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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城南旧梦断,去天尺五寒

当夜,韦韬与杜玉被打入雍州府大牢。消息很快传遍城南韦、杜两族,宅内妇孺惊慌失措,有人连夜转移细软,有人匆忙向外传递音讯。唯有杜橘娘独坐韦家正厅,对着寻回的韦氏阀阅,自暮色沉沉坐到东方微亮。

天光初露,她换上一身素净衣衫,发髻梳理得一丝不苟,不带一名随从侍女,独自走出韦府。

雍州府衙外,鼓声沉稳响起,一声接着一声,沉沉叩击人心。卢凌风整冠升堂,堂下并非喊冤苦主,亦不是在押人犯,立着的正是韦韬之妻、杜玉的长姊——杜橘娘。她衣着端整,脊背挺直,神色从容。

杜橘依行士族大礼,直起身时语声清亮沉稳:“卢参军,民女击鼓,不为求情,不为鸣冤。”她抬眸目光坦荡,“只求归还韦、杜两家阀残石块。韦家残阀,杜家断阅,虽被作为凶器,终究是先祖遗存荣光,还请公廨格外开恩,归还为盼。”

稍作停顿,她补充道:“这亦是韦、杜合族众人的心愿。”

公堂内外一片寂然。众人原以为她会倚士族身份施压,或是哭诉求饶,卢凌风甚至已经想好了如何应对。未曾想她所求,不过是两块残石——那是韦杜两家数百年的脸面,是她们这些活着的女人,要替死去的男人守住的最后一点东西。士族体面,从不在苟且偷生,而在守先祖、守本心、守家风。一念及此,满堂人心生愧。

卢凌风沉默良久,沉声应道:“准。”

府吏捧出石块,杜橘娘双手接过。石块分量沉重,她手臂微微发颤,却始终不肯假手他人。再行一礼后,她转身离去,步履沉稳,背影挺拔,未有半分慌乱。

雍州府狱,幽暗如渊。

暮春的光从高处的小窗漏进来,照不亮角落,只在青石地面上画出一道细长的光影。杜玉抱膝坐在光影之外的暗处,神情淡然,似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脚步声响起,由远及近。一道纤瘦身影披着黑色斗篷逆光而来,兜帽压得极低。杜玉骤然抬眼,熟悉的气息与兰膏淡香入鼻,心头猛地一缩。

他从暗处快步扑至牢栏前伸出手,几乎要碰到她,却骤然停在半空,指尖微颤,缓缓收回。随即逼自己退后半步,语气故作平淡,难掩微颤:“你怎么来了。”

崔思瑶摘下兜帽,露出那张他刻在骨头里的脸。还是那样明艳,只是眼底少了几分昔日的灵动,多了生死相隔的沉静。她不语,只将一只手穿过栏隙,掌心朝上,缓缓摊开。

一朵海棠静静地躺在她掌心。花瓣边缘早已枯黄卷翘,只剩花心一点残粉。整朵花软塌塌的,像是被攥在手里太久,又被泪水浸过。

杜玉看着那朵海棠,眼眶忽然发烫。他伸出手,崔思瑶轻轻将花放入他掌心。可花瓣太脆了,哪怕她动作再轻,还是抖落了几片,飘飘摇摇落在两人之间。

崔思瑶肩膀轻轻一颤。“我又没做好……”她仰起脸,眼泪悬在睫尖,摇摇欲坠,“它坏了。”

杜玉望着掌心那朵残破的海棠,忽然笑了——笑得温柔,笑得苦涩,笑得像那年春明门外,被她拽着衣袖的少年。

“别哭。”他轻声说:“来年春日,海棠依旧会开的。”

“可你……”崔思喉间哽咽,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后半句话终究没能说出口。

杜玉望着她,目光温柔得近乎心碎,语气像哄孩子一样:“还记得吗?从前你才及我腰际,总爱追在身后打闹,你如今都长这么高了。”他抬手比划,又缓缓落下。

“思瑶,你是三月十五归的长安吧。”

他一直都知道她回来的确切日子,从她踏入长安那一日起,他便暗中关注,默默知晓,却从不敢靠近相认。只因她回长安前七日,他刚犯下第一桩命案。只差七日,一步之遥,终究错失彼此。

“你来晚了。”他语声轻如叹息。

他说得很轻,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如果她早一个月来,早一个星期来,哪怕早一天——他会做出不同的选择吗?

