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后勤人员·阿斯蒂】
入职第一年：无异常。工作态度认真。
入职第二年：酿酒技能稳定，客户评价良好。
入职第三年：协助外勤任务3次，表现合格。
入职第四年：技能考核通过，建议留任。
入职第五年：无异常。
入职第六年：无异常。
入职第七年：无异常。
二
备注栏：
个人评价：是好人。
任务外接触频率：每周2-3次。
咖啡投喂记录：768杯。
空瓶留存：19瓶。
便签收藏：137张。
以上为个人行为，与职务无关。
三
波本写完最后一个字，把报告保存。
关掉页面。
窗外阳光正好。
第七年了。
四
他第一次见到她，是在米花町某居酒屋后巷。
她提前一小时到。
穿黑风衣。
戴墨镜。
站在巷子里，双腿分开与肩同宽。
他在巷口看了她三秒。
然后走过去。
他说：酒呢？
她：啊？
他：你不是酿酒专精吗。样品呢。
她：……下次带。
他打量她三秒。
他：第一次出任务？
她：是。
他：风衣不错。
她：谢谢。
他：七月穿这个不热吗。
五
那时候他以为她是个新人。
后来他发现，她确实是个新人。
只是新得有点过分。
第一个月，她提交的工作汇报是：
【本月工作内容：与发酵缸建立初步联系，失败。葡萄长毛，重购中。下月计划：继续与缸沟通，争取获得缸的信任。】
他看完，在咖啡馆笑了三十秒。
六
第二个月，她酿出了第一瓶酒。
装瓶，塞进他公文包。
附便签：【样品。喝不死人。】
他当晚开了。
酸度高，甜度低，尾韵短。
是新手酿的。
但他喝完了。
第二天，他把空瓶洗干净，还回去。
标签背面写：【还行。】
七
第三个月，门口开始出现咖啡。
第一次是一杯。
他路过便利店，想起她那里没有咖啡机。
就买了一杯。
放在门槛上。
没有留名字。
没有留便签。
就是一杯咖啡。
第二天，杯子不见了。
第三天，他又放了一杯。
第四天，又不见了。
后来成了习惯。
每周两到三次。
清晨。
六点半。
热的，无糖，奶泡打得刚好。
八
他不知道为什么开始记这些。
采购单。
糖度记录。
猫的体重。
她每个月第三周的周三会给科恩装酒。
她每年11月初会酿一批新酒——不知道为什么，那批总是比平时甜一点。
她把杯子从大到小排列，杯把朝右，15度倾角。
3月21日那只有标签——他写的。
2月14日那只有标签——也是他写的。
他把这些记在脑子里。
没什么用。
就是记住了。
九
第一年年底，他查过她。
背景核查报告出来的时候，他盯着“空白期：两年”看了很久。
便利店收银。
居酒屋帮厨。
餐厅洗碗。
六叠出租屋。
二手缸。
自酿葡萄酒送邻居。
没有任何可疑记录。
他关掉页面。
不是卧底。
卧底不会空白两年——公安不会放一个人在系统外漂那么久。
但她也不是纯粹的组织成员。
没有成员会在任务间隙蹲在巷子里喂猫。
没有成员会连续七次尝试醒酒同一个目标，因为“他答应醒了就告诉我情报”。
没有成员会用瓶塞弹射八百万的悬赏目标。
他开始好奇。
十
第二年，他不再查了。
没有理由。
就是不想查了。
他想看她能酿出什么酒。
仅此而已。
十一
第三年，她酿的酒越来越好喝了。
酸度控制稳了。
甜度平衡了。
尾韵干净了。
科恩每月三瓶。
基安蒂每月两瓶。
卡尔瓦多斯每季度两瓶。
基尔每季度一瓶。
后勤部长不定期采购。
朗姆也买。
匿名。
备注：不要告诉别人。
他把这些记在脑子里。
还是没什么用。
就是记住了。
十二
第四年，她开始出外勤。
第一次，蹲在货车里四小时，腿麻了，没出声。
第二次，用醒酒术泼目标，没醒，被科恩泼醒了。
第三次，用瓶塞弹射击中通缉榜第十七位。
赏金八百万。
他听说的时候，正在喝咖啡。
笑了三分钟。
十三
第五年，小八病了。
她三天没睡好。
他每天去帮忙。
洗葡萄。
测温度。
陪她蹲在缸边。
有一天她说：你在这我分心。
