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轮转,世事变幻。
昔日曹操用来宴饮宾客的亭台楼阁如今已被孙策的人马占据,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孙策坐在上座,举起酒杯朝众人庆贺道:“诸位,今日得下许都城,多亏了张将军,让我们一同敬他一杯。”
众将随之纷纷举起酒杯,朝张郃一敬,便都一饮而尽。
张郃见此,便也笑着举起面前的酒樽,抬手朝孙策敬酒。
不多时,随着众人的酒越喝越多,宴会便也逐渐喧闹起来,不少将领勾肩搭背,肆意谈笑。有的谋士则举酒当歌,放浪形骸。
陆羡看着面前热闹的景象,心中却有一股隐隐的担忧浮现。
最近一段时间,似乎一切都过于的顺利和祥和了。
自从与刘备约定北上以来,孙策军队几乎从未遇到过什么艰苦的战斗。当然这一来是因为曹操身死,北方势力乱作一团,像是那袁谭袁熙势力,初期还想反攻曹丕,结果却被辽东公孙氏屠灭。
二来也是因为曹家势力内部也极为混乱,曹操的儿子们相互争斗,导致曹操剩下的势力也极为零散,不堪一击。
按理说,这本该是好事,能够大大加速孙策统一天下的进程,但,这一切进行的过于顺利,也会在不经意间,淡化孙策军的风险意识,甚至,让他们变得大意轻敌。
陆羡想到这儿,眸中浮现几抹忧愁的神色,她望向喝的烂醉,正在放声高歌的众人,叹了口气,披上披风,掀起帐帘走向了营外。
刘旭见此,便也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了营外草地,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
“图南可是为了军纪忧愁?”
陆羡笑着摇摇头,“算也不算。”
“何意?”
“这几日营内上下都为攻下许都而庆贺,可我总觉得其中有些不妙。”
“图南是担心张郃会诈降?可如今我军已经控制了许都城,图南大可不必担心。”
陆羡转头看向安慰她的刘旭,笑着摇摇头,“我并非是担心张郃诈降,那曹丕残暴多疑,他本就不得曹丕信任,又怎会冒着风险使出诈降之计?更何况他一开始是袁绍手下将领,降了曹操,如今又来归顺我军,若真的再出尔反尔,想必也无人再敢收留他了。”
“就像那三姓家奴吕布?”
“是。”
“那图南在担心些什么呢?”刘旭面露不解。
陆羡自然地倚靠在刘旭的肩膀上,望着天上的繁星,叹气说道:“如今大业未成,我军就已经懈怠自傲起来,所谓骄兵必败,我担心我军之后的处境。”
听到这话,刘旭也沉默起来,过了许久,才开口道:“那图南有何打算?是去提醒主公还是?”
“等这场宴会过去后,我便去提醒主公吧。”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陆羡的心中还是有些没底,毕竟孙策性情有些轻狂,这一世又一路顺遂,能不能听的进去她的劝告,着实是个问题。
她正陷入沉思,刘旭轻柔地吻了吻她的额头,“我同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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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隶河东,刘备帐内。
“什么?孙策已经攻下许都?!”
刘备听到手下的消息,惊得拍案而起。
他身旁的众位将领和谋士听到这个消息,也都纷纷面露诧异之色。
“这孙策怎会如此迅速?”孙乾瞪大了双眼,诧异地问道。
“听说是张郃开城投降。”
“那许都城内的众将呢?那许都不是曹操的老巢?”
“回军师,”来通报的小兵见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面色紧张地微微泛白,哆哆嗦嗦地开口道:“曹丕前段时间几乎屠灭了城内的曹家族人,并率领了军队北撤,只余下了张郃守卫许都城。”
“哼!这曹丕真是与他老子如出一辙的残暴。”黄忠听此消息,愤怒地说道。
刘备听着众人的声音,面色微沉,握着酒杯的手也微微泛白。
古时刘邦项羽约定,谁先攻入咸阳的话,就是可以称王。如今他与孙策虽然没有立下这个约定,但他内心却暗暗存了与孙策较劲的心思。
如今孙策先他一步攻下许都城,他的内心近乎惊慌失措。
难道真要让那孙策小儿先他一步夺得天下?
