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春天奇冷,分明是五月天,天上居然下起了小雪。来势汹汹的寒风裹挟着倒春寒,刮得人脸颊微疼。
天气严寒,日番谷顶着细密的雪子,身体中流淌的灵力却说不出的欢欣鼓舞。他完成了比平时更久的早课,微微喘着粗气,放下浅打,微微扬起脸。
嘴里溢出的热气蜷缩成一团又一团棉絮,顺着气流涌动的方向微微舒张蓬松,终于弥散在尸魂界遍布灰霾的阴天下。
日番谷远远眺望真央外墙上的巨大时钟,收好物品,离开小山坡的前一刻,不知怎么,心底忽然浮起一个念头。
他的灵魂,真的非常喜欢雪。
小山坡离真央不远,半分钟后,日番谷站在教室门口,默念三声平复呼吸,推开门:“报告。”
这堂课的讲师是畔津教授,他正在讲台后,挥舞教鞭冲黑板横飞唾沫星子,冷不丁被打断,镜片后的眼珠子一突,猛一扭头,想看看是哪个后进生胆敢迟到。
男人气宇轩昂目光严厉,见到日番谷,紧绷的面皮一抽:“哦,原来是大天才啊……”
日番谷恭敬地向讲师鞠躬。
“呵,行了行了,回座位吧。”畔津不耐烦地挥了挥教鞭,严厉地看向台下,“安静!我们刚刚说到,虚也拥有明确的等级体系……”
日番谷扫了眼教室,能容纳四五百人的大讲堂几乎坐满了院生,有几个“嗤嗤”地笑出声,但大多无视日番谷,专心地盯着黑板看,好像从没在课上摸鱼开小差。
只有坐在角落的草冠悄悄向日番谷招了招手,日番谷嫌那地方远,不想现眼,干脆又用了瞬步,瞬间踩在草冠身边的空座上,稳稳地坐下。
草冠:“……”
大多高回生当然也掌握了瞬步,可没几个看清日番谷怎么动的,更觉得匪夷所思,顿时惊倒一大片。
“卧槽他什么时候出现的!”
“他的瞬步是不是又变快了?”
“那真是低回生?怎么修炼的?妈的怪物么。”
“哎哎还别说,我听我三舅母说,护廷十三队其实已经……”
畔津的板书刚画到一半,就不得不出面维持课堂纪律,气急败坏地拿粉笔狂捅黑板:“安静,安静!!”
教室的空气一凝。
“……”畔津深呼吸,捋起死霸装宽大的袖口,隐晦地瞥眼日番谷,教鞭一挥,点了点黑板上的等边三角形,又点了点三角形下面、比三角形宽出不少的梯形,自若地推了推金丝眼镜框,“接下来关于大虚的知识是重点,需要你们深刻铭记在心。其它同学不要像有的人,仗着自己有些天赋,就随意缺席重要课程。”
“咳哼,回到正题。众所周知,最底层的虚丧失语言能力,只依靠本能行动。稍高等级的智力虚,拥有与普通人相当的智能,我们死神所面对最多的,且现阶段对我们死神危害最大的,大多于属这一等级。”
“数百只虚,经过长期的互相残杀、侵蚀,最终融合,成为一个新的个体,‘基力安’,即所谓的下级大虚,也是你们大多数人听说的大虚。”
“大多基力安体型庞大,遵从本能行动,可如果在融合期间,有一只虚意志特别顽强,吞噬了其他至少数百只虚的力量,就会聚合成一只拥有自主意识的个体,进而获得继续进阶的可能。”
……
畔津的“重点”即“期末必点菜”,讲且只讲一遍,坚决不给开小灶。除了个别混日子的小姐大少,拒绝挂科的优秀院生几乎纷纷闷头做笔记,笔尖发出此起彼伏的“哆哆”声,恨不能多支棱出条用来写字的胳膊。
骚动渐渐平复下去。
“我说冬狮郎呐,畔津老师是贵族出身,经常苛待流魂街的学生,比如作业和考试故意压分什么,”草冠叹了口气,用书挡着脸,假装同样埋头抄板书,嘴里和日番谷小声说,“你再这么招摇,他还要找你麻烦。下次修炼多少注意下时间,总得按时上课吧。”
关键在于,这节课名称“虚与虚圈生态链”,教授关于虚圈的通识。
身边有个会做饭的人形虚圈,日番谷不想缺课才奇怪。他不止一次被畔津内涵,装都懒得装,干脆没带纸笔,看了眼草冠:“我尽量。”
虚心接受,死性不改。
“……好吧,”草冠又叹气,说不清歆羡还调侃,“有实力真好呢,对什么都可以不在意。”
一般来说,少数人的处境更容易落进危险的境地,真央院生也不免俗,大都有自己的圈子团体。不同小团体的领头人或许有性格迥异,但都按死神的习惯,靠实力说话。
所以事情又回到最初的起点——在座所有自诩实力超凡脱俗的天骄人杰,有一个算一个,全被日番谷揍扁过。
人缘能好有鬼了。
更离谱的是,随着日番谷本身实力的精益,这一届院生,居然只有同样流魂街出生的草冠,勉强能和日番谷打出像样的回合。
日番谷会和草冠会成为朋友,有这方面的因素,但不完全因为不打不相识。
二十分钟后,课间铃打响,畔津宣布“下课”,收起教案扭过脚脖子走人。院生们同样陆陆续续离开教室,准备二十分钟后的对虚模拟战。
安静的校园逐渐变得喧哗热闹,趁着人多,一颗猫猫祟祟的脑袋摸进教室,悄悄潜伏到日番谷背后……
日番谷突然扭头:“找我什么事?”
