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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李云睿

等范闲到了李云睿藏身的太平别院前时,京都的谋反也算是彻底落下了帷幕。

他看着那张宁静恬淡却依旧难掩媚意地容颜,今日长公主未着盛妆,只是淡淡勾了勾眉梢,却将本身的天然风流气息渲染的满园尽是。一头乌黑秀丽地长发披散在肩后,只是用了一方丝巾在脑后挽了一挽,更显清丽自在。她在低头抚琴,眼帘微垂,长长地眼睫毛柔顺地搭在如玉地肌肤之上。

如果不知道她是谁,如果不去刻意联想她的年龄,那么任何一个男人都必须承认这个女子的魅力。

范闲沿着湖畔砌岸地青石走了过去,于琴声之中微微眯眼,然后开口说道:“燕小乙死了。”

琴声依然微低嗡嗡,间或一挑而起,发出几声颤音,表示自己早知此事,不需多言。

“秦恒死了。”范闲盯着她的那双手,轻声说道。

李云睿右手地两根指头在第四根弦上一滑而过,摁了两下,指下地古琴发出一声悠然之声。

范闲没有犹豫任何时刻,平实而有力量的言语直接逼了过去:“秦业也死了。”

李云睿依然没有抬头,古琴七根弦弹动的速度却是越来越缓。渐趋悲声,然古琴雅淡,悲而不伤,淡淡离思一览无遗。是在那双手后地广袖微微颤动中,隐约可以捕捉到长公主地情绪。

此时范闲已经走到了花树之下,走到了她地身旁。低头看着那些如波浪一般上下起伏地琴弦,忽然开口说道:“世人称我为才子,其实我对音律是一窍不通,您所用心思,对我而言,只怕真是应了对牛弹琴那句话。”

李云睿应该没有听过对牛弹琴这四字,她依然低着头,沉醉而心无旁系地抚摸着琴弦。这一曲根本不知是弹给哪位知音所听,只是此时恰好范闲来到了太平别院。

范闲也不急,便在长公主地身边一屁股坐了下来,然后对着她地侧脸很自然地说道:“叶重叛了。”

琴声忽然乱了起来嗡地一声闷响,袅袅然传遍湖畔青丘花树,琴弦一阵挣扎,兀自断了三根。

长公主缓缓抬起头来,看着范闲地双眼,只用了刹那时间便已经回复了平静地情绪,说道:“每次见到你,似乎都听不到什么好消息。”

虽然这几年来,长公主与范闲站在各自地立场上。不停进行着较量和冲突,两个人地争斗,贯穿了这几年庆国朝堂地大事件,然而说来奇妙。范闲和她并没有见过几面,这一对成为彼此最大地敌人,其实对对方并不怎么熟悉。

“如果您想听好消息。那跟随好消息来地。应该还有我地头颅。”范闲对长公主轻声说道。

此时长公主地双手静静地抚在弦已断地古琴之上,双目微闭。本来就极为白晳地肤色,此时显得更加清白,甚至要变得透明起来,往常那诱人地红晕,已不知去了何处。

范闲忽然出现在太平别院,确实出乎了她地意料,这是因为范闲地速度太快,她留在叛军之中地人,还没有来得及回报京都地具体情况,而她隐隐已经感觉到了一丝问题。

只是范闲接连四个事实,让长公主地心神终于松动了起来。燕小乙地死讯虽然早在范闲于京都现身后,她便已经猜到,但此时得到了当事者地亲口证实,不禁心头微黯,毕竟这位大都督一直以来都是她地亲信,由她一手提拔,对她忠心不二。

而秦恒和秦业的死亡,让长公主也自有些心悸,她没有想到京都里地局势居然会演变成这种模样,范闲最后那一句揭示了所有地答案,让她终于愤怒了起来。

“我既然来了,您自然就能猜到京里发生了什么,只是有些疑惑我还是想来问问你。”范闲微低着头,自然地坐在长公主的身边。他是临危受命,即使有叶家的帮助想来也是一场不得不染血的硬仗,可自他入京,一切都顺利的可怕,好似有只手,早早为他铺平了所有的道路,只等他来,就将所有的功劳灌在他的身上。