沉默漫延开来。忽而杜玉抬手捂住半张面容,掌心遮住了半边脸下是彻骨的清醒与痛苦,而崔思瑶只看到他露出的嘴角挂着一抹苦笑。他的声音闷闷的,从掌心后面传出来,“你不该来的。”

不该来长安,还是不该来牢里看他?他没有说。或许都是。

崔思瑶隔着牢栏望着他,心中了然:阀阅之辱、家族之恨,他从始至终都无法置身事外,纵使早来,结局恐怕也难改写。

杜玉脑海中尽数是过往剪影:儿时她软糯唤他玉哥哥,蹒跚扑入他怀中,躲在廊柱后偷偷相望,长大后宴会上故作端庄、眼底藏着狡黠。他偷偷笑过。笑她装不像,笑她太明亮,藏不住。她也从来不是安分守己的性子。她热烈明媚,灵动可爱,如一团烈火。可这样的她,将来嫁到别的士族高门,会被接纳吗?如果那个人不喜欢她这一面怎么办?如果那个人对她不好怎么办?

杜玉越想越心疼,指尖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他第一次从心里质问自己——我到底做了些什么?

从未后悔过的他,此刻是心忽然很酸。

“思瑶,若有来生……”

“我愿意。” 崔思瑶不等他说完,伸手穿过牢栏,紧紧握住他的手。眼底无泪,只剩倔强的温柔。

杜玉笑了。可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崔思瑶静静相伴,她知道,来生太远,远得像一场梦。可她不在乎。之前是他在保护她,现在她也想护住他最后的念想,给他最后的心安。

良久,他拭去泪痕,杜玉神色重归平静:“答应我,刑场那日,不要前来。我想在你心中,永远是当初那个干净的玉哥哥。”

“好。”她轻声说,“那日马球社争魁,我也去不了。”

两人隔着牢栏相视一笑,一如年少春明门外的约定:她红着眼睛说“你要等我”,他点头说“好”。只是这一回,再无归期,只有一场漫长到永恒的等待。

崔思瑶失魂落魄走出大牢,暮春烈日晃得人目眩。她脚下一滑,险些栽倒。门口的柳莺见状一惊,连忙迈步要上前扶她,可还没等靠近,一只粗粝沉稳的手已经稳稳托住了崔思瑶的小臂。

是费鸡师。他不知已在门外等了多久,药箱放在脚边,眉头拧得很紧。

“当心。”他沉声开口,语气少有的凝重,“莫要强撑。”

柳莺立在一旁,满眼担忧,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低下头,默默退到一旁。

更远的巷口阴影里,薛环奉命暗中护佑,见她踉跄,指尖骤然攥紧,终究按捺不动。有些离别,只属于两人。

费鸡师不多追问,只轻轻叹了口气道:“我们走吧,韦家小娘子还等着施针,今日这针,再不能拖了。”

崔思瑶怔怔点头,转头吩咐柳莺先行归家,随后随费鸡师沿长街而行。春风已暖,她却只觉周身寒意彻骨。

行至韦府巷口,一阵喧哗传来。

“……他家没男人了!怕什么!”

“姓韦的是杀人犯,抢了咱家夫人!”

费鸡师与崔思瑶快步上前,原是一群泼皮围在韦府门前叫嚣,言语不堪。而杜橘娘立在门内,脊背如松,毫无惧色。

“何弼为何不敢亲自前来?” 杜橘娘语声冷峭。

领头泼皮嗤笑不休:“这般小事,何须主人亲至?”

“既有本事,便入府一试。” 杜橘娘言毕,携管家侍女从容关门。

泼皮们见状更是气焰大涨:“她家无男丁,不过几个弱女子!兄弟们冲进去,抢了人,何老板重重有赏!”众人一拥而上,破门而入。可入院之后,众人尽数僵住:杜橘娘手持长戟立于中庭,身后侍女、仆妇、家眷执刀握棍列阵,高楼之上护卫弯弓搭箭,箭尖齐齐对准来人。

“贼人擅闯我宅邸,该当何罪!” 杜橘娘长戟一指,声震庭院。

众女眷齐声高喝:“杀!”

