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过横滨的楼宇,街灯次第亮起,把晚归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武装侦探社的门被轻轻合上。国木田还在对着一堆未处理完的公文叹气,太宰治已经潇洒地把浅棕风衣搭在臂弯,嘴上还在笑嘻嘻地同屋内人道别,顺带随口邀约路过的女士一同殉情,换来一声无奈的回绝。
傍晚的晚风卷着海边潮湿的气息吹过来,吹散了白日办案残留的紧绷。他不急着赶路,慢悠悠沿着街道走,鸢色的眼眸敛去工作时的锐利,漫不经心扫过街边的灯火。方才应付案件时的缜密算计,全都藏进了那副惯常的玩世不恭的面具底下。
走到公寓楼下,方才在外那副轻佻的模样淡下去几分。钥匙转动锁孔,咔哒一声,门被推开。
屋内暖融融的灯光落下来,洗去一身傍晚的凉意。他随手将风衣挂在玄关衣架,松了松脖颈处缠绕的绷带,指尖蹭过绷带边缘,把白日任务留下的疲惫一点点卸下来。皮鞋踢到鞋架,没有规整摆放,随意歪在一旁。褪去在外的伪装,他的肩膀微微往下塌,难得露出一点倦怠。白日里永远挂在脸上的笑意浅了,眼底那片常年藏着的空茫,在此刻毫无遮掩地显露片刻。
他没有立刻说话,就站在玄关,安静地听屋内细碎的声响。过了几秒,才又扬起那熟悉的、浅浅的笑,抬步往里走。
“我回来了。”声音放得很轻,褪去对外的戏谑,带着一身城市暮色,终于踏进属于自己的一方小小的天地。
客厅只开了盏暖黄的落地灯,光线大半沉在沙发的阴影里。中原中也靠在沙发靠背,一条腿随意搭着,指尖夹着半杯还冒着淡香的酒,玻璃杯壁凝着薄薄一层水珠。
听见玄关传来钥匙转动和推门的动静,他抬眼望过去。
太宰治身上还带着外面夜晚的寒气,风衣随意搭在臂弯,绷带松松垮垮露在衣领外面,鸢色的眼睛还留着在外周旋过后的倦意。
中也没有起身,就坐在原地,目光沉沉落在那人身上。酒液在杯里轻轻晃了晃,他没开口,只是静静看着太宰换鞋、挂风衣,看着对方卸下在外那副游刃有余的外壳。落地灯的光切过太宰的侧脸,把眼底那点挥不散的空洞照得分明。
许久,中也才出声,嗓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酒后的沙哑:“回来得够晚的,青花鱼。”
玻璃杯被他轻轻搁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搭在膝盖上,视线依旧牢牢锁着玄关处的人,像是要把太宰身上藏起来的疲惫,全都一眼看穿。
“是吗?我回来的很晚吗?”太宰随手把挂好风衣的手收回,没有走向别的房间,脚步一转,很自然地就走到沙发边,径直在中也身旁落座。
沙发软垫往下陷下去一小块,带过来夜晚外面残留的微凉气息。他坐得不算端正,肩膀微微松弛,半边身子几乎是松垮地靠向沙发靠背,距离中也很近,膝盖几乎要碰到对方的裤腿。
方才在玄关那点淡淡的倦意还没有散尽,鸢色的眼眸半垂着,没有刻意凑过去,也没有刻意拉开距离,仿佛这样挨着本就是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茶几上酒杯残存的酒香漫过来,落在鼻尖。太宰侧过头,目光落向身侧的人,唇角勾起一抹惯常的浅浅笑意,褪去对外那种轻浮的调笑,淡得近乎柔和。
“怎么,小矮子,在等我?”他说话的气息轻轻扫过空气,手臂随意搭在自己腿上,肩头离中也的肩头只有寸许,安安静静地挨着客厅暖调的灯光。
还没等中也反驳,太宰一脸严肃的开口:“中也,你告诉我……在你那个世界,我是不是因为,织田作?”
中也随即愣了一下:“是的……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我是怎样的人,我肯定知道自己的想法啊……”太宰笑了笑。
太宰瞥了一眼中也,中也身上总是掺杂着一股哀伤的气息,不过也难怪。帽子是兰波的遗物,平常骑的机车也是信天翁的遗物,就连身上的红围巾也是自己的遗物……中也不哀伤才怪呢,但他也有在好好热爱生活啊,总有一天该放下的。和这个世界的【中也】不同,中也比【中也】更需要依靠,可能是因为他们有截然不同的经历吧……
“是啊……你是怎样的人!”中也用一种哭笑不得的表情看着太宰。
太宰眨了眨眼:“中也,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这个世界?”
“诶?我也不清楚啊……毕竟我来的时候靠的是‘书’。”中也似乎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不禁开始担心另一个世界的情况,自己消失也差不多也有了个4、5天左右,不知Mafia怎样。
“那你怎么回去呢……”太宰似乎有点好奇。
“你这么想赶我走吗?”中也眼里闪过一丝落寞。
沙发因为两人相挨的重量微微下陷。太宰没有立刻答话,鸢色的眸子半敛,方才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淡了几分。
他微微倾身,身体慢慢朝中也靠过去。肩膀先贴上了中也的肩,带着屋外晚风残留的凉意,和对方身上温热的酒气撞在一处。距离一下子被压得很近,呼吸交缠在方寸之间,鬓边的发丝几乎要擦过中也的脸颊。太宰的头颅轻轻偏过来,额头几乎就要抵上中也的额角,鸢色的瞳仁里映着落地灯昏黄的光晕,平日里惯有的戏谑收敛大半,只剩下一层沉沉的倦。绷带边缘随着他低头的动作,微微蹭过自己的下颌。
他没有急着开口,就这么贴着,能清晰闻见中也身上葡萄酒醇厚的香气,混着他惯有的、淡淡的矿石气息。温热的呼吸落在中也的下颌线上,声音压得很低,轻得像一声叹息:“在想什么,中也。”
瞳孔在暖黄灯光下收得略窄,靛蓝色的眼眸沉沉凝着近在咫尺的太宰。方才带着几分慵懒散漫的神色敛了下去,没有惯常的怒喝,也没有讥讽的嗤笑。下颌线绷得浅浅的,薄唇抿成一道平直的线,耳尖却悄悄漫开一层浅淡的绯色。眼尾微微往下压,混杂着几分不耐,又藏着一层连自己都不愿轻易承认的复杂。
呼吸慢了半拍,鼻尖几乎能撞上太宰的气息。他视线没有躲闪,直直望进太宰那双总是藏着空洞的鸢色眼睛里,像是要洞穿那层薄薄的伪装。
过长的黑发垂落几缕,搭在颊边。他没有抬手推开,只是喉结极轻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我可从来都没有嫌弃过你哦~”太宰勾唇笑了笑。
中也低垂着头,似乎在掂量这句话的分量和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