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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小八的口述[番外]

我是缸。

准确地说,我是一口发酵缸。

我在静冈县待了四十年。

前任主人是个酿酒师,做清酒的。

每天早上五点起来,第一件事是来看我。

手放在我缸沿上,摸一摸。

温度对不对。

湿度对不对。

今天心情好不好。

四十年。

每天如此。

缸不会说话。

但缸能感觉到。

那双手的温度。

那杯酒倒进我身体里的触感。

那个人站在我旁边,一站就是一下午。

不说话。

就那么站着。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酒。

在想发酵进度。

在想今年的米好不好。

在想女儿什么时候回来。

女儿不回来。

儿子也不回来。

他们都去东京了。

做别的工作。

不做酒。

老酿酒师没说什么。

他只是每天五点起来,摸一摸我缸沿。

然后酿酒。

酿了一辈子。

后来他老了。

八十多了。

手开始抖。

搬不动我了。

有一天他站在我旁边,摸了很久的缸沿。

然后他走了。

再也没回来。

我被送去了旧货行。

在一个仓库里睡了一年半。

仓库很黑。

很潮。

没有人。

我身上那道裂纹,是很多年前留下的。

有一次不小心磕的。

老酿酒师用糯米灰补好了。

补得很细。

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说:还能用。

他说:你比我结实。

在仓库里的一年半,我每天都在想。

会不会有人来。

会不会有人把我带走。

会不会有人需要一口老缸。

然后有人来了。

一个年轻男人。

金头发。

他在旧货行翻了很久。

翻到我的时候,他停下来。

蹲下来看我。

看了三秒。

然后对老板说:这口缸,我要了。

老板说:这口是老缸,有裂纹。

他说:知道。

老板说:裂纹可能会渗水。

他说:会补。

老板说:补了也可能再裂。

他说:那就再补。

我被搬上车。

运到一个地方。

有人来接我。

一个年轻女人。

她蹲下来看我。

她:你就是小八?

小八?

她给我起了名字。

她:以后请多指教。

她对着我鞠了一躬。

她手很稳。

第一次看到我身上那道裂纹的时候,她没皱眉。

她摸了摸。

然后去查资料。

买了糯米灰。

自己调。

补的时候,她让那个金发男人帮我扶着缸沿。

她一点一点把灰泥填进去。

很慢。

很仔细。

补完,她对着我鞠了一躬。

她说:谢谢你没死。

缸不会说话。

但缸能感觉到。

她的手放在我缸沿上的温度。

她每天来看我。

测糖度。

记温度。

跟我说话。

她说:今天怎么样?

她说:酸度好像有点高。

她说: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她说:明天会好的。

十一

其实我想告诉她。

我很好。

那道裂纹不会再渗水了。

你补得很好。

比当年那个人补得还好。

但我不会说话。

我只能沉默。

十二

她有一只猫。

叫阿斯蒂二世。

那猫天天趴在我边上。

尾巴盖在我缸沿上。

有时候盖在那道裂纹上。

猫很暖。

猫不说话。

猫陪着我。

我喜欢猫。

十三

那个金发男人也常来。

他每次来,先看我一眼。

然后走到她那边。

坐着。

喝咖啡。

不说话。

猫有时候趴在他脚边。

有时候趴在我边上。

他走的时候,会看我一眼。

就一眼。

然后走了。

十四

有一次她问他:你为什么总来?

他没答。

她没再问。

但我知道。

他来看她。

顺便看我。

十五

她有个本子。

每天记东西。

温度。

湿度。

糖度。

有时候记着记着,就停了。

看着窗外发呆。

猫趴在她脚边。

我也看着她。

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但我知道她有心事。

十六

那个金发男人每次来,她记糖度的速度会变慢。

有时候记一个数,要停好几秒。

笔尖悬在纸上。

不落。

等他喝一口咖啡。

才继续写。

缸看得到。

缸什么都知道。

十七

有一天她蹲在我边上。

她:小八,我是不是出问题了?

