侑季意识到自己还赖在元司背上,要气势没颜值,要逼格没气质,重两百吨的包袱摔地稀巴烂,整个人都不太行。
他欲盖弥彰地干咳几声,默默从元司背上溜下来,揣起手蹲下去,仰脸迎着楼兰,笑眯眯的,像给鸡仔拜年的黄鼠狼:“你好啊楼兰酱,好久不见,记得我吗?”
楼兰低下头瞅着侑季,眼神无声地反问“难道我该留神你这根小葱”。
“我是广泽侑季啦,开学时候你明明见过的,”侑季挫败地揉揉脑袋,不甘心地追问,“是攸予姐的弟弟,你真不记得了?”
“弟弟?”楼兰的记忆按日抛,听说攸予果然上钩,“攸予哪来的弟弟?”
日番谷:“……”
他知道楼兰脑容量堪忧,没想到这么好上套。
“怎么不是!”侑季好像压根没觉得楼兰忘了,较真地反驳,“我记事起就有姐姐了。”
楼兰讨厌未成年幼崽,看到熊孩子永远绕地走,白白眼:“你说是就是。”
“什么叫我说是就是,你明明见过我,”侑季扁了扁嘴,被蟑螂吓的红眼圈还没消,看起来可怜死了,“而且那是我的姐姐诶!”
楼兰没招谁没惹谁,不知道自己好端端地怎么又惹了条狗崽子,整个人都莫名其妙:“急什么急,我说你不是了?”
“你明明就不相信,还说我急,”侑季单方面吃了一肚子气,闹蛮不讲理的少爷脾气,“你是不是也看不起我!”
“你给我起开,”楼兰压根不晓得少爷玻璃心能多脆弱,打心眼地嫌弃他,“别挡道。”
“我不,”侑季干脆一屁股赖地上,张开胳膊,“不说明白不许走!”
小家主刚出生“哇”没了亲娘,长半大又“啪”没了亲爹,被便宜姐姐丢给后院老奴照料。老人带孩子忌摔忌打,老奴更把小主子当昂贵的器皿,无时无刻不战战兢兢的,生怕有个摔打磕碰。
那么顺风顺水地长,平生最大挫折是来自臭姐姐的揍,侑季骨子里难免心气高傲,平生最受不得冷落奚落。他遇见楼兰就像孩子发现新奇的小玩具,非要弄到手不可,变本加厉地缠她:“我可是广泽家的家主,想要什么我都能做到,你凭什么看不起我?”
楼兰:“……”
有毛病?
楼兰运了运气,冲欲言又止的日番谷一摆手,像在表示“你忙你的,我替熟人修理孩子”。
“又不想离家出走,又讨厌被控制,你这小鬼这么讨人嫌,还想被看得起?”楼兰说,对小公孔雀抖开的华丽屏羽视而不见,又冲他施舍地抬抬手指,“想让我看得上,也行,只要你能追上我。”
一个月后的侑季铁定窜逃八百里,但此时他丝毫没有意识到严重性,反而来了劲,满口答应:“躲猫猫嘛,我最在行!”
别的可能怂,比瞬步侑季绝对充满自信——没办法,有个虎视眈眈的大姐姐,打不过总得学会逃跑,否则屁股永远开花。
元司欲言又止,他倒知道楼兰不好惹,想劝侑季别讨打,但看日番谷已经自顾自翻开文献和书稿,完全不约束楼兰,觉得没必要自己去管闲事。
然而别说看得起侑季,楼兰根本没把侑季看在眼里,响转起来像丛林神出鬼没的小野兔,走位诡异又炫技,故意压着速度上蹿下跳,常在侑季准备放弃时不经意地闪过去,让侑季总能咬咬牙,再坚持追过去。
躲猫猫——就是瞬步的追逐战——来来去去十多回,侑季也不傻,赖屋顶上不肯动弹。
“不来了!”侑季闹脾气,“你明明就故意耍我,这让我怎么抓!”
楼兰倏地出现在屋脊上,快得像不受拘束的魅:“怎么不能?”
