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所有贵族组成中，广泽家显得尤其特别。他们高阶贵族的身份让平民难望项背，而真要论家族底蕴，又不像四枫院或朽木那样，在瀞灵廷创设最初便存在的、与尸魂界共寿的元老。
他们不隶属任何武装组织，却被赋予了武装的权力，对无数低阶暗杀贵族发号施令，直接效忠于四十六室、甚至灵王宫，是比护廷十三队、鬼道众与隐秘机动队更趁手的快刀。
这把刀还真“笑话”。
“你……”日番谷顿了顿，下意识观察周围。
“这是我的斩魄刀‘蜃楼’，能够扭曲一定空间范围内敌人的五感，或者屏蔽其感知，”攸予从背后抽出一把双刃匕，双手托住呈到日番谷面前，“楼兰一些结界蓝本脱胎自我的刀。”
那把短刀中央凿有一道浅浅的血槽，双刃散发幽微寒芒。那与其说是一把斩魄刀，不入说是一把突击用的尖刺。
日番谷看了眼，并没有接刀：“你是瓦史托德？最高阶的大虚？”
“三百年前曾是，现在是二番队的第三席，兼刑军第三支队长，”攸予说，翻手收刀归鞘，“灵魂的可塑性很强，至少比大多数人想象的强。”
阎魔说过类似的话，日番谷问：“强到能从虚彻底转化成死神？”
“保有戒心是好事，但我是楼兰的人，所以您、你不用，”攸予委婉地建议，“太防备我。”
“是么？”日番谷注意到攸予在刻意纠正敬称，“但我至少需要了解，你为什么会选择这里在现在突然坦白。”
“我受四十六室监视，行动受制，贸然单独行动会带来多余的麻烦，而且我只会传达我所知的，一切你都可以向楼兰随意求证，”攸予说，“这也是楼兰默许的。”
日番谷有些意外：“楼兰，居然能同意？”
“我明白您的顾虑，但是我猜楼兰大概考虑到，”攸予说，显然思考过好几百遍相似的问题，“与其任凭阎魔或者……斋藤，胡说八道，不如换我来。”
“……在理，”日番谷忽然觉得攸予大概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冷漠正经，“你要说什么。”
“两件事。首先，瀞灵廷的立场与你们的利益大体相同，矛盾有转圜调和的冗余，所以暂时无需担心瀞灵廷过激，他有更紧迫的敌人，”攸予一字一句、清晰流畅地陈述，“过去的龃龉发生在过去，瀞灵廷不至于落魄到跟失忆症追缴债务。”
“哦，”日番谷看着攸予的眼睛说，“就是护廷十三队必须承认我即将成为死神的身份，不管愿不愿意。”
反正有楼兰，说不定还要算上落晖，一大一小两个流氓头子，讲道理说不通，靠武装打不走。
软硬统统不管用，那就退一步海阔天空、捏起鼻子“重要友邦”咯。
攸予努力扯动嘴角，做出浮夸僵硬的表情，像忘记微笑方式的僵尸：“您会意就好。”
日番谷：“……”
他以前到底干的什么？尸魂界才这么，天怒人怨的？
“第二件事，可能被剥夺东西也许本来就不属于自己，记忆只存在灵魂表层的，灵魂的本质不会因此产生改变，如果记得如何驾驭能力不是坏事，不记得也没什么，”攸予继续说，“无非从头再来。到时一切自然会揭晓，顺其自然便可，无需焦躁。”
日番谷：“……没了？”
攸予说的就只有这些，点了点头。
“这是你要说的，”日番谷深呼吸后问，声音混合了绵长的叹息，“还是谁让你这么说的？”
攸予敛目不语。
日番谷轻轻“啧”了声，捏了捏眉心，似乎天真地想揉开无形的心结：“你刚才提到‘被剥夺’，那么受到魂葬清洗的记忆，大多会存放在哪？”
“在断界的某处，”攸予连忙阻止他，“但我不建议这么做，断界是楼兰也无法探明的域场，她不可能容许您这么做。”
“为什么选择广泽家？”日番谷又问，带着罕见的嘲讽，“总不至于，也是‘我’的要求？”
这次攸予停顿稍久，才开口回答：“潜伏在广泽家关于我个人的私事，如果有需要……”
“不，没需要，”攸予那种“口述申论八千字”的架势让日番谷直抽嘴角，赶紧打断她，“你只要告诉我是不是认识哈迪德，他要做什么？”
“您是说，利诺·哈迪德？您原来已经知道他的本名？”攸予一愣，“他，我清楚不多，只知道一点。”
日番谷：“什么？”
“哈德迪是个货真价实的死人，死人在乎的很少，所以行事缺乏约束，会给活人带来很多麻烦，想少点麻烦最好离他们远些，”攸予一板一眼地回答，“只有这个。”
“他们？什么意思？”日番谷皱眉，看攸予不准备回答，又换了个问题，“那哈迪德为什么来尸魂界，这里对他来说很特别？”
“字面意义的‘死人’，至于他的动机，”这回攸予面无表情地猜，“大概，因为爱情？”
日番谷：“……”
……
广泽家的另一头，斋藤正对着湖面发呆，鼻子蓦地一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他吸了吸气，拢了拢衣襟咕哝：“啧，谁咒我。”
元司倏地闭嘴，用力捏紧拳头，低声问：“冷么？”
“唔，没事你继续，”斋藤背对元司摆摆手，“刚说到那个小子换牙漏风，又因为说话漏风跟人吵起来，之后呢？”
“之后什么，睡觉时间到，禁止胡闹，”元司没好气地说，顿了顿，“你好像，心情不错？”
“唔？很明显，”斋藤半回过头，嘴唇微笑的弧度柔和松弛，“很久没听到他们的消息啦，知道大家过得不错，多亏了你，我也放心。”