刘备转头,正迎上诸葛亮的目光。
过了不久,其余将领都已然离开了刘备的帐中,只余下孙乾、糜竺、诸葛亮等谋士,在帐中与刘备一同商讨接下来的作战事宜。
“对孙策入主许都的事情,你们怎么看?”刘备阴沉着脸,发话问道。
孙乾前一步开口道:“主公,依我看,我们应该加快进攻,比孙军先一步杀掉曹丕,迎回献帝。”
“话是这么说,可如今我军离曹丕所在的信都的距离可比孙策他们要远得多,如何才能比他们快一步抵达呢?”糜竺一脸焦急地开口道。
是啊,在场的众人都知道兵贵神速的道理,可现实情况却不容乐观。
“孔明,你觉得如何?”刘备听到他们的谈论,脸色更为忧愁,眉头紧锁,只得将希望放在自己最为多智的谋士身上。
“如今孙策正是志得意满之时,加之他本身便轻狂少谋,我想,可以在他们攻打信都之前,便利用孙军的轻率,给予他们一个重大的打击。”
“哦?诸葛军师是指,内部策反孙军?可我听说那孙策如今极得人心,其手下的将领也都对其十分敬重爱戴,策反之计怕是不容易吧。”
诸葛亮从容一笑,轻摇羽扇,“我并非要从内部策反孙军。”
“那是?”
“孙军师倒时便知道了。”他的眼眸微亮,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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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都行宫。
阳光从朱窗投入,照射在精致华贵的桌案上,那木制的桌案顿时如同换了玉石材质一般,熠熠发光,耀眼夺目。
汉献帝站在宏伟粗壮的柱子前,身旁仅有两位太监服侍,其中一个看上去年过半百,脸上沟壑丛生。另一个则看着不过总角之龄,一团孩子气。
“这袁绍建的宫殿倒也华贵非常,他死前应当也有称帝的意向吧。”汉献帝伸手轻抚面前的雕梁画栋,嘴角扬起一抹自嘲的笑意,“看来朕挡住了许多人的称帝之路啊。”
那年老的太监听到这话,眼中顿时流出泪来,颤颤巍巍地说道:“陛下,您万万不可如此说啊,您是这天下唯一的九五至尊。”
“哼,唯一?”汉献帝冷哼一声,“是啊,确实是唯一,可等我死了,这天下的天子,马上就多不胜数了。”
“陛下!”
“如今朕也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这天下谁又不是盼着朕早点死呢?原先曹操盼着朕死,可直到他死了,朕也还活着。”说到这,汉献帝似乎是觉得有些好笑,自嘲般的笑了几声,又接着道:“可他死了之后,又来了个盼着朕死的更快一点的曹丕。”
“这一次他将朕从许都挟持来了信都,又何曾问过朕的心思,就像从前和他老子一样装作问朕都没有过!朕就如同一件破烂无用的物件一般,被他强行带来过来!”
汉献帝越说,模样越是癫狂,到最后,几乎尖利地叫出了声。
那一旁的老奴见了,顿时害怕地浑身颤抖,连忙上前,止不住地劝阻。
“陛下似乎心有不满。”正在此时,一个声音从走廊的尽头传来,那阴沉的语调在空旷的殿内回响,格外瘆人。
汉献帝一听到这个声音,几乎是反射性地开始发抖。他身躯剧烈地抖动,几乎连站稳也无法维持。
“嗒嗒嗒”,脚步声慢慢靠近。
“陛下对我有何不满?”曹丕苍白而无血色的面庞从阴影中慢慢显现,他的嘴唇微张,轻轻地吐露着话语中却包含杀机。
汉献帝忙不迭地像是幼童般地钻入一旁同样瑟瑟发抖的老奴怀中 ,那老太监虽然同样害怕地发抖,却仍抱着汉献帝,用自己微弱的身躯挡在曹丕面前。
“曹公子,陛下这些天有些水土不服,犯了痴症,说的都是些疯话。”他讨好地笑着,但眸中的惊恐却早已将他出卖。
“陛下水土不服?那必然是你服侍得不好咯。”曹丕微微一笑,眼底浮现危险的光芒,“来人,将这老奴拖下去斩了!”
“曹公子!”那老太监听到这个消息,连忙吓得求饶。他见曹丕没有反应,便又扭头看向献帝,可那男人早已吓破了胆,仍由他被士兵们拖走,也不敢说出一字。
曹丕似乎很是满意汉献帝如今的乖巧胆怯,他哈哈大笑,转身离开了殿内。
那献帝见他走远,这才敢恨恨地看着他的背影。他那双眼睛如同被鲜血浸满已满,红的骇人。
“冯忠。”
目睹了一切的小太监抖抖索索地从躲藏的阴影中走出。
“奴……奴才在。陛下有何吩咐?”
“替我准备一张信纸和一幅笔墨。对了,将荀令君也唤来。”
“陛下这是要?”
“这曹贼欺朕太甚,如今他已然落魄,朕自然要趁这这个机会,从他手中逃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