侑季瞄准机会一记打挺,集中灵力轰向楼兰面门。
楼兰倒仰避开,反抓住侑季的破绽反攻,打乱侑季的攻击节奏,迫使他狼狈回防。
侑季的瞬步可能让楼兰有兴趣戏弄,其它烂得多瞅眼都像凌迟眼睛,没几回合,侑季就四肢无力瘫软倒地,大口地喘气。
这回真用尽灵力了。
楼兰迤迤然弯腰低头,冲累到吐舌头的侑季抬了抬下颌,垂到膝盖边的长头发跟着晃悠,猫棒似的:“不行了?”
侑季表示有被侮辱到,恼愤地一屁股坐起冲楼兰大声嚷,“你就想耍我!亏我还那么喜欢你!!”
楼兰不爱听见的就当耳边风,估量着天色感觉准备午饭嫌早,随口评语:“你瞬步基本功不差,攸予教你还算用心。”
“那是,”侑季刚被意思意思地捋了顺毛,瞬间整个人就舒坦了,得意洋洋地摇尾巴,“我的瞬步可是……”
“可惜,”楼兰匀速补刀,“灵力虚浮,鬼道疲软,体术送菜,斩术没有。说你是盘长腿的点心不无辜吧?瞬步都靠逃课练,攸予哪来你这种弟弟?给我我早扔了。”
侑季:“……”
“你怎么这么烦人!”初次见面的好感疯狂跳水,侑季被楼兰这张叭叭的破嘴膈应到,快恨死了她,“长姊怎么有你这种朋友?!”
楼兰瞥了他眼:“谁说我跟攸予是朋友?”
“你就是,”侑季有理有据,“要不长姊做事干嘛要看你脸色。”
“攸予,”楼兰疑惑,“什么时候看过我脸色?”
“开学的时候,”侑季说,“别跟我说你不记得了。”
楼兰摇头:“没有。”
侑季冲楼兰竖中指:“切,装!”
楼兰懒得搭腔。
“除了工作她就记得揍我!从小长姊什么都不跟我说,”侑季沉默一会,赌气地说,“你说得对,我不是攸予姐的弟弟,她肯定不喜欢我。”
“你想多了,”楼兰脱口道,“攸予……”
看哪个死神都等于看大白菜。区别无非是“歪瓜裂枣”的老菜帮子,还是“眉清目秀”的嫩菜秧子。
谁管大白菜哭了还笑了?
便宜弟弟显然属于“眉清目秀”的嫩菜,楼兰顿了顿,委婉表示:“肯定没不喜欢你,不然早揍死你了。”
“……我谢谢你哦!”侑季没好气,“说得好像我除了挨揍,就没别的用处。”
“不然呢?”楼兰不咸不淡地反问,“除了当沙包,你还剩什么出息?”
“……你安慰就安慰,”侑季憋得一口气没上来,无奈地叹道,“能不能好好安慰啊?你真没因为不好好说话被打?”
我几时安慰过你了?
楼兰纳了闷,想了想,不肯定也没否认:“这只是事实,也没人能打得过我。”
侑季没见过楼兰这种人,他被楼兰逗乐了,脸上雨过天晴,“哎,我是不是没跟你说过,刚见到你,我就听喜欢你的?”
楼兰:“……所以?”
“不所以啊,就挺蛮喜欢你的,”侑季说,狡黠地眨眨眼,眼里含笑,心血来潮冲淡了少年亦真亦假的黯淡,“你说我追你好不好?”
楼兰:“……不好。”
侑季没当回事,忽地凑到楼兰跟前,盯着楼兰毛茸茸的眼睫毛,手心痒痒的:“嗳,我都没好好追过女孩子,就让我追一次~”
楼兰:“……”
她后退几步,无语极了。
楼兰自诩年纪一大把,长相就凑活,脾气臭又硬,张嘴必讨嫌,跟小孩玩不起来,更和沾花惹草不搭边。上次碰到这种破事还是一千年前,对方心眼扎成马蜂巢的小狐狸。
真是好巧。
“你再多跟我说一个字,”放弃口头教育,楼兰面无表情地竖起右手食指,指着侑季眉心下通牒,“我就告诉攸予!”