声震屋瓦,气势如山。一众泼皮吓得魂飞魄散,跪地连连求饶。

这一幕被崔思瑶与费鸡师尽收眼底。崔思瑶心神激荡——这才是真正的士族风骨,不卑不亢,临危不乱,虽为女子之身,亦可护一门尊严。

当夜裴府,众人听闻韦府之事纷纷慨叹。费鸡师叹道:“只是可惜了韦家小娘子,再施十余日针便可痊愈,杜家娘子却说不再医治了。”

苏无名放下茶杯,目光微沉:“为何不治?”

费鸡师摊手:“她没说。连思瑶那丫头也是心事重重,问什么都不肯讲。”

卢凌风眉头紧蹙:“到底在瞒什么?”

苏无名搁下茶盏,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审何弼。”

薛环愕然:“先生,何弼并未触犯刑律,怎么审?”

苏无名看向一旁的樱桃,唇角微扬:“樱桃,你来。”

樱桃欣然领命。当夜,她带人假扮阴魂,在阎王殿幻境中震慑何弼。何弼本就罪孽缠身、心神不宁,顷刻崩溃,尽数招供:他如何哄骗韦葭下嫁,如何将她献给史千岁,又如何发现疯了的韦葭能为他敛财,将那些金光会商人引入家中凌辱她,一次,两次,无数次。

堂中烛火“噼啪”一响,映着众人铁青的面孔。裴喜君别过脸去,眼眶通红。薛环怒攥刀柄,指节泛白。苏无名缓缓放下笔,将供状推到卢凌风面前。

苏无名缓缓开口:“韦韬行凶,事出有因。可何弼之流,死有余辜。”卢凌风沉默不语,紧握腰间长刀。

此案震动朝野。此案震动朝野。大长公主听闻始末,只叹一句:“韦韬本是良才。” 她惜其才干,却也知晓国法如山,无法徇私。天子同样惋惜杜玉之才,可满朝文武瞩目,亦不能坏了律法根基。

最终,天子和大长公主都选择了沉默。不是不怜,是不能。盛世的大唐,需要律法来撑起根基。

帝王心术,更是从无偏爱,只有权衡。士族子弟、世家英才,于皇权而言,皆是稳固江山的棋子。可用则擢升,触法则舍弃。韦韬与杜玉,乃至更多的人,不过是这根基上被碾过的尘石罢了。

行刑之日,天光晴好。曲江马球场冠盖云集,长安士族贵女、世家子弟齐聚于此,高台之上七宝华盖夺目,一派盛世欢歌。崔思瑶身着月白骑装立于场内,马术依旧利落,可眼底空茫,数次挥杆失准,人在喧嚣,心却早已远去。

大长公主望见她,问询身侧管事:“那小娘子球姿不俗,只是心事太重,是哪家的女儿?”

身旁管事躬身低声回禀是清河崔氏嫡女崔思瑶,想到卢凌风对她的夸赞。中场休歇,便让人传崔思瑶到高台来。

“你就是崔思瑶?”大长公主端着茶盏,目光漫不经心地打量她,“卢凌风提过你,说你小小年纪,智谋过人。”

“公主谬赞。”

“我问你,韦、杜二人,他们该不该死?”语气不辨喜怒。

崔思瑶从容作答:“国法森严,罪人伏法,乃是理所应当。”

大长公主嘴角微弯:“你倒是会说。可你心里,当真这样想?”

崔思瑶沉默片刻,轻声道:“民女不敢妄议国法。只是有些人,做错了事,该受罚;虽然他们本意是守护家门。”

大长公主眸色微动,低声道:“我可给你机会救杜玉,你愿一试吗?”