“哎我去,”想吓唬别人的人,自己反而被吓到了,侑季蹦了三寸高,一屁股跌在凳子上,“不是吧!这你都能发现。”
“冬狮郎的感知能力在高回生里也是出类拔萃的,”草冠好笑地看着后座的少年,笑眯眯地问,“你是,冬狮郎的朋友?”
“广泽侑季,之前跟你提过,合作过作业,”日番谷说,“不是我……”
“哎呀你好你好,我叫广泽侑季哇,”侑季套近乎攀关系从不用教,两只热情洋溢的爪子扒住草冠的手,上下左右猛甩,“就是冬狮郎朋友,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你好,草冠宗次郎,”草冠性格温和,好脾气地包涵了侑季的蹬鼻子上脸,“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日番谷放弃,“怎么只有你,雫呢?”
“哦,元司哥啊,他被你的进度刺激到,天天修行天天修行,快失心疯了,哎天赋这种东西因人而异,有人生在天堂就得有人活埋地狱,他怎么想不通呢?”侑季撇着嘴说,“不说他了,来年的正月,让我上你家过去呗?”
日番谷:“哈?”
不到五月就考虑来年正月,会不会太未雨绸缪了?
“哎呀别哈了,”侑季看懂日番谷的眼神,顿时苦下脸,“你不在元司的作业根本靠不住的好吧,我理论要全挂了,好家伙那正月的晚宴,三姑子大表舅七姨奶二叔爹的不得笑死我,家主脸可往哪放哇。”
“失敬,”日番谷虽然厚道,不随便揭人短,但实在没忍住,“你居然在乎?”
“不然捏,长姊会揍我的,”侑季从鼻子里哼唧气,涎着脸撒娇,“哎呀就让我去嘛,好不好好不好~”
“我无所谓,”日番谷说,“楼兰同意就行。”
“楼兰不同意能有什么,”侑季没当回事,“你都同意了,那楼兰还能拒绝嘛?”
“楼兰?”草冠长长地“唔”了声,好奇地问,“像女孩子的名字,冬狮郎你朋友?”
日番谷点头。
“嗯,没听你提起过,”草冠想想,“跟雏森一样,青梅竹马?”
日番谷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算?”
草冠:“关系挺不错,对你也挺好的?”
日番谷:“……嗯。”
“哦——”草冠懂了,挑起眉毛,“该不会是女朋友,所以不愿意告诉我吧?”
“……不是,”日番谷木着脸,“你在想什么?”
侑季憋笑要憋疯了,趴在桌上拳头玩命凿桌,过半天艰难地撑住脑袋,眼角忍出眼泪花:“哈哈哈哈冬狮郎你,你太过分了,平时不说也算了,居然还不承认哈哈哈哈……”
日番谷:“……”
他认鬼认!
说真的,虽然暂时没跳级,但不在同年级上课,日番谷还能和侑季元司保持联系,完全靠侑季这颗甩不脱手的牛皮糖。
坏就坏在牛皮糖实在聒噪。
显然楼兰也有同感。
“不行,”,午休时,日番谷话没说完,楼兰就断然拒绝,“我不同意!”
“哎,怎么就不行了,”侑季不死心,“你看啊,今年正月是我请你们对吧?那明年不就该……”
“你那叫请?也是家?”不说还好,被侑季一挑拨楼兰又往外蹿火苗,“你他……个大聪明乐意住盘丝洞别牵累我!”
楼兰看起来蔫儿吧唧,除了对吃和日番谷上头,其余统统高高挂起,大书特书曰“关老子屁事”。但她其实对人类过敏,极端厌恶往人堆里扎,尤其反感被不认可的东西入侵私人空间。
侑季:“我讨厌死你了!”
“哟,好害怕,”楼兰冷笑,“我老稀罕你。”
侑季:“……”
“切,冬狮郎能比我好哪里去,”侑季背着楼兰嘀咕,“明明是朋友,今早草冠问他还不承认呢。”
日番谷吃完饭好好地喝水润嗓子,没招谁没惹谁,万万没想到这也能cue到他头上。愣了愣,被水呛着一阵猛咳。
楼兰忧心忡忡地看着日番谷,确认半天他没有大碍,朝侑季缓缓扭过头。
“……”侑季反楼兰警报大噪,果断往元司背后润,“哎哎哎哎好,不用你动手也不用动嘴,我闭嘴闭嘴闭嘴!”
元司:“……”
元司手里举着半尴不尬的饭团,夹在怂包侑季和楼兰的死亡凝视中间,硬着头皮直面楼兰,“呃……那个,非常抱歉?”
楼兰皱皱鼻子,哼了哼气,眼里却浮起隐忧,居然没和侑季见识。
日番谷理顺气,瞥眼楼兰:“有事?”
“冬狮郎,刚才他说的,那个叫‘草冠’的,”楼兰不自觉地低头,指甲有意无意抠弄起色无地下摆的暗红镶边,犹豫地问,“是,谁呀?”
无大事的感谢观阅| ̄V ̄||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5章 才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