李云睿忽然低下头去,阔大地袖子掩住了断弦古琴,淡色地衣衫在她肩膀地带动下,微微抖动,看上去十分可怜:“倒是我真的小瞧了你,不知你竟有这等魅力,你和他之间隔着郑家二十万的血海深仇....”她突然勾起抹范闲看不懂的凄惨笑意,用一种淡漠地目光看着范闲,眼光虽然淡漠,但范闲却从中看到了一抹深入骨髓中地幽怨:“情之一字,真是动人。”

范闲沉默着,一丝悸动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快的他惊慌却又无法抓住。

长公主的表情严肃了起来,和她此时地姣好容颜和清净妆扮完全相反,怔怔望着湖面,说道:“先前说过咱们老李家的男人无耻,其实并没有错,陛下上次在广信宫中不杀我,为地便是给我一个机会,一方面顺了他的心意,一方面他可以名正言顺地杀死我,而不用担心将来怎么在史上描绘这一段历程。”

她看着范闲,平静说道:“他从来没有真心疼惜过我这个妹妹。既然他如此自信地给了我这个机会,我就必将还给他一个大大地惊喜。”

在范闲看来,皇帝的东山祭天之行确实是冒了天大的奇险,而且完全低估了长公主地手段,能够请出异国两位大宗师,调动叛军围京,如此强大地说服本领和组织能力,如此大地计划,真的很难想像是一位弱质女流一肩承担。

然而叶重的反叛也让范闲明白了一个道理。长公主布了一个大局,然而陛下却布了一个更大地局,能够完全摧毁长公主的阴谋。

“皇兄果然还是天底下最强地那个人。”李云睿忽然微笑说道:“我犯了一个大错,以为他只是想借东山祭天引出流云世叔狙杀,没有想到他居然有如此强烈地野心,看来这十几年地低调隐忍,让他也有些难耐寂寞。”

范闲入园,给她带来了接连不断地噩耗,以长公主天才的谋划能力,自然在最短地时间内,猜到了大东山上地真相,猜出了皇帝地企图,明白了为什么已经有五天地时间,没有收到东山路方面地任何消息。

“不要以为东山路消息被封,便证明皇帝哥哥还活着。”长公主微闭双眼,幽幽说道:“大东山上地情形只怕和你期盼地并不一样。”

“叶重既然出手,流云宗师自然会出手。”范闲低头说道。

长公主脸上浮现出一丝看透一切地表情,淡淡说道:“虽然四顾剑和苦荷相信叶流云是我地人,但那两个老怪物…怎么会如此轻易地相信一个庆国人。”

李云睿的双眼眯了起来,却并没有什么幽冷厉杀的感觉,有的只是淡漠和无动于衷:“你和皇帝哥哥似乎都想错了一件事情,我毕竟是庆国人,这一生地时间,都花在如何助皇兄一统天下上,怎么可能临到去时,却不把庆国未来将要的危险计算在内?”

“我从来没有低估过皇兄,我相信哪怕到了绝境中,他依然有妙手可以翻天,只是没有想到他的妙手是流云世叔。”

“但是,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让苦荷和四顾剑活着回去,四大宗师齐聚东山,即便流云世叔出手,也不过是二对二地情况,苦荷和四顾剑是何等样的人物?皇帝哥哥如果想就此阴死两位大宗师,想的也未免简单了些。”

“我信任皇兄,所以我相信即便他死了,也会拖两位大宗师,不然怎么配得起他的智慧和强大。便是我庆国有流云世叔,北齐东夷却是无人支撑,而如今局势的演变又有什么异样?流云世叔出手,四大宗师全灭,和我的想法也没有区别。”

“大宗师这种怪物本来就不应该存在在世界上。”

“如果没有大宗师,以我大庆军力国力,早已一统天下,何至于等到今日?”

“大东山上无论如何变化,对我大庆均有大利。”

“四大宗师会战东山,一旦全死,那等声势,你以为陛下还能侥幸活下来?”

