侑季的能力不弱，但这小子不学好，但凡离开他姐的环境压迫，纯纯讨打的学龄前幼稚鬼。见没人搭理，赖草上滚成条扭曲的臭蛆，特有没人哄不肯爬起来的架势。
由于“第三方”介入，恋次和日番谷不得不暂时休战。恋次捂着肋下，呼吸微微沉重，他认出侑季是谁，有点困惑：“广泽家主他这样……”
“没什么，”日番谷习惯了，同样平复着呼吸，将刀重新束缚在背后，“你的伤怎么样？”
随着血液中肾上腺激素浓度下降，被强行镇压的痛觉变本加厉卷了回来，在中枢神经肆意地蹦迪。
汗水渗进伤口时激起针扎似的绵密的刺痛，恋次紧咬住牙关，长长地倒嘶口冷气，倔强地摇头说：“没、没什么，去医务室就行！”
恋次说到做到，坚持不需要帮扶，身残志坚地独自返回真央，一瘸一拐的背影特别硬汉。
现在回真央大概能赶上鬼道课的总结，元司无视遍地打滚的侑季，问日番谷：“回去上课？”
“不了，”日番谷摇了摇头说，“楼兰大概……”
“哈啰冬狮郎~我来找你你们玩咯~~”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乱菊恨不得翘班三百六十六天。她不知打哪里冒出来，先是冲日番谷敞开热情洋溢的胸怀，被后者满头黑线地闪开，非常遗憾地耸耸浑圆饱满的肩膀，又瞅瞅侑季，实在没懂他在干嘛：“小季，你这……”
“呀，乱菊小姐！”侑季眼前一亮，不稀罕臭男人哄了，自己乖乖去跟成熟大美女要贴贴套近乎，“您怎么来真央了哇？是来找我玩的？！”
“呃……这也没有，”乱菊眨眨眼，被侑季亮晶晶得盯得不太好意思，“我来找楼兰商量点事，小事。”
侑季：“……”
他被楼兰折磨得有些神经衰弱，听到名字下意识一抖。
日番谷说：“楼兰不在。”
“知道知道，饭点要做饭的嘛，再说不是有你在？”乱菊说，理所当然的样子，“楼兰迟早回来，不怕。”
日番谷：“……”
貌似有哪怪怪的。
侑季眨半晌的眼，末了长长地“哦”出声，声音拽得能扫到天角流淌的行云。他捧脸瞻仰乱菊，满脸推崇的“大师我悟了”。
侑季“哦”得怪腔怪调，怪得元司忍不住多瞅他两眼，轻轻皱眉：“你又知道什么了？”
“不可说哦，”侑季更神秘地晃脑袋，又重复叨念，“不可说。”
“啊，我记得你！”等看清元司的长相，专注调戏鲜肉八百年的乱菊眼睛也亮了，“是在润林安的那个那个……”
“我之前在‘杏林’做过零工，”元司说，向乱菊躬身行礼，“雫元司，今年灵术院的新生，请您多指教。”
“哎呀好说好说，我是松本乱菊，叫我乱菊就好，不用敬称啦人都被敬老了，”乱菊笑眯眯的，“好久没去润林安，说起来你家孩子们还好么？”
“啊，是，都还不错，”元司没想到这个美艳的女性死神长官会留意普通的流浪儿，他愣了愣才回答，“润林安的治安向来很好，他们很少遭遇危险，多亏了您。”
“哎呀所以说了嘛，不要敬称，感觉怪生疏的。我也是流魂街出身，大家没什么不同，”乱菊语气嗔怪，想勾搭冬狮郎的肩膀还捞个空，只好又耸肩，“而且冬狮郎和楼兰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喔，所以千万别和我客气。”
日番谷忍不住吐槽：“那你交友挺广泛。”
乱菊谦逊地表示：“承让承让，以你俩的社交圈，小意思小意思。”
日番谷：“……”
哪样的小意思？虚圈地狱尸魂界三栖那种？
乱菊副队长恐怕闲得长蘑菇，或者干脆跟好看的小哥没话找话茬，眼看楼兰不在，日番谷不想搭理她，又怕调戏侑季要被对方大姐追杀，只好跟元司拉闲扯家常，热情洋溢地吐槽上司与工作。
自来熟的热情来势汹汹，元司摸不着头脑，哪怕乱菊自称流魂街出身也没抹消他的疑虑，于是坚决少看多听闭紧嘴，比树洞还没存在感。