灰霾的天光落在少年的身边，为他的头发嵌了一圈并不灼眼的金色。
元司却仿佛被这抹金色蜇伤了，他倏地别过脸，冷冷地自嘲，“……别这么说，我们都是你的累赘。”
“嘛，看轻自己不是好习惯。我知道元司你可以的，现在不就很好？”斋藤耸耸肩，在空中比划了个高度，感慨地打他趣，“头次遇见你就是个小不点，大概这么点？转眼的，也长大了。”
“别拿这种老爹口吻说话，”提起往事，元司脸色稍缓，没好气地反呛，“好像你一把年纪一样。”
“我不介意当爹，”斋藤揶揄，“快叫爸。”
“你少来，”元司吐槽，“跟日番谷一样不长个的小鬼少占我便宜。”
“什么话，”斋藤笑骂元司，“被楼兰听到当心她找你麻烦。”
元司：“你很怕楼兰？”
“可不，”斋藤叹气，假惺惺地数落，“小姐心眼炮仗脾气怪物本事，啧，发作起来没完没了。”
对楼兰不熟的和半熟不熟的人，都会以为斋藤在拿楼兰开涮，但元司居然开始认真思索：“有么？”
“你可以尝试和楼兰独处，”斋藤唏嘘，含笑的目光，似乎在温柔珍重地触碰开在记忆深处的花，“信我，那种经历，没人想重新来一遍。”
几乎所有被斋藤带回家的孩子都知道，有个叫“楼兰”的人很讨厌他们斋藤哥，而且坏脾气，人生第一要务就是离她远远的，千万别惹。
除此之外，元司几乎没有听斋藤主动说起楼兰——他对那个小女孩似乎是连追忆也吝啬的——很多年后偶然再记起斋藤这时缅怀的目光，他忽然有种冲动的猜测，那会不会，是斋藤从不渴求宽恕的忏悔。
“半年前你在信里说，会考虑离开瀞灵廷回润林安，”这时的元司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因为斋藤的这个眼神而沉默，很久后，他依旧问了自己最迫切想知道的，“为什么又改了主意？是你告诉我，要足够强大，才能在尸魂界保护自己，能保护自己，才有资格活下去！”
“我也说过，我从不考虑成为死神，个人原因，别八卦那么多嘛。”斋藤说，微笑像纹进皮肤的颜料，是他对无理取闹孩子永远的宽容慈和，“而且我也说过，人活着的首要是对得起自己，至于生命本身的权衡取舍，没有第二个人能替你决定。”
元司用力呼吸，尽全力克制某种喷薄的情绪。
斋藤：“不说我了，小季怎么样？我听他说起过你，那小子不好相处吧？”
元司又转开目光，他不想和人争吵时总这样：“是。”
“少搭理他，那小子心重，从小缺关注，你越理他越来劲，越来劲越敏感多想，”斋藤说，“也多少担待他些，毕竟……”
“毕竟，”元司面无表情，“是你女主人的丈夫。”
“……什么话？小季的婚约是契约，各取所需是他们的共识。”斋藤哭笑不得，“我是说小季肯定受不了楼兰，受教训活该，你就当没看见吧。少跟他计较，小子闹够自己能收敛。”
元司说：“我知道，用得着你？”
实际元司也懒得和侑季一般见识，他见过的熊孩子有一个算一个，给个炮仗能把自己炸上天，淘气捣蛋都算小事。
但因为特会装，只说脾气不论品性，侑季算很乖的。
“因为你和我很像，所以我得说。”斋藤叹了口气，“元司啊，别太偏激，学会记得家，嗯？”
元司想克制，但失败了，他大声说“忘记的那个人是你”，冲动又阴沉转过身，差点迎面撞上一个少女。
少女礼服和鬓发因为奔跑有些凌乱，敷粉的脸依旧惨白白的。她的胸脯剧烈起伏，见到斋藤像找到了不得的救世主，甚至没顾上被外男冲撞。
“可算找着了，”少女说，终于有空叉腰喘口闲气，指挥起一帮下人，“你，斋藤你赶紧的，事情不好了，看看去！”
斋藤问她：“什么？”
“还什么什么，阿季被各小孩训傻了，嗳哟哟本来就够傻的，再傻下去……哦不我是说，今天人多事杂，出事了老头们又要责备姐姐没看牢。也不看看他什么玩意，那是人能拴住的？！”少女连声抱怨，颠三倒四说不清楚，急得直跺脚，“总之赶紧的！不能被外人晓得！！”
元司眼睁睁看着斋藤被兵荒马乱地拽走，后者反而是那些人里最平静的，眼神像在说“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OOC小剧场
攸予：因为爱情？
儚月：阿、阿嚏！
阎魔：感冒了？
儚月：没有的（端庄）
阎魔：哦豁哪家美人相思病了 ヾ(‘·ω·’)丿【wine】
儚月：……不存在的，主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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ヾ(‘·ω·’)丿【感谢观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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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未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