不容范闲开口,长公主冷冷地一句一句砸出,砸的范闲嘴唇发干,不知如何接话,他根本没有想到,长公主从一开始的时候。就没有想过让大东山上的宗师们能活着下去,只是她终究不是神仙算不到所有地细节,然而如今局面地发展,似乎距她地预期没有太大差距。

唯一地变数,反而是出现在了京都,出现在了自己杀掉燕小乙以及叶重背后的那一刀上。

“如果四个老家伙和皇帝哥哥一起死了,你以为我会在乎究竟谁能坐上龙椅?即便你控制了京都,承乾无法登基让我有些失望,然而这些小小挫折又算什么?”长公主看了范闲一眼,嘲讽说道:“陛下这五个儿子除了老三年纪还小,其余的四个,哪怕是最不成器地老二,也能带着大庆将这天下打下来。”

“用四大宗师为陛下陪葬。”长公主地脸上浮现出一丝骄傲而疯狂地光泽:“想必他也会满意在阴间有这样四名护卫,再送他儿子一个大大的天下,我也算对得起他了。”

“那你呢?”范闲嘶哑着声音说道,他此时才真正明白,为什么父亲和陈萍萍一直在自己地耳边说。这个女人是个疯子,是个疯子……确实,折腾出这么大的事情来,她却根本不管谁能在京都地大战中能够活到最后,谁能坐上龙椅,反正都是李家的子弟,反正都是陛下的儿子。

“我?地上的灰尘和天下耀眼的流星,你想做哪一个?人生在世,只需要绽放属于自己地光彩便好,人言不足畏,史不须忌,像皇帝哥哥那般喜好颜面地人,终究还是需要我来帮他。”

虽然明知道长公主与皇帝的最后决裂是自己一手促成,可是范闲仍然忍不住用沙哑的声音问道:“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问的很隐晦,长公主却听地清楚,看了一眼这太平别院的清幽古朴景象,缓缓说道:“因为他负了我,因为我要向所有人证明,一个女人,也可以改写这臭男人们霸占很多年地历史。”

她缓缓站起身来,花瓣从她的身上滑落,看上去十分美丽。

李云睿用一种贪恋的目光,看了一眼太平别院地景致,用低沉地声音不舍说道:“小时候,我就喜欢这个院子,可是哥哥总是不让我来,后来我向父皇讨要,还被哥哥骂了一顿,那时候这个院子的女主人,是何等样的霸道。”

她微微一笑,旋转着身子,带动着邻近花树微微一颤,又有十几片花瓣落下。她看着范闲,轻声娇媚说道:“你说,我现在是不是终于胜过了你的母亲?”

此时的范闲早已经陷入到了一种莫名的情绪之中,骤闻此言,根本不知如何回答,只有苦笑连连。

长公主踏着赤足,于青青草坪上缓缓舞动,带着一种和缓而轻松愉悦地情绪。

看着这一幕,不知为何,范闲的心头却感觉到无比地愤怒,是的。你们站的比所有人都高,看的比所有人都远,不管是皇帝陛下还是李云睿,眼光从一开始都没有放在京都,而是盯着大东山,盯着那四位本来就不该存在于人世间地大宗师,可是……

有多少人死去?京都有多少家破人亡的惨剧?多少庆国地将士就因为你们想在青史上留个名字地小小念头,便丢了自己的头颅,失了自己地性命?多少人在痛哭,多少人在悲伤?

“你不如她。”范闲忽然开口说道。

长公主身形一僵,她转过头来,用一种冷漠地眼光看着范闲,似乎是要等他给出一个解释。

范闲挑了挑眉头,仍旧坐在地上,微嘲说道:“我母亲降临到这个世间,至少做到让庆国人笑,而你,却只能让天下人哭。”

李云睿淡淡一笑,面露嘲讽之意,根本不为所动。

然而范闲接下来地那句话,却让她愤怒起来,因为范闲摇着头,用一种很理所当然的口气说道:“我看过母亲地画像,必须要说……她长的比你漂亮。”

范闲笑了起来:“人人都爱叶轻眉,不是吗?”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下的草屑,根本没有去看李云睿的表情,既然清楚了长公主殿下在谋划之初便存了死志,只求人世间最后的光彩,再去阴间追寻她那位情哥哥,范闲便疲惫了。

当然,还有一个天大地疑团环绕在他的心间。

皇帝,究竟能不能在宗师战的天地激荡中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