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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七夕彩蛋 长安旧时光??海棠初映

第一幕初见?海棠沾衣

大唐长安,春风裹着牡丹与海棠的清芬,漫过高门朱户,绕进曲水回廊。这一日士族春宴,崇仁坊崔氏府邸内珠翠琳琅,丝竹轻扬,往来皆是簪缨世家子弟,一派雍容气象。

崔思瑶那年才三岁,穿一身鹅黄软缎小襦裙,腰间系浅碧绦带,梳双丫垂髻,髻边缀两颗圆润珍珠,走一步便轻轻晃荡。她生得玉雪可爱,眼瞳像浸在清泉里的黑葡萄,唇红齿白,笑起来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谁见了都要驻足夸一句,崔家小娘子当真是粉雕玉琢。

祖母牵着她挨个见长辈,她乖巧行礼,软糯的 “阿爷安”“阿娘安” 一声声唤得人心尖发暖。可孩童耐性浅,不过半刻,她便困得脑袋一点一点,小眼皮直打架,连案上精致的点心都提不起兴致。

崔老夫人瞧着孙女困倦的模样,柔声唤来侍女:“瑶儿困了,带她去回去歇息片刻,仔细照看着。”

“是,老夫人。” 两名侍女应声上前,一左一右护着崔思瑶,转身走向宴客花厅后侧的休憩院落。

闺房收拾得清雅整洁,铺着软绒蒲席,临窗设着矮榻,榻上叠着锦缎软垫。侍女将崔思瑶安置在榻上,为她褪去外层襦衫,盖上薄衾。小姑娘沾了枕头,片刻便呼吸匀净,沉入甜甜的睡梦之中。

两名侍女守在门外,起初还谨守本分,奈何宴会上美食鲜果不断,又有相熟的别家侍女招手说笑。二人一时贪趣,你推我搡地溜去前院凑热闹,竟将熟睡的小主人独自留在了内寝之中。

春日暖阳透过雕花格窗,落在榻边的矮几上,光影缓缓移动。

不知过了多久,崔思瑶悠悠转醒。睡足之后倦意全无,屋内安安静静,听不到半点人声。她胆子大,也不哭不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蹑手蹑脚走下矮榻。三岁孩童心性好奇,哪里耐得住独坐,见房门虚掩,便扒着木门边缘,一点点挪了出去。

崔思瑶趿着绣海棠纹的软底小锦鞋,一步一晃,顺着漫空飘落的花香,往僻静深处走去。

曲径尽头,海棠开得泼天泼地,粉白花瓣随风簌簌飘落,铺得满地软雪,踩上去轻软无声。树后隐约传来低低的说话声,温柔缱绻,像春风拂过琴弦。

三岁的孩童好奇心最盛,崔思瑶踮起脚尖,小小的身子扒着粗糙的树干,费力地探头一看去:杜家大娘子杜橘娘立在花下,浅粉襦裙衬得她眉目温婉,眉眼间尽是少女独有的娇羞。她面前站着一位青衫少年,身姿挺拔,眉目俊朗,正是与她早定婚约的韦韬。二人婚约已定多年,只待韦韬及冠行过大礼,便正式成婚。

二人相识相伴十余年,情意早已深入骨髓。四下无人,林间静谧,再不用维持人前的礼数拘谨。

韦韬望着眼前朝夕惦念的少女,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上前半步,抬手轻轻拢了拢杜橘娘被风吹乱的鬓发,声音低沉缱绻:“再过两年,我便行冠礼。待到吉日定下,我便八抬大轿,亲自上门迎娶你。往后岁岁年年,朝夕相伴,再无分离。”

杜橘娘脸颊染上淡淡的绯红,垂着眼帘,指尖轻轻绞着披帛边角,细若蚊蚋地应了一声:“我知道。”

这一声应答,软了韦韬的心绪。情难自禁之下,他微微俯身,温热的唇轻轻落在杜橘娘光洁的额头之上。

一吻落罢,脸颊绯红,垂眸浅笑,春意藏不住年少相恋的甜蜜与憧憬。

这一幕,恰好被树后另一个小小的身影,看得一清二楚。

那是九岁的杜玉。

此时他身形尚在少年抽长之际,清瘦挺拔,一身青色直裰,束着玄色布带。他自父母早逝后,便一直依靠长姐杜橘娘长大。长姐于他而言,是母亲,是依靠,是整个世界里最亲近的人。从小到大,阿姊护他衣食,教他读书,为他遮风挡雨,姐弟二人相依为命,情感深重无比。

