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州,许都城下。
孙策身着银甲,骑在一匹白马上,意气风发。
“公瑾,你说我们这次是否能够将天子从曹丕那小子的手中夺来了?”孙策看着近在咫尺的许都城,笑得肆意。
“是请,伯符。”周瑜有些无奈地笑着提醒道。
孙策眸中尽是得意之色,他拉住缰绳,制住身下蠢蠢欲动的军马,“哈哈哈,公瑾说得对,那让我们去请天子去江东吧。”
“主公!”
正在孙策二人打算下令进攻时,刘旭却一脸焦急地骑着马赶来。
“何事?”
“图南收到许都城内传来的线报,城内有大变动发生。”
听了这话,孙策眉头紧皱,眼神紧紧地盯着刘旭,有些急躁地问道:“究竟发生了何事?”
周瑜见刘旭一路狂奔而来,气喘吁吁的样子,开口安抚孙策,“既然事关重大,伯符,我们便同他一起回营中和图南一起商议吧。”
三人来到帐内,陆羡正在桌前来回踱步,手持信件,眉头紧锁,陷入苦想。
“图南,究竟发生了何事?”
孙策将撩起的帐帘一甩,快步走到陆羡身旁。
“曹丕前几日带着亲信,深夜突袭府内,将曹操后院除卞夫人以外的一干妇人尽皆杀死,并且还杀了他的一干幼弟,连那襁褓中的曹冲也没放过,仅留下了与他一母同胞的曹植和曹彰,不过就连他们,如今也被囚禁。”
听了这话,周瑜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他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这曹家次子当真如此丧尽天良?”
陆羡紧抿双唇,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
素来重视手足之情的孙策眸中鄙夷之色尽显,“不愧是那曹贼的儿子,真乃狼子兽心。”
“那如今曹丕又在何处?”
“根据线报所说,他似乎率领人马北逃了 。”
“带着天子?”孙策的目光移到陆羡手中的书信上。
“想必是的。”
陆羡叹口气,这次他们集结大军进攻曹操的老巢,原以为能够一鼓作气将曹军势力消灭,却没想到那曹丕竟然如此丧心病狂。
这下他们即便攻下了许都,也还得继续向北,一路追击曹丕而去。
况且……陆羡心中想着,眸中浮现几抹忧虑之色。
况且那曹丕挟持着汉献帝,带着最后仅剩的人马向北逃窜,最后必然会孤注一掷。这天底下最危险的,就是不要命的穷寇,到时候,这最后一战,恐怕是相当棘手啊。
周瑜看着孙策和陆羡两人或是忧虑或是烦躁的模样,率先调整了自己的心态,笑着安慰两人道:“那看来不出几个月,我们就能将许都城拿下。”
听到这话,孙策又恢复了往日爽朗自信的模样,他朗笑着走到周瑜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公瑾说的在理。既然如此,”他眉眼上挑,凌厉的虎目顿时闪出势在必得的光芒,“那我们便速速攻下许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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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月暗淡,夜风袭人。
许都城内,往日繁忙的街市上空无一人,百姓都惶惶不可终日,整日闭塞在屋中,不敢出门,生怕一出去,就碰上许都城破,敌军入侵。
昔日高耸威严的官府,笼罩上了一层黑影。在月色的掩映下,显得格外的寂寥。
张郃端坐在桌案前,正俯身眉头紧锁地看着小兵从城楼带来的消息。
自孙策攻城,已经过去了三日,在前两天,他总是亲临城墙,指挥着城楼上的士兵应对着汹涌而来的孙军,不眠不休。可惜在第二日的夜晚,因为连日不睡不休,他的身体也终是承受不住,险些从城墙上跌了,为了不影响士气,他这才回到官府,远程指挥。
他布满血丝的双眼看着手中的文书,拉碴的胡须在烛火的照耀下,在桌案上映出一条条的细丝。
“将军。”
正当他埋头苦思后两日的守城计划时,门外却有一小兵来报。
“可有援军的消息?”张郃一见他来,激动地拍案起身,眸中瞬间亮出精光。
“这……”那小兵不敢抬头,支支吾吾了半天,开口道:“二公子那儿并未有援救许都的消息传来。”
听到这话,张郃那高大魁梧的身躯像是瞬间被抽干,他双腿一软,险些跌落在地。
“将军!”那小兵赶忙上前,想要扶住他。
张郃却左手用力撑着桌案,右手向小兵摆摆,示意让他退下。
那小兵面露担忧,想再劝解几句,却见张郃面色灰败,终究不敢多言,静静地退出了屋子。
“终究是……被抛弃了啊。”张郃扶着脸叹息了一声,嘴角的苦笑越咧越开,最后变成了一连串自嘲的笑声。
他本就是袁绍旧部,虽曾经战功赫赫,勇猛异常,自投降曹操以来,却一直不受重用。尴尬的处境,让他在这一次曹家各个公子互相争斗时,谨慎地选择先隔岸观火,不愿过早站边。
可这个选择,在曹丕突然发难之后,却变成了他最后悔的决定。因为没有在最初的时候选择曹丕,后来即便向他投诚,也再无法得到他的信任。这一次曹丕率军北逃,让他独守许都。
这个命令,让谁看,都知道曹丕这一次,是想让他与许都城共存亡。
张郃转身,目光投向远方仍不停响起厮杀声的城楼,眼底的苦涩一丝丝褪去。
“既然曹家如此无情,那也别怪我无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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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张郃开城投降了?!”