但乱菊是谁？她身为护庭十三队出了名的大交际花，年年拜在她死霸装底下的羞涩少男能从十番队门口一溜拉出草鹿区，熟练地抛了个元司不可能抗拒回答的问题：“我看你也挺年轻的，还要照顾那么多孩子，相当不容易吧？”
“大多还好，但有的的确，比较麻烦，”元司犹豫片刻，“您……乱菊小姐总不会……”
“啊你别误会，我没有收养过小孩，”乱菊赶紧摆摆手，顿了顿，才随意地说，“很久以前了，我在花枯过得乱七八糟。”
元司想了想：“我记得花枯是在……”
“东62区，治安一塌糊涂，周围尽是人渣，从没发生过好事，遇见楼兰以前日子过得真好辛苦喔，但后来就好啦。”乱菊说，似乎不在乎了，“楼兰脾气虽然怪点，但蛮好相处的，总不会讨厌小孩吧？”
关于小鬼头们怎么在背后说楼兰坏话，元司不知该从哪说，一时有些心梗。
乱菊高高地挑起眉：“怎么？他们都怕楼兰？”
“嘛……确实，”斋藤硬着头皮说，“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所以我们和楼兰，其实不算特别熟悉。”
“哎呀理解理解，肯定要怪楼兰，”乱菊秒懂，挤了挤眼，神秘兮兮地压低声，“偷偷告诉你，她眼里除了冬狮郎啊，就没容下过别的人。”
元司：“……”
这难道没形成共识么？
元司表示跟楼兰不熟，于是乱菊改八卦人形幼崽们：“说起来，你家小鬼们超可爱的，他们之前还给我做了花环来着，说好了下次继续找他们玩，最近工作太忙也没抽出时间。”
流魂街出生的小鬼大多一身匪气，调皮不服管教，上房揭瓦多好手，静但坐超过三分钟简直能要他们命，怎么也和乱菊嘴里的人形小天使差距有一点大。
元司默了默，含蓄地说，“这可能是因为，乱菊小姐你比较的，受小孩欢迎。”
乱菊挑眉：“啊？难道因为我是死神。”
“润林安毕竟也是流魂街，难免的，”元司顿了顿，开始描述回忆，“我记得一次……”
尸魂界碾碎了灵魂年岁，少年的躯壳里或许承载有行将就木的意志。元司的灵魂似乎负荷了太多他所难以承受的重量，沉默得像灌满了铅水。
然而提起小萝卜头们、以及令人喷饭的生活琐碎时，他凝重的目光是微微松弛的，嘴角略带着向上的弧度，像在不经意地、若有若无地微笑。
“我怎么觉得，”侑季转悠下眼珠子，蹭到日番谷的耳朵边小声叽咕，“这种时候元司哥特别像斋藤哥，说话都跟我老爹似的。”
“……”日番谷心里轻轻打了个突，忍不住看眼侑季，“你什么意思？”
“唔意思就是，”侑季拧着眉头，白嫩脸蛋挤出包子似的褶子，两只手没什么规律地努力拉扯比划，“就是喏，你看，老爹们啊，很多都是没什么出息的废柴大叔，但是在小孩子面前呢，又不好表现自己不行，所以就特别喜欢说话说一半，问懵了就跟你套大道理，特装。”
日番谷还当侑季要正儿八经发表意见：“……你怎么看的？”
“直觉啊，我老爹以前老这样，对我老慈祥了，”侑季理直气壮，“老实说，稍微有点恶心。”
乱菊很少和孩子相处，从来想过居然能有小鬼熊过八千流，不免也开始追忆她自己的光辉岁月，顺带声泪俱下地控诉楼兰从前怎么“冷暴力没人性”。
“而且，楼兰还欠我的东西还没还呢？”长吁短叹追忆末了，乱菊都快信了她是怎么一路艰苦卓绝筚路蓝缕的，“嗳，这个年头哇，欠账才是不着急的爷，债主只有当孙……”
楼兰：“我欠你？我欠什么了？”
背后说鬼果然容易撞鬼。乱菊咬了咬舌头，疼得龇牙咧嘴。
楼兰手捧着食盒，头顶着雾水：“我什么时候欠你东西了？欠你什么了？”
人受不受追捧不知道，但润林安公认，楼兰拥有良好的消费信誉评级，上下不知道多少小商小贩热衷紧盯她的钱袋。
“就那什么的，”乱菊大着舌头，“我糖跟鲈鱼啊！”
楼兰完全没印象，摇摇头，打开食盒，边摆饭边问：“你在说什么？”