此刻看见阿姊被另一个少年拥入温柔,被他珍视亲吻,杜玉的心猛地一空,像被生生抽走了最要紧的东西,心底骤然涌上一股浓烈的失落与酸涩。

他似乎意识到,韦韬要娶走阿姊了。从今往后,阿姊便不再只属于他一人,她会有自己的夫君、自己的家庭,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护着他说“阿弟不怕”。

鼻尖一酸,温热的眼泪便控制不住地滚落。他咬着唇,攥紧拳头,死死忍住呜咽,小小的肩膀微微颤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被阿姊发现。

“大哥哥……”

一声软糯稚嫩、带着懵懂天真的声音,忽然在身后轻轻响起。

杜玉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只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娃,仰着小脸,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望着他。她年纪极小,站在漫天落花之中,像一朵刚绽开的小海棠,娇弱又干净。

“你怎么哭了?”

她不懂情爱,不懂离别,不懂婚约的重量,只知道这个好看的大哥哥在伤心,在掉眼泪,懵懂又好奇的她,迈着小短腿走上前,开口询问。

杜玉慌了神。

稚嫩的声音在安静的林间格外清晰。他不能让阿姊看见他这般脆弱,更不能让外人撞见他的狼狈。,来不及擦拭脸上的泪痕,他弯腰一把将小娃娃打横抱起,转身便往假山深处快步跑去。

崔思瑶不闹不挣,乖乖趴在他怀里,小胳膊轻轻圈着他的脖颈,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干净的草木清香,一点也不怕,反倒觉得安稳。

跑至无人的假山之后,杜玉才把她轻轻放下,蹲下身,手忙脚乱擦去眼角泪痕,强装镇定,声音还有一丝未散的沙哑:“你是谁家小娘子?怎敢独自乱跑?”

崔思瑶歪着小脑袋,认真盯着他泛红的眼尾,小声道:“大哥哥,你是因为…… 刚才那位大姐姐吗?”

杜玉一怔。

他从未对任何人吐露过心事。阿姊要嫁人,他不舍,他惶恐,他无措,可他是杜家儿郎,不能哭,不能拦,只能把所有委屈咽在心底,独自消化。

可眼前这小娃娃,眼神干净得没有一丝尘埃,懵懂天真,却偏偏一语戳中他最柔软、最不敢触碰的地方。

他鬼使神差地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那是我阿姊……她快要嫁人了。以后,便没人护着我了。”

崔思瑶听不懂“嫁人”二字的沉重,却听懂了“没人护着我”这五个字。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轻轻抓住他的衣袖,指尖软软的,带着孩童独有的温度。一字一顿,认真得像在许下什么天大的诺言:

“大哥哥,我叫崔思瑶。”

“那我以后陪着你。”

“你不要难过了。”

话音落,她学着方才韦韬亲杜橘娘的模样,踮起脚尖,小胳膊努力环住他的脖子,在他的额间,轻轻 “吧唧” 亲了一下。在三岁孩童简单的认知里,那样的动作,便是安慰与亲近。

软软的,暖暖的,带着淡淡的奶香。

杜玉浑身一僵,愣在原地。

微凉的春风卷着海棠花落了他一肩,温柔得不像话。他看着眼前笑得一脸天真烂漫的小姑娘,想着额间那一记纯粹无心的轻吻,还有那句 “以后我陪着你”,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颗石子,在他九岁的心湖里,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