次日清晨,还未等陆羡从睡梦中彻底清醒,便被刘旭这突然的消息给震惊了。
她拉拉睡衣领口,晃晃脑袋驱散朦胧的困意,扶起身子从床榻上下来,接过刘旭递来的衣物给自己披上,便忙不迭地穿上鞋袜,朝中军大营赶去。
当她踏入帐中,便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欣喜气氛。
“图南!你来啦!”眼尖的张辽见到陆羡,率先开口道。他的面色微微泛红,一张口,嘴中就弥漫着一股酒气。
大白天的就饮酒?
陆羡心中微微有些不满,但她很快将这些心思压了下去,开口问道:“张郃投降了?”
“哈哈哈,是啊!图南,这次我们可省了大力气了。”张辽一把搂过陆羡的肩膀,凑到她的耳边大声的笑着。
一旁的刘旭见了,面色微沉,不动声色地移过身子,将陆羡从张辽的怀中夺了过来。
三人的一番动作被孙策察觉,他举着手中的酒樽,笑着朝几人走来,“图南,来,饮酒。”
陆羡又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气。
好嘛,这都开上庆功宴了。
“主公,张郃投降之事……”
还未等她细问,孙策便激动地说道:“哈哈哈,图南你这次消息可不灵通了,这张郃一个时辰前,便开城投降,如今我军已然入驻了许都。”
真这么顺利?
陆羡眉头微蹙,满脸问号。
“那张郃如今在哪儿?”
“唔……”孙策给自己倒了杯酒,猛地一饮而尽,笑着说道:“公瑾正在招待他呢。图南不如喝了这杯酒之后,亲自去看看?”说着,又倒了一杯,递到了陆羡嘴边。
有些无奈地看了看面前神情亢奋的酒鬼孙策,陆羡正想接过酒杯,却被刘旭拦下,“庆祝许都城破,我与图南共饮此杯。”说着,替陆羡喝了一大口。
陆羡有些感激地看了刘旭一眼,接过剩余的酒水一饮而尽,转身谢过孙策,总算是从这一堆酒鬼中脱身。
转过几个弯,陆羡来到了周瑜营帐门前,她轻声询问,不过一会儿,门内便传来了周瑜温润如玉的声音,“图南吗?进来吧。”
掀起帐帘,陆羡便看到了被后世称为“河北四庭柱”之一的名将张郃。
从身形和样貌来看,此人确实有被称为名将的资格。
身材高大,肌肉健硕,方正黝黑的脸上生着一对炯炯的眼睛,与之对视,会令人不自觉地心生恐惧。
他转身 ,随着周瑜的视线望向陆羡,正巧与她的目光对上。
“张将军。”陆羡率先笑着行礼道。
“这位便是陆军师吧。”张郃见状,也收敛了征战沙场磨练出的一身杀意,温和地笑着开口道。
周瑜见二人互相打了招呼,便也笑着招呼陆羡坐下,“图南,张将军此行是为了投诚而来。”
陆羡点点头,“嗯,阿旭已经同我讲过了。不过,”她顿了顿,目光突然一凛,瞬间望向张郃的双眼,“许都城素来繁华,城内物资兵力都极为充沛,不知张将军为何突然决定前来投诚呢?”
是的,陆羡此时内心仍是对张郃的这次投降充满怀疑,她这一次,正是为了试探他而来。
“图南。”周瑜有些不赞成地低声唤道。
“哈哈哈,陆军师说的对,城内物资确实可抵抗一段时间。”说着,他倒也不隐瞒,举了举手中的茶杯,“我来投诚,是为了另投明主。”
“弃暗投明?”
“弃暗投明,弃暗投明。”张郃口中呢喃了两遍,接着大笑着说道:“陆军师这个词用的好啊,我此次确实是‘弃暗投明‘而来。”
接着,他面色微沉,咬着牙齿说道:“我为曹家卖命,如今曹丕却弃我北逃,既然主上不仁,又何怪下属不义。我素来听说吴侯待下宽和,所以特来投诚,还望吴侯不要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