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现世或尸魂界,楼兰都她很少主动找攸予说事。
虚圈不是灵王宫,更不是瀞灵廷,需要暴力保护弱者的和平,虚圈的权力体系本身填充着丛林法则。是否多个“王”,既不影响虚队内的斗生斗死,也不影响对外的猎食捕杀。
楼兰天然甩手掌柜,没事干得令人发指。
至于几百年前天天被攸予打小报告,从此看到她就想到手抄的话本,并落下手腕酸疼错觉之类,肯定无所谓要紧的。
攸予绕道去广泽家后厨,提回一篮点心,到居室时,楼兰正好也闪了回来。
“今天发生的知道了多少?”楼兰问,勾着脚尖盘腿坐,抱过点心盒潦草翻开,没几个勉强能入眼,又懒得摆回去,干脆就地一层层平摊开,胳膊支着歪倒的脑袋,贱嗖嗖靠戳食物出气。
她其实没特别馋,反正灵子也帮不到她的灵体,食物里只捡爱吃的。
攸予也知道,不过全世界能哄住楼兰的不外乎那两样,日番谷不在,她只好准备零嘴。
“地狱来人说,草冠宗次郎是灵傀,让我摸清对方底细,”攸予答道,从袖袋里摸出厚厚的一整卷资料,“这是他生平所记录的全部文件副本。”
“哟,这都看得出来?咎人能出这种天才?真没见过。”楼兰捻了片麻薯扔嘴里,随意嚼几口,“查清楚也行,但我猜没大用。这点纰漏还没墙上鞋底印显眼,糊弄不干净,四十六垃圾趁早打包滚蛋。”
攸予放下资料:“您没见过儚月?”
“没印象,提名字我就记得焦老不死,”楼兰没骨兔似的懒洋洋,“干过什么好事?”
“按哈迪德的说法,他过去曾对您有些,冲撞,”攸予犹豫一会,“您记得广泽家的那小子么?”
“……”楼兰“啧”了声,脸绿得好像刚才吞了绿头苍蝇,“哦行,那我有印象。”
攸予眼观鼻鼻观心,优雅端庄地装消失。
“说两件事,第一,草冠的事情别告诉晖哥,我不想他也恶心,”楼兰说,“第二,帮我盯着草冠,别让他被不相干的东西宰了。”
“尸魂界的灵傀,难道不是灵王的造物?”攸予不解,“瀞灵廷怎会容忍有人对灵王的傀儡下手?”
“哦,那头人形猪猡大概觉得用不着别人,我就会先下死手,”楼兰沉默很久,才突然松口,“那是哥。”
攸予嗓子一紧,下意识屏住呼吸。
“你那什么眼神,”楼兰捡起一枚曲奇饼干,无聊地上下抛动,眼睛随着饼干起落,“放心,我好着的,没想疯。”
攸予低声问:“为何要,留灵傀性命?”
“暗牌翻面就是隐患转明,往后见招拆招看各自能耐。现状暂时仍对我们有利,我不知道草冠的死能做什么文章,至少可以不贸然坏事。”楼兰慢吞吞地说,“灵王大人捏那张脸不就怂恿我弄死草冠?不让他好好活下去,可不辜负大老爷的良苦用心?”