侑季三天两头被通知请家长喝茶,但还是第一次被这么别出心裁地威胁“告家长”。他愣了好久,嘴角抽抽,忍半天没憋住,捂住肚皮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好啊,快点快点,我看你怎么跟我姐说。”
楼兰点点头,收回手指,倏地闪回日番谷的宿舍,冷着脸摔进娃娃堆里半躺,一手翻出块翡翠原石,另一手指动几动,调用工具包似的划开降噪结界。做完这些,楼兰指尖灵力成刀,慢慢地削石皮。
侑季拿警告当耳边清风,奶狗崽子似的围着楼兰转悠。但楼兰奉行“敌不打我不动”,侑季确实“汪”不动楼兰,最后悻悻跑去翻博古架上楼兰顺手放的闲书,很快被现世人类的奇闻怪志吸引住,暂时遗忘楼梅楼兰。
宿舍被杂物塞满,几个人各自有事占手,不知不觉又忙了一个多小时。
这时又响起一阵敲门声,侑季离门最近,看话本正入神根本不乐意动弹,被楼兰隔空扔了粒碎石头渣,才不情不愿地挪去开门:“谁啊……”
走廊里,侑季那美艳的高冷的亲爱的长姊正站在门口,后者不假思索手一挥,身后的两名刑军左右开弓,各自架住侑季的一条胳膊。
刑军:“失礼了,家主。”
眨眼被拿捏的侑季:“……???!!!”
“哎不是,长、长姊,”侑季被整懵了,下意识扭着身体挣扎,脖颈拧成一股麻花,意识到楼兰的“告诉你姐”是真告,大声控诉,“楼兰你卑鄙!居然真跟我姐告状,我不就是唔唔唔!!!”
“今天下午有为今年临毕生增加的指导课,我已经递交报告,十分钟前旁听名额已经得到批准,”攸予一巴掌糊住侑季糟心的大嘴巴,忍辱负重地深鞠躬,“打扰诸位,失礼了。”
“好说,”楼兰撤掉自己身边的结界,作为“诸位”代表,很好说话地摆摆手,“不揍哭别送回来。”
攸予一板一眼:“是。”
侑季:“……”
“被自愿”的侑季红着眼眶,白嫩嫩的脸蛋憋屈得红通通,大眼睛眨得“啪嗒啪嗒”,眼泪要掉不掉,要多可怜有多可怜。他好容易挣开姐姐的“魔爪”,拖长了声:“长姊,不去好不好——”
攸予不为所动转身就走,两名大汉一左一右,架着白斩鸡似的大男孩,硬薅他出房门。
知道告饶没用,侑季干脆凶相毕露,伸长脖子恨不得一口咬穿墙:“我不去!我是家主我说了算,你们放我下去!”
攸予看都不看,熟练地反手一捏一拧。
侑季“嗷”地吃痛:“姐姐姐我错了错了,别我揪耳朵耳朵好痛痛痛,我疼我疼我疼疼疼疼呜呜呜呜呜真知错了……”
杀猪叫声石破天惊,穿墙魔音威力离谱,不仅惊动了半个真央,还穿透楼兰随手张开的结界。
日番谷手一哆嗦掉了笔,默默扶住额头,嘴角抽搐。
元司默默地放下作业,探头向楼下望,没过多久,只见两个刑军跟着攸予大步往教学区的方向走去,肩膀上架着哭爹喊娘的侑季。
雫元司肯定认识楼兰,事实上,哪怕当事人没有自觉,楼兰也算润林安的头号“风云人物”之一,这很大程度得益于楼兰永远富裕的预算、孤来孤往的脾性和风流成性的兄长。
眼红楼兰的不少,但畏惧她不敢惹的人更多,何况就冲阎魔,更大把的姑娘想喊她“小姑子”。
元司舌尖抵住齿根,神经质紧了紧右手五指,忍不住问:“楼兰你,认识广泽家的副家主?”
