"我能理解你的反应,"幸村说,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谈论天气,"迹部君的好意,对你来说是负担。因为他给的不仅是球拍,还有某种……期待?期待你接受他的世界,他的规则。"

海野昴转头看着幸村。这个紫蓝色头发的少年微笑着,眼睛弯成月牙,但那里面有着超越年龄的了然。

"你很可怕,幸村君,"海野昴说,"什么都看得透。"

"不是看得透,"幸村喝了一口汽水,"只是我也经常面临类似的选择。比如,如果我不再打网球了,我还是不是'神之子'?如果我不是了,还会被这样爱着吗?"

海野昴沉默了。他看着远处的山峦,夕阳正在那里沉下去,把天空染成血红色。

"我今天对他太凶了,"海野昴轻声说,"他只是个十七岁的孩子,想给喜欢的人送个礼物。而我……我把他当成了那些想用礼物控制我的人。"

"你可以道歉,"幸村说,"迹部君不是那种记仇的人。但他需要理解,为什么他的'好'会让你痛。"

"我试过解释,"海野昴看着手中的断拍,"但他不会明白的。不是因为他笨,而是因为他还没被逼到那个角落。他还可以相信,给出去的东西只是爱,不是债务。"

"那就等到他明白为止,"幸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或者,等到你学会接受为止。不过……"他低头看着海野昴,"别让他等太久。帝王虽然骄傲,但耐心有限。而且……"他眨眨眼,"他给你挑的那把球拍,据说是特意问了德国厂商,按照你的握拍习惯定制的。等了三个月。"

海野昴愣住了。

"他今天本来是想给你惊喜的,"幸村说,"在器材室里,用那种'本大爷恩赐给你'的别扭方式。结果……"他耸耸肩,"变成了战争。"

海野昴看着那把断掉的、廉价的、二手的球拍,突然觉得眼睛有点酸。他想起迹部愤怒的眼睛,想起他说"手腕断了别找我哭"时的颤抖。

"……我搞砸了,"海野昴说。

"嗯,"幸村笑着走向屋内,"但还有晚餐时间可以补救。我建议你带上那把破拍子,告诉他,如果非要送,就送一把能配得上他'帝王'身份的——但你要分期付款买下它,而不是接受馈赠。"

"分期付款?"

"对,"幸村回头,笑容在夕阳中闪闪发亮,"这样既是他的,也是你的。界线就模糊了,不是吗?"

海野昴看着幸村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的断拍。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决定去找迹部。

---

晚餐是寿喜烧。气氛有些尴尬,迹部坐在长桌尽头,面无表情地涮着牛肉,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但全程没有看海野昴一眼。

海野昴坐在他斜对面,手里拿着一个纸袋。吃到一半,他站了起来。

"景吾,"他说,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全场安静下来,"我有东西给你。"

迹部抬眼看他,眼神冷淡:"如果是断掉的球拍,我已经看过了。"

"不是,"海野昴走到他身边,把纸袋放在桌上,"是租金。"

"什么?"

"三个月的租金,"海野昴说,"那把德国球拍的。我查过了,定制款大概三十万日元,我分十二期付清,这是第一期。"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钞票,放在纸袋旁边。那是他便利店打工攒下的钱,有硬币,有零钱,甚至有几张被汗水浸得发软的纸币。

迹部看着那叠钱,又看着海野昴。他的表情从冷淡变成了困惑,然后是愤怒,最后定格在一种复杂的、近乎委屈的情绪上。

"你什么意思?"迹部低声说,"羞辱我?"

"不是,"海野昴说,他弯腰,在迹部耳边轻声说,"我在说,我想要那把拍子。但我要买下它,不是接受它。这样它才是我的,而不是你借给我的。这样我才能用它堂堂正正地打出一个球,然后对你说'谢谢',而不是'对不起'。"

迹部转过头,看着海野昴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下午的尖锐,只剩下一种疲惫的、固执的真诚。

"……分期付款,"迹部重复道,声音有些哑,"你把我当成银行吗?"

"当成朋友,"海野昴说,"朋友之间,可以借钱,可以分期,可以慢慢还。但不能是单方面的给予,那会压死我。你明白吗?"

迹部沉默了很久。他看着那叠皱巴巴的钞票,突然伸手,拿起了其中一枚一百日元的硬币,放在手心。

"利息呢?"迹部问。

"什么?"

"银行贷款都有利息,"迹部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我的利息是……你明天必须用它打赢我一个球。不是接住,是得分。"

海野昴笑了,如释重负:"那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老板。"

"那就一直欠着,"迹部把硬币收进口袋,其他的钱推回给海野昴,"第一期我收了,剩下的……等你赢球那天,一次性付清。包括利息。"

"霸王条款。"

"这是帝王的仁慈,"迹部终于露出一个微笑,虽然很淡,"拿着你的拍子,在器材室。再不去拿,我就把它送给切原当画板了。"

"谢谢,"海野昴说,这次说得很大声,很清晰,"还有,对不起。下午我反应过度了。"

"我知道,"迹部低下头,继续涮牛肉,但耳尖红了,"你那种'闻得出笼子味道'的鼻子,很灵敏。但下次……试着相信,有些礼物只是礼物,不是钩子。"

"我会试着学,"海野昴说,"你也试着学,怎么把礼物包装得不像笼子。"

"……啰嗦。"

周围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向日岳人差点把筷子插进鼻孔:"和好了!太好了!可以继续吃牛肉了!"

"笨蛋,我们根本没吵架!"迹部和海野昴同时说,然后对视一眼,都笑了。

晚餐后,海野昴在器材室里拿到了那把新球拍。它很轻,平衡点完美,拍柄上刻着很小的字:"To the future." 没有署名,但海野昴知道是谁的风格。

他握着那把拍子,站在月光下,挥了挥。空气发出清脆的呼啸,像是一声清脆的应答。

"我会还清的,"他对着空气说,"连同利息。"

而在走廊的拐角,迹部靠在墙上,听着那声挥拍的轻响,嘴角微微上扬。

"……利息可不止一个球,昴哥,"他低声说,"你欠我的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