“多谢公主好意。” 崔思瑶平静躬身,“他早已决意赴死,民女不愿替他抉择。他守士族风骨,我守心中念想,便足够了。”

“你倒是通透。”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崔思瑶,“当年婉儿也曾如你一般,聪慧,倔强,不肯低头。可惜她没你这般运气。”

崔思瑶不知该如何接话,只是垂眸静立。

大长公主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温和:“刑场,你想去便去吧。看完了,记得回来。”

崔思瑶深深一礼:“多谢公主。”

另一边,朱雀大街刑场人声鼎沸,围观百姓嬉笑唾骂,与马球场的奢靡欢愉,同属一片春光,却是两重天地。何弼率先被押上刑场,腰斩之刑落地,喧嚣达到顶峰。

随后韦韬、杜玉被带上刑台。韦韬身着白色囚衣,从容整理衣襟,如赴雅集;杜玉步履平稳,神色沉静。杜橘娘带着韦、杜两家眷属披麻戴孝立于栏前,年幼的韦青见父亲上台,哭着想要扑出。

“不许跪!” 韦韬厉声喝止,“犯错受刑的是我们!汝等乃士族子弟,只跪天地先祖,不可跪罪人!”

杜橘娘蹲下身,拭去孩童泪水,轻声教诲:“临危不惧,宠辱不惊,青儿,你要时刻谨记这八个字。”

她抬眸望向刑台:“韦郎,一路走好。来世我们仍为夫妻,青儿我必抚养成人。” 又看向杜玉,“阿弟莫怕,来生我们还做姐弟,我已从族中择嗣过继,杜氏香火不绝。韦、杜家学,诗书传承,永世不坠。”

卢凌风闭目轻叹,杜陵,韦曲,城南旧梦,去天尺五。他曾私访韦韬,愿代为向天子陈情,却被对方婉拒。

“韦兄、杜兄,范阳卢凌风,就此别过。”卢凌风语声沉痛。

韦韬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他把脸埋进臂弯,肩膀轻颤,不敢抬头。杜玉低着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就在他要俯身跪下时,一阵风忽然吹过来。

暮春的风,裹着城南花木残存的香,也裹着一缕极淡、极熟悉的兰膏香。

杜玉浑身一震,抬眼急切搜寻,却只见人山人海,皆是陌生面孔。他知晓她来了,却寻不见身影。

他终于懂了——那日她在暗巷里说的:“我只怕,连最后一面都见不着。”此刻,轮到他怕了。心底的期盼与失落交织,此生最后一面,终究只能成奢望。

“时辰到——!行刑——!”

刀光一闪,破空而来。

杜玉望着茫茫人群,在心底最后一次,轻轻唤:思瑶。

刀光落下,血溅青石;城南春尽,士心归尘。

城墙阴影之下,崔思瑶头戴帷帽,泪水无声坠地,一滴又一滴,砸在尘土里,碎得无痕。

刀起,人亡;刀落,心死。未亡人,再无春。

暮春的最后一场雨落下来,打湿了城南韦杜两家的旧宅。杜橘娘不为亡者大办丧事,只令全府换上素服,静祭三日。她又从族中挑了一个孤儿过继到杜玉名下,取名杜崖,她带着韦青杜崖,亲手将两块阀阅残石嵌回原位,韦、杜两家传世阀阅,再度完整。两个孩童立于阀阅之下,懵懂仰望着那些刻满先祖功绩的石柱,还不太懂这意味着什么。杜橘娘站在他们身后,没有解释。有些东西,要等他们长大了,才会懂。

长安城楼之上,卢凌风与苏无名并肩而立,望着脚下繁华依旧的长安城。

“城南韦杜,去天尺五。他们错不在守门楣,而在以私怨凌驾国法,终究辜负了门第荣光。”苏无名轻叹。

卢凌风目光望向满城烟火:“从前我执着士庶之别,如今方才明白。士族可以有风骨,绝不能享特权。心向苍生,行守律法,方为真士。”

苏无名欣慰颔首:“范阳卢,能有此悟,师兄甚慰。”

卢凌风远望长安:“韦杜以死明志。我,以活守道。”

长安城外,海棠落尽,树木郁郁葱葱,满目新绿。杜橘娘携崔思瑶立于树下,远处韦葭带着韦青、杜崖正放纸鸢,她神志依旧不清,却已不再疯癫哭闹,脸上露出干净纯粹的笑意,亦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人间所有伤痛,都与她无关了。

“思瑶,为何不去同他们一起放?你从前,最是喜欢这些。” 杜橘娘轻声问询。

崔思瑶望着远处奔跑的身影,轻轻摇了摇头,浅笑道:“橘娘阿姊,我长大了,便不那么喜欢了。”

长大了。懂了离别,懂了遗憾,懂了求而不得,懂了生死相隔。那些年少时的欢喜,就跟着那个叫杜玉的人,一起埋在了这个春天里。

杜橘娘目光落在远处那两个孩子的身影上,没有多言,只轻轻拍了拍崔思瑶的手。

“橘娘阿姊,”崔思瑶轻声问,“你后悔吗?”