缘起于此。彼时杜玉尚不知何为情爱,只知晓这个叫崔思瑶的小娃娃,闯进了他孤寂的世界,成了心底一份独一无二的惦念。情愫悄然生根,懵懂不自知。

这一场海棠林下的初遇,成了二人一生羁绊的开端。

第二幕年少?心事渐生

岁月温柔,一晃便是数载。

长安的春宴、曲江的游赏、慈恩寺的上香、东西市的嬉闹,崔思瑶与杜玉,总能一次次相遇,像命运早已写好的轨迹,兜兜转转,从未偏离。

崔思瑶渐渐长开,眉眼愈发娇俏灵动,性子活泼娇憨,爱闹爱笑,总与裴喜君形影不离,走到哪里都是一对惹人喜爱的小姐妹。

杜橘娘初见崔思瑶便心生好感。她侧身指向不远处立着的少年,“那是我弟弟杜玉,往后若是遇见,便可一同玩耍。”杜橘娘待她如亲妹一般,常常唤她到杜府小坐,教她辨花、调香、描花样,手把手教她做杜家独有的软香膏,耐心又温柔。自此,两家孩子彻底熟络起来。

杜玉也渐渐长为少年。身姿挺拔,眉目清俊,性子沉静寡言,待人疏离冷淡,对谁都保持着分寸,唯独对崔思瑶,不一样。

她爬树摘花脚下一滑摔下来,他第一时间伸手稳稳接住,眉头紧锁,嘴上说着 “胡闹”,手上却轻轻揉着她磕红的膝盖,动作轻柔得怕弄疼她。

她在宴会上被顽劣子弟逗哭,他一言不发站到她身前,眼神冷冽慑人,吓得那些人四散而逃,连一句辩解都不敢有。

旁人都笑,杜家小郎君冷冰冰的一个人,偏偏把所有温柔、所有耐心、所有偏爱,都给了崔家小娘子。

而崔思瑶,也早已习惯了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 “玉哥哥”,甜得像浸了蜜,怎么唤都唤不够。

(一)橘娘大嫁?一句 “嫁你” 乱心弦

这一年,杜橘娘风光大嫁,嫁与韦韬为妻。

杜府张灯结彩,红绸漫天,喜乐声声,宾客盈门。人人都道杜大娘子得遇良人,佳偶天成,是一桩人人艳羡的好姻缘,一片喜庆热闹。

唯有杜玉,强装平静。

他站在人群角落,看着阿姊身着朱红花钗大袖,头戴金翠花钗、珠翠满头,在侍女搀扶下,巳时吉时一步步走出杜府,踏入韦家备下的犊车,红绸覆车,缓缓启程。

从此,杜家再没有等他深夜归家的阿姊,再没有为他熬汤熏衣的阿姊,再没有把他护在身后、替他遮风挡雨的阿姊。

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连骨节都隐隐泛青。

崔思瑶那时五岁,穿着浅紫小襦裙,梳双鬟髻,跑到他身边,仰着小脸看着那片喜庆的红,满眼羡慕:“玉哥哥,橘娘阿姊好美啊……穿红衣裳好好看。我也想嫁人。”

这些年朝夕相伴,他早已习惯了身边有崔思瑶的身影。这份惦念早已在心底生根发芽,悄然化作少年懵懂的情谊。一想到将来有一日,她也会穿上嫁衣,嫁给旁人,离开自己,杜玉心底瞬间涌上强烈的不悦与酸涩。

杜玉脸色一沉,几乎是脱口而出:“不准。”

语气之重,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崔思瑶眨眨眼,有些不解,歪着头问:“为什么呀?嫁人可以穿好看的衣裳,可以有人疼,喜君姊姊说大家长大之后都要嫁人的。”

杜玉望着她懵懂的模样,心跳陡然加快,喉间微微发紧。一时冲动之下,心底藏了许久的念头脱口而出,连他自己都未曾深思:“那……就算要嫁,也不能嫁给旁人。”

崔思瑶更加疑惑了,歪头追问:“那我想嫁给你,也不行吗?”

一句童言无忌,天真烂漫,不掺半分杂念。

杜玉却如遭雷击,耳尖 “唰” 地一下爆红,一直红到脖颈,连耳根都在发烫。他猛地别开脸,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膛,喉间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崔思瑶见他不说话,也不恼,只笑嘻嘻拉住他的衣袖,晃了晃:“玉哥哥不说话,就是答应啦。那我以后,就嫁给玉哥哥。”

杜玉垂眸,看着她攥着自己衣袖的小手,小小的,软软的,温热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一点点熨帖在他心上。

心底那片因姐姐离去而空落的地方,被这一句童言,一点点填满,变得温暖而安稳。

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见。

好。等你长大。我娶你。

(二)弄妇游戏?蔽面巾下的心动

盛夏,小伙伴们玩累了蹴鞠、丢沙包、猜灯谜,有人拍着手提议:“我们来玩弄新妇(就是现在的过家家)吧!选最可爱的小娘子做新妇!”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崔思瑶身上。

她年方六岁,肌肤莹白,眉眼娇俏,笑起来有浅浅梨涡,是众人眼里最可爱、最讨喜的小娘子,没有之一。

“思瑶做新妇!”“对!就让思瑶来!”