楼兰踢开小麻烦,迤迤然地吹掉玉肉上的浮灰,向光眯住眼,欣赏剖取出的玉肉。那块籽料呈半透明的胶状,水头很足,含着幽烟似的袅娜金雾,在光下水波淋漓,鲜润多汁得像新鲜芦荟果瓤。
“蛮多年了,”楼兰开盲石难得欧皇,心情好不少,难得多嘴问,“有事?”
元司:“你知不知道斋……”
“楼兰,”日番谷看了眼元司,问楼兰“你不饿?”
楼兰瞄眼挂钟,一看快过十二点赶紧拍掉灰白的石屑,一骨碌跳起:“吃什么?”
时间不早了,日番谷索性收起做过标记的资料,下午再继续:“随便。”
楼兰得令,响转回润林安。
“楼兰看不惯香砂,和广泽家有关系也未必了解像在的近况,出事问楼兰也没用,”确认楼兰没影,日番谷才向元司解释,顿了顿又问,“我已经很久没见过香砂,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元司说,显然不愿意多聊,紧皱的眉宇让他看上去不很耐烦,他盯着演算稿纸兀自沉默,“作业的事,谢谢。”
日番谷没想到元司忽然道谢,愣了愣说:“哦,没事。”
除非天赋异禀格外杰出,例如现任三番队队长市丸银,以及几年前毕业的桧佐木修兵。历届灵术院的佼佼者,无一例外,一水儿的勋贵权族。
并不一定是他们有什么特殊血统,或者格外杰出的灵力等级。身为天骄人杰,千金与少爷们习惯了瞩目与追捧,突然被名不见经的野人抢走风头,于情于理都无法释怀。
不管内部矛盾几何,贵族公子外对流魂街必定一致不爽。这也是为什么侑季从不屑给元司找茬——侑季不干,多的是人孤立他。
灵术院对十三番队的预演体现在各种意义上。
元司可以不在意交际,但不可能不在乎奖金。作为实践型选手理论型苦手,他的所有闲暇都在苦修斩拳走鬼,写起实验报告比日番谷更头大,不幸成为被重点排挤的受害人。
虽然名义上同“流魂街出生”,元司对日番谷的印象其实和对楼兰的差不多,停留在“知道有这个人,但完全不熟”的程度。理所当然以为日番谷是个“因为被孩子们讨厌,所以无礼傲慢”的小子,拜托对方时,完全做好被拒绝的准备。
没想到日番谷意外地相当好说话。
“以前在润林安……”元司嘴唇蠕动几次,最后懊丧地搓了把发根,手指扣着头皮,掌心盖住一只眼睛,“算了,那什么各种事情,很抱歉。”
“……没事,”日番谷奇怪地看着元司,想了想问,“你也没做什么,道歉的理由呢?”
“我以为谣传是真的,”元司放下手,背对日番谷收起资料,按类别收归放整齐,占住大半张书桌,他的声音很低,像含在胸口,“所以对你和楼兰有很多误会,真的非常抱歉。”
日番谷:“……”
他忽然有些不确定,楼兰是不是在他没看见的地方酒后说胡话瞎侃,向全世界宣告自己其实是人形大虚,陈恳地请教元司:“楼兰怎么了?”
“啊?很多人说她‘目中无人,仗势欺人,满嘴异端邪说,一看就不是有教养的贵族小姐,说不定是逃婚’之类,”元司稍加斟酌,把原话微润色后转述,委婉地反过来安慰日番谷,“不是好话,我知道,都不是真的。”
“哦,大部分不是,”日番谷稍稍放心,耸下肩随口说,“除了贵族和逃婚,基本是真的。”
元司:“……”
OOC小剧场:
楼兰:可整不?
攸予:可。
楼兰:整死吧。
攸予:好。
侑季:喵喵喵???
写手:本章又名《姐姐再爱我一次》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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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感谢观阅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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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鸡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