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两年后。
杯户町四丁目新开了一家店。
门面很小，门口两盆绿植。
一盆薄荷。
一盆迷迭香。
还有一盆罗勒，放在稍高的架子上。
玻璃橱窗里摆着酒瓶。
标签手写：【阿斯蒂特酿】
招牌挂起来了。
三个字。
【阿斯蒂】
二
老板娘话不多。
有一只虎斑猫。
每天蹲在窗台上，尾巴一甩一甩，看着巷口。
熟客说老板娘酿的起泡酒很好喝。
每日限量，卖完即止。
熟客说有个金发男人总在打烊前来。
坐角落。
点一杯。
喝完走。
这习惯维持两年了。
三
那天熟客问老板娘：那人是常客？
老板娘在擦杯子。
擦得很慢。
擦完一个，放回架上。
老板娘：嗯。
熟客：什么关系？
老板娘：以前的同事。
猫在柜台上打了个哈欠。
尾巴绕到老板娘手腕上，轻轻蹭了一下。
四
2月14日。
打烊前。
门推开了。
风铃响了一声。
金发男人走进来。
老板娘在擦最后一个杯子。
她说：今天卖完了。
他说：我知道。
他说：今天不是来喝酒的。
他从外套内袋取出一个旧咖啡杯。
便利店同款，白色，无印良品。
杯底压着一张便签。
他放在吧台上。
五
便签是她两年前写的那张。
【阿斯蒂特酿·终版·2月14日】
字迹褪色了。
折痕很深。
她看了很久。
她说：你留到现在？
他说：嗯。
她说：柜子里那十七瓶也留着？
他说：十九瓶。
她顿了一下。
阿斯蒂：我后来寄给你两瓶？
波本：嗯。冈山葡萄那批。好喝。
窗外开始飘雪。
猫从柜台上跳下来，蹭他的裤脚。
六
波本环顾店里。
酒柜高度。
灯光位置。
吧台弧度。
和笔记本里那十七版设计图不一样。
但整体氛围是同一个。
他：店名定了？
她：定了。
她：手滑那次就想好了。
他看着招牌。
【阿斯蒂】
她：意大利甜白起泡酒，酒精度低，适合入门。
他笑了一下。
他：我知道。
你第一回接头就说过。
七
打烊了。
她收拾吧台。
他在窗边等。
猫蹲在门口看雪。
雪落在玻璃门上，很快化成水。
阿斯蒂：任务结束了？
波本：结束了。
阿斯蒂：还走吗？
波本：不走了。
她把最后一个杯子放上架。
玻璃碰玻璃，轻响一声。
八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
没有标签。
放了三年。
旁边还有一把，一模一样的。
两把并排放在一起。
阿斯蒂：这是哪里的？
波本：我以为你早试过了。
阿斯蒂：没试。
波本：为什么？
阿斯蒂：怕不是。
波本沉默了一下。
波本：是那家店。招租那家。
你第一次路过，站了很久。
我租下来了。
后来你又路过十七次，都没拿传单。
我以为你不想要了。
阿斯蒂：要的。
阿斯蒂：只是不知道店叫什么。
九
他看着她。
波本：现在知道了？
阿斯蒂：现在知道了。
她把钥匙放进吧台抽屉。
和那只旧咖啡杯放在一起。
和阿斯蒂特酿终版的空瓶放在一起。
和那一百三十七张便签放在一起。
和那串干枯的葡萄枝放在一起。
和那枚不知谁画的梅枝放在一起。
抽屉满了。
她关上抽屉。
猫跳上吧台，趴在那摞便签边上。
窗外雪停了。
十
2月14日。
雪。
杯户町四丁目，阿斯蒂酒馆。
老板娘在擦杯子。
金发男人坐在角落，面前一杯起泡酒。
猫在柜台上打盹。
风铃又响了一下。
有客人推门进来。
科恩站在门口，身上落着雪。
科恩：还有酒吗？
阿斯蒂手顿了一下。
科恩：我等了两年。
阿斯蒂：有。
她从架子上取下一瓶。
阿斯蒂特酿·048。
标签手写：【给科恩·迟到的半年份】
科恩接过来，看了一眼。
科恩：怎么才一瓶？
阿斯蒂：今天只剩这瓶了。
科恩：那明天呢？
阿斯蒂：明天还有。
科恩：那我明天再来。
他走到角落，在波本对面坐下。
科恩：你也在？
波本：嗯。
科恩：等两年了？
波本：嗯。
科恩：我也是。
两人对视一眼。
同时端起杯子。
喝了一口。
十一
门又开了。
基安蒂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袋面包。
基安蒂：还有酒吗？
阿斯蒂：刚给科恩最后一瓶。
基安蒂：…………
基安蒂：那我这面包白买了？
阿斯蒂：橱窗里还有一瓶。