崔思瑶不怯场,笑着点头,大大方方应下。

众人闹着玩弄新妇游戏,一时没像样遮面的东西,女伴便随手取过一方素绢帕,轻轻盖在崔思瑶脸上,只露出小巧鼻尖鼻尖与樱红的唇,更显娇俏动人。

“新郎呢!谁来做新郎?”

几个世家小郎君争相举手,吵吵嚷嚷,互不相让。最后,郑家小郎郑二郎凭着年纪稍长、身手灵巧,拔得头筹,得意地站到众人面前。

郑二郎生得眉目清秀,性子开朗,一直很喜欢跟崔思瑶一起玩。他笑着走到崔思瑶面前,伸手便要牵她的手,行简单的 “牵巾” 之礼。

“思瑶,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新妇啦。”

就在他指尖即将碰到崔思瑶手腕的那一刻,一道冷冽的身影,骤然出现在场中。

杜玉一身青衫,身姿挺拔如松。他刚从家塾归来,还未卸下一身书卷气,便看见这一幕。

他脸色沉得可怕,眼神冷冽如冰,周身气压低得吓人气场慑人,年岁稍长的他,比这些孩童高出许多,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便让喧闹瞬间静止,连风都仿佛停了下来。

“你们在做什么?”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人不敢违抗。

少年面容严肃,语气认真,再加上年长的身份,吓得大家纷纷后退,连大气都不敢喘。郑二郎也缩了缩脖子,脸上的得意瞬间消失,不敢再上前。

“杜、杜郎君……我们只是玩游戏……”

“嬉戏无妨,”杜玉目光落在郑二郎身上,冷声道,“男女有别,岂可随意牵执女子之手?日后不许再如此胡闹。”

一句话,吓得众人连连点头,不敢再多言,一哄而散。

方才还热闹非凡的草坪,顷刻间变得安安静静。

红帕之下的崔思瑶,她认得这道声音,是她熟悉的玉哥哥。乖乖地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崔思瑶顶着蔽面绢帕,乖乖坐在小凳上,一动也不敢动。从听到杜玉声音的那一刻起,心底便泛起甜甜的欢喜。她的玉哥哥来了,可紧接着,杜玉严厉的说教传来,小姑娘心里又泛起怯意,怕他生气,要骂她胡闹不懂规矩。

她乖乖坐着,屏息凝神,好半天都没听见动静。心里好奇又忐忑,终于忍不住,伸出小手,小手轻轻抓着帕巾一角,悄悄往外看去。

视线撞进杜玉含笑的眼眸里。

下一刻,一只温热修长的手伸了过来。指尖轻轻捏住帕巾边缘,动作放缓,温柔地将整方绢帕缓缓揭下。

粉绢飘落,露出她娇俏的小脸,杏眼弯弯,梨涡浅浅,像一朵盛放的小海棠。小丫头先是怯生生地缩了缩脖子,眼眸一动,随即绽开一抹清甜的笑容,软声唤道:“玉哥哥。”

一声软糯的呼唤,像蜜糖淌进心底。那浅浅一笑,像春日第一束穿透云层的阳光,直直撞进杜玉心底,撞得他心尖发软。

他方才所有的冷冽、醋意、不悦,在这一声 “玉哥哥” 里,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满眼的宠溺与温柔。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声音放得极软:“以后不许同他们玩这般游戏。”

“为什么?”

“不为什么。”他垂眸,眼底藏着浅浅笑意,“因为你早就答应我了。”

崔思瑶似懂非懂,却还是用力点头,笑得甜腻:“好!都听玉哥哥的!”

杜玉忍不住,低头在她发顶轻轻一触,像触碰一件稀世珍宝,珍重又温柔。

此生,你只能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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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七夕彩蛋 长安旧时光??海棠初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