“你你你，一天煎三回药，说好了还我一罐糖的那次！”碍着日番谷在场乱菊根本没法明说，拼命朝楼兰挤眉弄眼，还用手比了个手刀，就差掐楼兰脖子威胁上了，“别跟我说你忘了！”①
楼兰没留心，捏断了根木筷：“……”
干他娘的！
多亏乱菊这么场景再现，楼兰依稀记起来。那会日番谷刚通过断界，阎魔又偷渡来尸魂界，楼兰自己手起刀落，把自己作成一刀两断，连累阎魔靠自己硬抗了朔月地狱反噬。
破事按下葫芦浮起瓢，忙得楼兰焦头烂额，肺都急冒烟了哪有闲心管乱菊。
记得抽空丢她去真央够仁至义尽的！
“是，我借住你家，但饭我煮的屋我收的，衣服我洗的被子我晾的，”楼兰一撂红豆泥山药糕，有被乱菊脸皮厚度震惊到，“你现在居然来跟我计较一罐糖和一条鱼？！”
乱菊：“……”
要亲命，这波怎么没被忽悠住？
“这看上去呢，是糖和鲈鱼的问题，对吧？”乱菊硬着脑门瞎掰扯巴，“可实际那啥的，却在考验我俩跨越了时空的友谊。对持续几个年代的友谊来说，这是非常重要的象征。”
“……”楼兰抱着胳膊深呼吸，发誓只要乱菊敢在日番谷面前多一句嘴，她就敢就地大义灭友，“你要干嘛？”
“今年的樱花祭我们女协决定在朽木家举办赏花会所以拜托你作为中介人向朽木队长借用朽木家的樱花林！”乱菊心一横，对着楼兰伸头就一刀，“哎呀，朽木队长前天才毁掉我们超不容易建成的花架，不太可能同意我们去赏花，你就帮帮我，昂？到时候超热闹的，你和冬狮郎也可以一起来嘛~”
日番谷：“又关我什么事？”
楼兰：“……”
“所以，你的，所谓的，‘超越了时空的友谊’，就这？”过了半天，楼兰一脸麻木地吐槽，“赏一次樱，换罐糖，或者想，换条鱼？”
乱菊看天看地不看楼兰：“哼哼。”
楼兰：“你的时空好廉价哦。”
乱菊：“……你就说帮还不帮！”
“行，”楼兰点头，她手里正好有朽木家的请柬，只不过本来没打算赴约，“我跟白哉说到时多带几个人。”
楼兰同意得太利索，反而让乱菊不放心，她犹豫地拿胳膊肘戳戳日番谷：“诶冬狮郎你说，楼兰她，靠谱吗？”
日番谷刚往嘴里丢了可甜纳豆，淡淡地瞥眼乱菊，反问她：“你觉得呢？”
乱菊：“……”
半个月后，樱花祭当天。
朽木家樱繁似一夜春雪，落英几乎洒满了岩石上覆盖的青苔。
别致玲珑的山水苑，以女协会长八千流和松本乱菊为首，大几十个女孩子们划拳吃酒嬉笑谈天，快玩疯了，除了碎蜂日常缺席，甚至鲜少参与女协胡闹的攸予也难得露了脸。
古老肃穆的沉静宅子难得笑语喧哗。
“卿当日回函所谓‘多捎几人’，意思是这‘几’个人？”另一边，白哉缓缓说，一脸霜寒三千尺，“卿对‘几’存有几个误解？”
“二以上的都叫几，”楼兰手捧管家爷爷预备的芋头甜羹，反训白哉，“你识不识数？”
白哉：“……”
再说一遍，哪位更不识数？
①见05章及前后文，宝子不想见问题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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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晓得咋搞事情的感谢观阅_(:з」∠)_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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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愚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