我沉默。

系统说:小八表示“没有”。

她:你懂什么。

我懂。

但我不说。

十八

又有一天她蹲在我边上。

她:小八,你说他是不是……

她没说下去。

我等她说。

她没说。

她站起来,走了。

我知道她想问什么。

但我不说。

有些事,要等她自己想明白。

十九

后来有一天,她忽然笑了。

对着我说:小八,那个人不错。

我知道她说的是谁。

那个金发男人。

我早就知道。

从第一次他帮我扶着缸沿补裂纹的时候就知道。

他手很稳。

他看她的眼神不一样。

缸看得出来。

缸什么都知道。

二十

第五年,我病了。

杂菌感染。

她三天没睡好。

把感染液全倒掉。

洗我。

一遍。

两遍。

三遍。

新葡萄一粒一粒挑。

每天来测三次糖度。

第七天,我好了。

她蹲在我边上,眼眶红了。

她说:我以为你要死了。

缸不会说话。

但系统可以。

系统说:小八表示“没事了”。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二十一

她让我休息一个月。

把我洗干净。

放在窗边晒太阳。

猫趴在我边上。

尾巴盖在我裂纹上。

阳光很暖。

我很久没晒过太阳了。

上次晒太阳,还是在静冈。

老酿酒师家的院子里。

四十年了。

二十二

一个月后,我重新开工。

第一缸酒出缸那天,来了六个人。

科恩。

基安蒂。

卡尔瓦多斯。

基尔。

后勤部长。

朗姆。

她给他们倒酒。

他们喝完,都说还行。

猫蹲在我边上,尾巴一甩一甩。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她站在窗边,端着杯子。

那个金发男人没来。

但我知道他会来。

晚上来的。

二十三

那天晚上他来了。

站在我边上,看了我一会儿。

伸手摸了摸我缸沿那道裂纹。

他说:补得挺好。

她说:嗯。

他说:它喜欢你。

她:什么?

他没回头。

他走了。

她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

猫蹲在她脚边。

我沉默着。

但我想说:他说得对。

缸确实喜欢你。

二十四

第七年。

她开了家店。

杯户町四丁目。

招牌:【阿斯蒂】

我被她搬到了店里。

放在窗边。

还是那个位置。

还是那道裂纹。

还是那盆薄荷旁边。

二十五

金发男人每天来。

打烊前。

坐角落。

点一杯。

喝完走。

猫在柜台上打盹。

她在擦杯子。

我看着他们。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我缸沿上的裂纹泛着光。

补得很好。

跟新的一样。

二十六

有时候店里人多。

科恩来了。

基安蒂来了。

卡尔瓦多斯来了。

基尔来了。

后勤部长来了。

朗姆也来。

朗姆每次都说是路过。

但我知道他不是路过。

他是来喝酒的。

她给他倒酒。

他喝完,说:还行。

然后走了。

二十七

琴酒没来过。

但他的葡萄每年都来。

她每年酿一批。

每年留一瓶。

标签手写:【B·未寄出】

放在吧台最里面那格。

我知道那是给谁的。

金发男人的。

二十八

猫老了。

十七岁了。

走不动了。

整天睡在窗台下的软垫里。

她每天把猫抱到我边上,晒太阳。

猫趴在我旁边。

尾巴盖在我缸沿上。

还是那道裂纹。

还是那条尾巴。

阳光照着我们。

暖的。

二十九

第七年2月14日。

下雪。

店里很多人。

她忙了一晚上。

打烊后,金发男人还没走。

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雪。

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两人并排站着。

猫趴在软垫里,看着他们。

我看着他们。

窗外雪停了。

她说:第七年了。

他说:嗯。

她说:咖啡还送吗?

他:送。

她:几点?

他:六点半。

她:还是热的?

他:嗯。

她:还是无糖?

他:嗯。

她:还是那个杯子?

他:嗯。

她:还是你送?

他:嗯。

她低头笑了。

很小。

但我看到了。

三十

我是缸。

我在这个店里待了两年了。

加上之前的日子,一共九年。

九年里,我见过很多人。

老酿酒师。

她。

金发男人。

猫。

那些常客。

人来人往。

但每天早上,她都会过来,摸一摸我缸沿。

测温度。

记糖度。

跟我说话。

她说:小八,今天天气不错。

她说:小八,那批酒快出缸了。

她说:小八,他今天会来。

她说什么,我都听着。

缸不会说话。

但缸记得。

三十一

第九年春天。

窗外的雪化了。

葡萄藤发了新芽。

她在酿新酒。

金发男人在喝咖啡。

猫在晒太阳。

我蹲在窗边。

缸沿上的裂纹泛着光。

补得很好。

跟新的一样。

阳光照着我。

暖的。

我想起老酿酒师。

他最后那天,摸着我缸沿,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了。

再也没有回来。

但这里有个人,每天摸我缸沿。

每天跟我说话。

每天给我测温度。

她不会走。

我知道。

因为那个人还在这里。

那个金发男人每天来。

猫每天趴在我边上。

她每天擦杯子、酿酒、笑。

这就够了。

三十二

我是缸。

我不会说话。

但我知道什么是好日子。

这就是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