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装侦探社的晨间安静,终究会被国木田独步压抑的怒火撕碎。
墙上时钟稳稳走过十点,距离上班时间已经迟了整整一小时。太宰治的座位依旧空荡荡,桌面整洁,主人踪影全无。
国木田指尖攥紧那本写满精密计划的手账,纸面几乎要被力道揉皱。敦局促地低头整理案卷,谷崎悄悄对视一眼,谁都清楚,今天太宰又准时上演迟到大戏。
手机铃声一遍又一遍响起,持续震动许久,终于在第十一通电话时被慢悠悠接通。
“太宰治!你现在在哪里!距离上班时间已经过去六十分钟,计划表全部被你打乱!”国木田的吼声透过听筒炸开。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慵懒又轻快的笑意:“哎呀,国木田君不要这么急躁嘛~只是因为一些私事耽搁了!”
“工作时间擅自离岗、无故迟到,你还有借口!立刻赶回侦探社!”
挂断电话前,太宰还轻飘飘丢下一句安抚:“别急,马上就到。”
又足足等候了二十分钟,侦探社的木门终于被人轻轻推开。
太宰治松松垮垮倚在门框,沙色风衣下摆沾着河畔的潮气,绷带一丝不苟缠在脖颈,唇角挂着标志性漫不经心的笑容。他抬手轻快挥了挥,仿佛自己只是准时赴约,而非迟到一个半小时。
“各位早上好~我回来上班啦!”
国木田猛地站起身,镜片反射冷光:“太宰治!你看看时钟!足足迟到八十分钟!本月累计迟到记录又刷新上限!”
“不要这么严肃嘛,”太宰缓步走入室内,坦然坐到空位上,单手撑着脸颊,“人生本就不必被时间表牢牢束缚。再说,说不定我在路上随时能发掘完美的殉情机会,也算一种实地考察。”
“不要把荒唐的理由挂在嘴边!”国木田抓起一叠卷宗朝他递过去,“上午堆积的案件全部由你处理,用来弥补迟到的过错!”
太宰夸张地叹了口气,却依旧笑意不减:“真是冷酷啊,国木田君。不过既然已经到了,工作就勉为其难接受好了。敦偷偷瞥向太宰,暗自感慨,大概全横滨,只有太宰治能次次迟到,还永远一副从容自在、毫无愧疚的模样。
窗外阳光落在少年松弛的背影上,谁也猜不透,这位习惯性迟到的男人,又在清晨的横滨街头,游荡思索了多少无人知晓的心事。
太宰坐到工位上,把玩着手中的钢笔,随意瞥了一眼桌上的资料,不禁回想起中也。
按道理来说,不管哪个世界的自己都不可能会真正意义上的选择死亡,因为这个世界自己虽然仍旧孤身一人,但好歹有了前进的动力,不会轻易选择自杀。如果自己冒然自杀的话,不管是对港口Mafia还是武装侦探社都是很重要的事情。自己是因为织田作而加入光明的,如果是另一个自己的话,22岁仍然留在Mafia,说明织田作没有在自己18岁时死亡,而因为自己当上首领,选择跳楼自杀,织田作如果在的话,根本不会有这种可能,虽然自己很喜欢寻死,但如果抛开挚友而自私离开的话,他还真做不到……
说明了一种可能——自己根本没和织田作成为挚友,而是以一种奇怪的关系,暗中布局着所有事物。
依据在于,自己能继续留在Mafia直至22岁,说明织田作没有遭遇死亡,挚友在身边的话他才不会感到空虚,而且,中也也一直在自己身边,中也和挚友是太宰不管在哪个世界都不会感到毫无意义的人,他们对太宰的精神作用是巨大的,但从中也口中得知,自己可能和他在另一个世界关系不怎么好,那影响到自己的肯定是织田作!
如果真的是因为织田作的话,其实自己对中也也很重要吧,毕竟旗会离开后,太宰应该可以说已经是嵌进中也的生活中的人了,不管中也对自己态度和印象如何,自己肯定会是他人际关系里不可忽视的一条线。自己冒然跳楼,中也会是什么感受?
脑海里不断浮现中也趴在自己身上哭着说:“太宰,我想你了……”的样子。
太宰其实自己也明白吧,自己其实从来都没有讨厌过中也,自己对中也的感情超出搭档和死对头的情感,是一个他自己也描述不出来的感觉。有点像“爱”吧,但自己肯定不会表现出来啊……
他开始想象自己死去之后的画面。
没有喧嚣的葬礼,不必有旁人虚伪的悼念。他只想看见中原中也。
想象中也收到消息时的模样。起初大概会嗤笑,皱着眉骂他又是拙劣的把戏,以为太宰又想出什么无聊的法子捉弄自己,不耐地踢开脚边的障碍物,嘴上不停念叨“那家伙怎么可能轻易死掉”。
直到亲眼看见结局,所有逞强的狠话瞬间卡在喉咙。
湛蓝的眼眸会骤然收缩,一贯桀骜锋利的气场轰然崩塌。那家伙向来高傲,从来不肯在外人面前展露半分脆弱,脊背绷得笔直,死死咬紧下唇,不肯放任眼泪落下来。
太宰细细描摹那副模样:眉头紧紧拧起,往日清亮的瞳仁蒙上一层水汽,眼眶一点点泛红。倔强地抬着头,像是想把情绪强行压回去,可泪珠不受控制,顺着脸颊滚落……
不会是嚎啕大哭。中也绝不会那么狼狈。
只是安静地掉眼泪,压抑着颤抖,嗓音沙哑,反复低声咒骂他混蛋,骂他不负责任,骂他擅自丢下一切一走了之。
【混蛋太宰……不准擅自死在我前面。】
太宰光是在脑海里勾勒出这一幕,唇角就不受控制地扬起一抹浅淡、复杂的笑。
真好啊。
如果自己消失,那个小小的重力使,会为自己流泪。
这份认知像一点微暖的火苗,又夹杂着刺骨的阴冷。他抬手抚上脖颈的绷带,低声自语,轻得只有风声能听见:“真想亲眼看一看,中也哭泣的样子。只可惜,大概没办法亲眼见证了。”
太宰收起思绪,弹壳叮当落在地面,眼底那点虚幻的期待迅速褪去,重新覆上惯常的漠然。
太宰小声喃喃着:“中也……你也喜欢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