他：分心什么？
她没答。
他后来改成隔天去。
十四
第六年，风声紧了。
据点陆续关闭。
代号成员接到隐蔽指令。
她的邮件也收到了。
【就地隐蔽，等待进一步通知。】
他问：你什么时候走？
她：不知道。
他：我咖啡还送吗？
她：你送我就收。
他：好。
十五
那段时间，他的行踪不稳定。
咖啡还在门口。
但时间不固定了。
有时候清晨。
有时候深夜。
有时候隔两天一起出现。
便签都是两个字：【平安。】
他知道她收着那些便签。
一张一张。
收在抽屉里。
十六
天亮了。
她站起来。
走到那箱酒旁边。
十三瓶。
她开始写标签。
一瓶一瓶。
日期。
2月14日。
写完十二瓶，剩一瓶。
笔停了。
他走过去，接过笔。
他：哪天的？
她：今天。
他写：2月14日。
标签贴好，装进第十三瓶酒。
他把酒放进她背包。
十七
猫蹲在门口。
她走过去。
她：你跟我走还是跟他走？
猫看看她。
看看他。
猫走到他脚边，蹭了一下。
然后走回她脚边，蹲下。
她弯腰把猫抱起来。
她：知道了。
她背起包。
抱着猫。
站在门口。
天亮了。
十八
她推开门。
往外走。
他站在屋里。
她走了两步。
停下来。
没回头。
她说：你不走？
他：走。
他跟上她。
两人并肩走出巷口。
阳光照过来。
猫在她怀里，尾巴一甩一甩。
十九
两年后。
杯户町四丁目。
一家小店。
招牌：【阿斯蒂】
他每天打烊前来。
坐角落。
点一杯。
喝完走。
持续两年。
二十
2月14日那天。
他带了一个旧咖啡杯。
杯底有张便签。
两年前她写的那张。
【阿斯蒂特酿·终版·2月14日】
字迹褪色了。
折痕很深。
她看了很久。
她说：你留到现在？
他：嗯。
她说：柜子里那十七瓶也留着？
他：十九瓶。
她顿了一下。
她：我后来寄给你两瓶？
他：嗯。冈山葡萄那批。好喝。
窗外开始飘雪。
猫从柜台上跳下来，蹭他的裤脚。
二十一
第七年。
他还在写报告。
每年一份。
备注栏每年更新。
咖啡投喂记录：768杯→876杯→984杯→1092杯→1200杯→1308杯→1416杯。
空瓶留存：19瓶→21瓶→24瓶→27瓶→31瓶→35瓶→39瓶。
便签收藏：137张→152张→168张→184张→201张→219张→238张。
个人评价始终是：【是好人。】
任务外接触频率始终是：【每周2-3次。】
备注最后一句话始终是：【以上为个人行为，与职务无关。】
二十二
他把第七年的报告保存。
关掉页面。
站起来。
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正好。
第七年了。
二十三
他想起第一次见她那天。
居酒屋后巷。
黑风衣。
墨镜。
猫蹲在垃圾桶盖上。
她问他：你是组织派来监视我的吗？
他当时想：这人有点意思。
现在想：确实有点意思。
二十四
他拿起外套。
推门出去。
走到杯户町四丁目。
那家小店还在。
招牌：【阿斯蒂】
他推开门。
风铃响了一声。
老板娘在擦杯子。
猫在柜台上打盹。
他走到角落坐下。
她说：今天来得早。
他：嗯。
她倒了一杯酒，端过来。
他接过来。
喝了一口。
淡金色，起泡细密。
他：还行。
她：嗯。
他：比第一批强。
她：那批你也喝了。
他：嗯。
她：难喝吗？
他：还行。
猫从柜台上跳下来，走到他脚边，蹭了蹭。
他低头。
从口袋里摸出猫零食。
猫开始吃。
她站在吧台后面，看着这一幕。
窗外阳光正好。
第七年了。
二十五
她：今天打烊后去哪？
他：回去。
她：明天还来吗？
他：来。
她：几点？
他：打烊前。
她：还是那个位置？
他：嗯。
她：还是那杯酒？
他：嗯。
她：还是你？
他：嗯。
她低头擦杯子。
擦完一个。
放上架。
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