基安蒂走过去。
橱窗里确实还有一瓶。
标签手写：【给基安蒂·配面包专用】
基安蒂：…………
基安蒂：你故意的？
阿斯蒂：嗯。
基安蒂：行吧。
她拿着酒，走到角落，在科恩旁边坐下。
基安蒂：你也在？
科恩：嗯。
基安蒂：等两年了？
科恩：嗯。
基安蒂：我也是。
三人围坐。
猫跳上桌子，蹲在中间。
十二
门又开了。
卡尔瓦多斯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个便携测温仪。
卡尔瓦多斯：小八呢？
阿斯蒂：在家。
卡尔瓦多斯：没带来？
阿斯蒂：带不来。
卡尔瓦多斯：那我改天去测温度。
他走到角落，坐下。
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杯子。
便利店同款，白色，无印良品。
阿斯蒂：你杯子哪来的？
卡尔瓦多斯：门口捡的。
阿斯蒂：…………
卡尔瓦多斯：上面写着2月14日。
阿斯蒂沉默。
波本看了卡尔瓦多斯一眼。
卡尔瓦多斯没注意，开始研究店里的灯光色温。
十三
门又开了。
基尔站在门口。
基尔：还有酒吗？
阿斯蒂：没了。
基尔：那我坐会儿。
她走到角落，在卡尔瓦多斯旁边坐下。
基尔：你们都到了？
科恩：嗯。
基安蒂：嗯。
卡尔瓦多斯：嗯。
基尔：我也是。
五人围坐。
猫蹲在桌子中央。
尾巴一甩一甩。
十四
门又开了。
后勤部长站在门口。
后勤部长：阿斯蒂桑，采购单——
阿斯蒂：今天不办公。
后勤部长：哦。
他走进来，看看角落那桌人。
后勤部长：没位置了？
阿斯蒂：那边还有。
她指了指吧台边的单人位。
后勤部长坐下。
后勤部长：有酒吗？
阿斯蒂：没了。
后勤部长：那我坐会儿。
十五
门又开了。
朗姆站在门口。
所有人同时转头。
朗姆：路过。
众人沉默。
朗姆走进来，看看那桌人，看看吧台边的后勤部长。
朗姆：没位置了？
阿斯蒂：只有吧台那边——
后勤部长：我让。
他站起来，把位置让给朗姆。
朗姆坐下。
朗姆：有酒吗？
阿斯蒂：没了。
朗姆：那我坐会儿。
十六
门又开了。
琴酒站在门口。
雪落在他肩上。
他往里看了一眼。
那桌人。
吧台边的朗姆。
窗边的老板娘。
柜台上打盹的猫。
他站了三秒。
然后转身。
走了。
阿斯蒂二世忽然醒过来，跳下柜台，跑到门口。
蹲在那里，看着巷口。
猫：喵。
阿斯蒂走到门口。
巷子里已经没有人了。
只有雪地上两行脚印。
猫蹲在门槛上，尾巴一甩一甩。
阿斯蒂：他会来的。
猫：喵。
阿斯蒂：总有一天。
猫没理她。
但尾巴在她脚踝上绕了一圈。
十七
阿斯蒂回到吧台后面。
波本站起来，走到吧台前。
波本：今天打烊吗？
阿斯蒂：快了。
波本：明天还开吗？
阿斯蒂：开。
波本：几点？
阿斯蒂：四点。
波本：咖啡要吗？
阿斯蒂手顿了一下。
阿斯蒂：你送？
波本：嗯。
阿斯蒂：几点？
波本：六点半。
阿斯蒂：还是热的？
波本：嗯。
阿斯蒂：还是无糖？
波本：嗯。
阿斯蒂：还是那个杯子？
波本：嗯。
阿斯蒂：还是你送？
波本：嗯。
阿斯蒂低头擦杯子。
擦完一个。
放上架。
她说：好。
十八
波本回到角落坐下。
那桌人还在。
科恩、基安蒂、卡尔瓦多斯、基尔。
猫从门口走回来，跳上桌子，蹲在中间。
阿斯蒂二世：喵。
科恩：它说什么？
基安蒂：不知道。
卡尔瓦多斯：可能饿了。
基尔：它刚吃过。
后勤部长：它想要什么？
朗姆：…………
朗姆：它可能只是想说点什么。
众人沉默。
猫看着他们。
尾巴一甩一甩。
十九
阿斯蒂站在吧台后面。
看着那桌人。
看着窗边的雪。
看着杯架上那二十四只杯子。
从大到小。
杯把朝右。
15度倾角。
3月21日那只排在第十三。
2月14日那只排在最后。
她伸手摸了摸第十三只的杯沿。
波本抬头看她。
她没注意。
她在看窗外。
雪停了。
二十
第七年。
2月14日。
阿斯蒂酒馆。
老板娘在擦杯子。
金发男人坐在角落，面前一杯起泡酒。
猫在柜台上打盹。
熟客们围坐一桌。
门口的风铃偶尔响一下。
有人进来。
有人出去。
酒一瓶一瓶卖完。
明天还有新的。
她擦完最后一个杯子。
放上架。
端起自己的杯子。
喝了一口。
淡金色，起泡细密。
还行。