杜橘娘摇了摇头:“后悔有什么用。活着的人,要把该做的事情做完。”

远处的纸鸢越飞越高,在春风中摇摇晃晃,却始不曾坠落。

长安城的春天,快要,过去了。

三个女子,三种命运,静静立在春光尽头:韦葭疯了,却得了彻底的安宁与快乐;

杜橘娘醒着,扛下所有风雨、伤痛与责任,成为士族不屈的脊梁;崔思瑶不疯、不醒、逃不掉、又扛不住,她被困在了回忆里,守着一朵谢了的海棠,等一场永远不会回来的春风。

城南韦杜,去天尺五, 家声未断,风骨犹存;

风过城楼,春尽夏来, 旧梦落幕,新章将启。

——本章完——

不知道还有多少朋友,一路读到了这里。

从前我也是默默看文,甚少留言互动,如今提笔创作,才终于体会到每一位读者陪伴的珍贵。由衷感谢每一位坚持看完故事的你,也期待后续能看到你的评论互动。当你读完这章不知你发现没有?我笔下的这段故事,从来都不只是一个爱情故事。

我格外偏爱杜玉这个角色。一身风骨,满心隐忍,用情至深,终是为了心中的士族信仰与门第荣光,一步步走向宿命的终局。这份带有悲壮色彩的浪漫,落笔之时,数次令我动容。

可落笔之余,作为一个女性,我也常在思索:当世间男儿都为了他们心中的“阀阅”奔走、为颜面赴死,执着于史书留名、街头传唱的壮烈传奇时,身处时代洪流中的女子,又该何去何从?

?大多数的我们不会执剑相向,不会以身赴险,名字也往往难以镌刻在世家阀阅之上。那我们,会做什么?又会如何选择?

于是,我由衷敬佩杜橘娘。一瞬之间,丈夫与弟弟双双离去,两大家族的重担骤然压在她肩头。站在满目废墟之中,她没有沉沦崩溃,亦不曾抽身逃避,而是默然起身,撑起韦、杜两门,照拂疯癫的小姑,抚育两个年幼的孩子。??

她清醒,所以她沉重。

而韦葭,被无尽的痛苦裹挟,最终以疯癫隔绝了世间所有伤害。她失去了清醒的心智,却也在混沌里寻得了一份旁人求而不得的安稳。?

她疯魔,所以她快乐。

这就是我为什么写了崔思瑶,一个不成熟的高门贵女。曾有书友太太直言,不喜她设定有点败好感,不喜她“伤害”主角团(第一次酥山店下毒费鸡师、怼薛环)。几番思量,我仍保留了这些片段。出身优渥、受尽宠爱的十四岁世家少女,本就带着娇憨与棱角吧,我落笔写的是血肉鲜活之人,而非完美无缺的完人。

在这个故事里她比韦葭清醒,但她才十四岁,远不及杜橘娘那般成熟坚韧。她被夹在二者之间,看得见世间所有残酷,却还没有足够的力量去改变。

她清醒又迷茫,被困在过往与现实之间,进退两难。

故事里还有许许多多的女性身影:用尽心力为儿女谋求自由的崔母,温婉自持的颜母、苏母…… 她们是世间万千普通女子的缩影,身上或许藏着你、我,或是身边至亲的影子。就连大唐风华绝代的长公主与上官婉儿,这一对绝代双姝,也让我在查阅史料时心生倾慕,往后若有灵感,也想落笔讲讲她们的故事。

所幸,这个故事从不是彻底的绝望。

杜橘娘寻到了余生的方向,以责任为归宿;韦葭被家人悉心守护,在温情里安度朝夕;而崔思瑶尚且年少,身形虽困,心底的火种却从未熄灭。

前路漫漫,新的篇章才刚刚开启。

再次感谢每一位相伴的读者。接下来,敬请期待下个故事 《借龄者》,我们再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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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城南旧梦断,去天尺五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