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琴酒第一次知道阿斯蒂这个人，是在自动贩卖机前面。
那天他来基地办事，路过休息区。
自动贩卖机的角落里多了一个新按钮。
【阿斯蒂特酿·0日元（代号成员免费）】
他站了两秒。
然后按了黑咖啡。
身后传来按按钮的声音。
科恩在按那个新按钮。
一瓶酒掉下来。
科恩拧开，喝了一口。
琴酒端着咖啡走了。
二
第二次，是在便利店。
任务间隙，他进去买烟。
冰柜里摆着几瓶起泡酒。
标签写着【阿斯蒂】。
他顿了一下。
拿了另一款。
收银员说：先生，这个牌子今天第二瓶半价。
他说：不需要。
三
第三次，是在基地走廊。
他路过后勤部，看到一个女人蹲在门口喂猫。
猫是虎斑的。
女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她说：你好。
他没说话。
走了。
后来他知道，那个女人叫阿斯蒂。
就是那个酿起泡酒的。
四
那批意大利葡萄，是个意外。
缴获物资里有三箱。
酿酒葡萄。
皮埃蒙特产区。
后勤部的人来问：这个怎么处理？
他想了想。
他说：给酿酒的。
手下：直接送过去？
他：嗯。
手下：要不要附便签？
他：不用。
五
那三箱葡萄被送过去了。
她酿了六瓶酒。
留一瓶。
余五瓶分送。
他收到了一瓶。
没有便签。
没有名字。
就是一瓶酒。
标签手写：【阿斯蒂特酿·意产葡萄】
他看了三秒。
放进柜子里。
没开。
六
后来他又批过几次葡萄。
山梨的。
冈山的。
每次都是匿名。
每次都是三箱。
每次都没有便签。
手下问：要附什么话吗？
他说：不用。
手下问：那她怎么知道是谁送的？
他说：不需要知道。
七
她每次都会回一瓶酒。
标签手写：【谢谢你的葡萄。】
没有名字。
没有便签。
就是一瓶酒。
他收到，看一眼。
放进柜子里。
没开。
柜子里的酒越来越多。
意大利的。
山梨的。
冈山的。
一瓶一瓶。
并排放着。
八
他不知道为什么留着那些酒。
不喝。
也不扔。
就那么放着。
有时候打开柜子拿东西，会看到它们。
看一眼。
关上柜门。
什么都没说。
九
有一次他在自动贩卖机前站着。
屏幕上显示：阿斯蒂特酿库存5瓶。
他站着。
没按。
身后有人走过来。
是她。
她从他旁边经过，按了一瓶。
拧开，喝了一口。
她：要喝吗？
他：不。
她：哦。
她喝完了，把空瓶扔进垃圾桶。
走了。
他站在原地。
站了三秒。
然后按了黑咖啡。
十
后来她问他：你为什么不喝？
他说：不喝甜的。
她：那你怎么还送葡萄？
他没答。
她：送了又不喝。
他没答。
她：存柜子里也不开。
他看她。
她：我都知道。
他沉默。
她：猫告诉我的。
他：…………
她：它去过你家。
他：知道。
她：你知道？
他：它来过几次。
她：那你怎么不赶它？
他：它自己来的。
她沉默。
他看着自动贩卖机。
她说：那批冈山的，酿得不错。
他：嗯。
她说：你尝过？
他没答。
她笑了一下。
走了。
十一
那批冈山的，他确实尝过。
某个晚上开的。
倒了一杯。
淡金色，起泡细密。
喝了一口。
甜的。
但还行。
他倒了第二杯。
喝完。
把空瓶洗干净。
放回柜子里。
和那些没开的并排放在一起。
十二
第二年，他又批了三箱。
意大利的。
皮埃蒙特。
还是匿名。
还是三箱。
还是没留话。
她收到，酿了。
回了一瓶。
标签手写：【谢谢你的葡萄·第二年】
他收到，看一眼。
放进柜子里。
没开。
但和去年那瓶并排放在一起。
十三
第三年，还是三箱。
山梨的。
冈山的。
意大利的。
一年三批，准时。
她每年酿。
每年回一瓶。
每年都是同样的标签。
【谢谢你的葡萄·第X年】
柜子里的酒越来越多。
一排。
两排。
三排。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留着。
但也没扔。
十四
有一次他开车路过杯户町四丁目。
减速。
看了一眼。
那家店还在装修。
招牌还没挂。
他踩油门。
走了。
十五
后来那家店开了。
招牌：【阿斯蒂】
他路过。
减速。
看了一眼。
她站在门口，抱着猫。
猫往他这边看。
他踩油门。
走了。
十六
她每年会寄一瓶酒给他。
不是回礼。
就是寄。
标签手写：【阿斯蒂特酿·琴酒·第X年】
没有附便签。
没有多余的话。
就是一瓶酒。
他收到，放进柜子里。
和那些葡萄回礼并排放着。
十七
柜子满了。
他换了一个更大的。
还是放那些酒。
一排一排。
整整齐齐。
标签朝外。
年份顺序。
从第一年到第七年。
一瓶不少。
十八
第七年2月14日。
他路过那家店。
车停在巷口。
没熄火。
他坐在车里，看着那扇门。
门开了。
她送客人出来。
猫跟在她脚边。
她笑着跟客人挥手。
然后转身回去。
门关上了。
他看了三秒。
踩油门。
走了。
十九
那天晚上，他回到家。
打开柜子。
看着那些酒。
第七年的那瓶放在最外面。
标签手写：【阿斯蒂特酿·琴酒·第七年】
他拿出来。
看了很久。
然后放回去。
关上柜门。
二十
他不知道这算什么。
可能是习惯。
可能是别的什么。
但他每年批葡萄。
她每年寄酒。
他每年收着。
不喝。
也不扔。
就那么放着。
七年了。
二十一
第八年春天。
他又批了三箱葡萄。
意大利的。
还是匿名。
还是三箱。
还是没留话。
手下问：还是送那个地址？
他：嗯。
手下：要附什么话吗？
他：不用。
手下走了。
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雪。
第七年了。
不。
第八年了。
二十二
那天晚上，他开了一瓶酒。
第七年的那瓶。
倒了一杯。
喝了一口。
淡金色，起泡细密。
甜的。
但还行。
他倒了第二杯。
喝完。
把空瓶洗干净。
放回柜子里。
和其他空瓶并排放在一起。
标签上写着：【第七年·已开】
二十三
第二天，他开车路过杯户町四丁目。
减速。
看了一眼。
她站在门口，抱着猫。
猫往他这边看。
她也在看。
他停了车。
熄火。
坐在车里。
三秒。
然后推开车门。
走下去。
风铃响了。
门开了。
她站在门口。
他说：有酒吗？
她：有。
他走进去。
猫跟在他脚边。
尾巴一甩一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