不过落子无悔,一手重棋没钓出动静,后手势必跟进。
晟的死,终究让楼兰改变了许多。
“不过他们也是,”将曲奇丢进嘴,楼兰嚼了嚼,微讽道,“没挑初一烦我不容易,还挺体贴。”
攸予沉思片刻:“参与其中的只有四十六室,或者……”
“贵族说不好,刑军一半一半,护廷十三队鬼道众大概率不知情,流魂街出生的死神不如瀞灵廷本土的容易操纵。”楼兰说,“再说老头跟哥交情不差,下三滥不像他的风格,况且当年志波闹的动静,老头应该不知道内情。”
“但这只是尸魂界,”攸予暗示,“还有天上那几位。”
“哦,想问零番队?他们可能没经手?狗鼻子灵着,哪有便宜占见不到他们?里外横跳两头抢好。”楼兰嗤之以鼻,“老人彘就那德性,来日方长,老子搞不死他。”
后半句纯纯赌气话,攸予听过就放过,粗略评估后审慎地判断:“零番队我无力抗衡,排除护廷十三队,四十六室可能调动的唯有刑军,以及贵族名下私兵。但广泽家既然由我统辖,恐怕长老与审判会跳过贵族,直接向刑军下达指令。”
“别怕,废物们肯定不放心你,跳只剩使唤刑军,平时无所谓,始解前后留心就成,尤其朔月,要没猜错八成蹲点守在那。”楼兰拍了拍衣服上的点心屑,忽然想起来,顺嘴提醒,“哦对还有,留神你家红头发的小妹子,她给我的感觉不太好。”
攸予颔首:“遵命。”
送走楼兰后天光已朦胧,起早的肥啾瞌睡地喳喳问安,杂役仆从踏着仲春晨雾洗漱洒扫,从渐起嘈杂的声响中,唤醒又一千篇一律的晨曦。
得益于曾身为瓦史托德的强悍素质,跑大半宿的腿,攸予仍端着处变不惊的扑克脸。她没使唤贴身的下人,亲自沏了两杯凉透的隔夜酽茶。
一盏握在手中,另一盏放置身前不远。
攸予正襟危坐,面对空气淡淡地说:“听全了?”
安静少时,透明的空间忽然泛起涟漪,像地下水涌动的泉眼,“凸”起一个人形轮廓。
儚月信步穿破空间,左手手心贴于右胸口,欠身施礼:“不请自来,叨扰了。”
攸予:“……”
儚月在结界等术法的造诣极高,攸予习惯对方随时随地神出鬼没,就这惊不住她。
她也见过许多咎人,狂躁分子行事往往百无禁忌,当然不在意仪表,常态衣不蔽体,返璞归真追求裸|奔的比比皆是。相比其它咎人,儚月日常习惯穿着装类似现世军服的样式,严谨庄重,十分不合时宜。
但实在不至于,庄重到顶着中世纪的过膝刺绣礼服礼服和斗篷出街。
儚月身形高挑匀称,修身的裁剪正好突出窄腰和长腿,扣在礼服右肩的布料似乎参考披风,大立领弧度夸张地向后延伸,几乎盖住大半个后脑勺。
他很像赴毕晚宴的吸血鬼,预备回棺材躺板板——尽管斗篷的锁骨链离大谱地装饰银质十字架。
“你,”攸予一言难尽,艰难地咽下一口又苦又涩的冷茶,战术沉默半分钟,憋出一句,“早安。”
儚月态度良好地笑纳:“早,昨夜一切还好?”
攸予冷漠地对着他,没出声。
“唔,想来不怎么好,”儚月调侃,“小主人的任性确实不好应付。”
说起楼兰,攸予终于给出回应,冷冷地甩给对方一叠档案,“你要的东西。”
儚月抬手迅速地抓过:“多谢。”
攸予懒得应付儚月的敷衍,放下杯盏,指尖轻抚过雕花纹理,不经意似的问:“为什么调查志波家的过去?他们家和灵王走得很近?”
“焦老曾为志波家大长老,家族过往总有他留下的痕迹。不过主君于此颇有忌讳,我不好明着探究,收集志波家最初五百年的资料实属无奈,”儚月坦诚告知,“楼兰不是也没和你透露消息?”
攸予原本怀疑,在这个节骨眼,儚月突然火急火燎地指派她搜刮志波家族谱,背后有其它的用意。
但儚月承认得太痛快,攸予反而更不敢排除他故意地夸大其词。
“没有,”攸予暂存疑虑,说,“我也不是你,有事没事监听楼兰。”
“虚圈的王对咎人和灵傀的感知本来迟钝,我不过恰好钻了空子,”儚月笑笑,“况且主君这么吩咐,身为臣属不敢不从命。”
攸予一言不发,右手反握住腰际佩戴的短刀。
“近日思念珠忽然又有异动,主君想必分|身乏术,”儚月突然变得善解人意,“寻常琐事,在下可代为处置。”
“儚月,你不叛地狱,我信。”攸予紧盯住他,不放过任何肢体语言,一字一顿地缓缓说道,“但,你胆敢对楼兰不利,因果链上从来不多咎人的血。”
“自然不会,保住楼兰也是主君的意思。”儚月从容地保证,“何况挺可爱,不是么?”
攸予皱眉:“什么意思?”
“舍与得同体双生,利与祸互倚共存。虽然趋利避祸人之本性,可愿得不愿舍,”儚月负手而立,在面具后轻笑,不慌不忙地说,“有多孩子气。”
……
今年的尸魂界似乎格外冷,显得冬天尤为漫长,似乎才出难得凉爽的短夏,没等秋风扫净落叶,寒冷的冬风便接连卷来的好几场细雪。
这天一早,日番谷才收拾完准备出门,宿舍门就传出几声响,快被人砸散架。
大体上看,这种上门闹事的无非两种情况:踢馆和拆家。
楼兰最近没休息好,今早迷迷糊糊地听到日番谷起床,本来不关己事地歇大懒觉,硬被拍门声活活踹出清梦,简直有了吃人的心。
日番谷只好先安抚楼兰,好歹劝她睡自己的,沉下脸,和门外闯祸的东西算账。
“冬狮郎冬狮郎你看窗外,”死到临头,侑季却指着玻璃窗兴奋得嗷嗷狂叫,“下雪哎呦……”
日番谷踢了脚侑季帮他主动消音,反手带上门,省得他被觉醒本能的楼兰当菜剁了:“什么事?”
“来打雪仗嘛?”侑季前一秒还抱着膝盖委屈蹲,后一秒顾不上装可怜,赶紧扬起脸问日番谷,眼睛亮亮的,“我叫上讨厌鬼你叫上草冠和楼兰,一起来呗。”
“……幼稚,”日番谷说,“没兴趣。”
“哎你就来嘛,今年雪太大,最近好多庆典跟着取消,我快无聊死了,”侑季扁扁嘴,用激将法,“打雪仗可好玩的,还是说,你怕输给我呀?”
日番谷不理挑衅:“走了,上课。”
侑季连“哎”几声,紧追慢赶跟在冬狮郎身后:“别走啊问你话呢,再说上什么课,瀞灵廷都开始组织十三番队扫雪,你没看到门上的通知说最近的一切户外演习全延延期嘛。”
看不看得见,都不影响日番谷嫌侑季吵,他干脆甩开侑季,瞬步去了后山坡。
可能是下了整夜的雪,前一天还零星的冰晶,瀞灵廷被冰雪成功攻占。放眼望去,白皑皑地覆满真央灵术院与远去瀞灵廷的地面与斜坡顶,雪地上面跑动跳跃着无数黑点,是护廷十三队的死神。
后山坡的积雪更夸张,深度已经没过小腿肚。
日番谷到得不算晚,不过草冠更早。
草冠向日番谷招招手:“早,冬狮郎。”
日番谷点点头,没来得及询问草冠是否久等,身后追来不依不饶的骂骂咧咧。
“哎哎哎你这个人,不过樱花祭夏日祭秋收祭,平常除了鬼道啦剑道啦瞬步啦没爱好了,”侑季紧追日番谷不放,准备开始生气,“除了修炼不在乎别的,楼兰怎么宁可喜欢你这种无聊的人不喜欢我。”
草冠挑挑眉,掐头去尾地听了半嘴八卦,兴味盎然地瞧着侑季,也不急修炼:“唔?谁喜欢冬狮郎了?”
日番谷:“……”
“楼兰啊,就楼兰,”草冠还没说什么,侑季等不及要替他惊讶,“不是吧,草冠你居然不认识楼兰,她老跟着冬狮郎的诶。”
“啊,有印象,你们之前提过,”草冠恍然,随即促狭地笑笑,“冬狮郎不是说,只是‘青梅竹马’么?”
逐渐失去小剧场的感谢观阅_(:з」∠)_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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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